栖木缘-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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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驰此时已渐渐焦急了起来,有较长的一段时间,他不再有特别明显的长进,没有突破,过招也就显得单调而枯燥,让人提不起兴致。他一心求变,便放缓节奏,不再关注姨娘的动作,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眼神上,于是惊异地发现:姨娘在过招时,眼神并不像他,只盯在将要交手的部位,而是若无其事地看向不相干的地方。
“她不看,怎么知道我要打哪里,出拳多深多浅?用听的么?自然不可能。”欧阳驰十招之内就想出了答案:“是了,她只说过不会用气成势,可没说过不会用与气相关的功夫,她不看,却知我的手在哪,脚踢到哪,便是感受到我的真气了。我虽未练过内功,但听说人生来自带真气,只是稀薄而已,对于高手来说,应该足以感受到。不知猜测是真是假,不过也好试验,我只需控制自己的气,将右手臂的抽走,然后打一拳过去,她若不适应,便是真的了不对,这还是作弊,姨娘说了,这个要练的是控制身体的外家功夫,我若把气的运用作为取胜的关键,岂不是本末倒置若这样,我便体会姨娘的气好了,跟着她的气调整动作,把主动权抢回来,不再让她领着我,而是我带着她。只是不知怎么能感受到她的真气,还需琢磨”
欧阳驰先试着感受自己体内气的流动,渐渐再将感受拓展开去,此时他极强的专注力发挥了作用,万没想过竟会十分顺利。“左边斜劈一掌果然是提腿右后迈一步又对了!”欧阳驰逐渐掌握了姨娘的动作。
吴映雪在不经意间看到欧阳驰满脸兴奋不已的表情,知道他有所领悟,然而那难以抑制的笑容明显喻示着极大的发现才对,她却不敢妄加猜测了。“他莫不是寻到破解此招的方法了吧?不能不能,他半天之前对真气还一窍不通,虽然天赋异禀,也不至于有如此长进。”
然而随后的发展令她惊异不已。过招的情形虽与之前完全一样:欧阳驰只碰得到吴映雪的衣襟,然而欧阳驰的动作逐渐变得游刃有余,而吴映雪则越打越不顺手,总有感到别扭的地方,但又说不清在哪。
“不能吧。”吴映雪想着,欧阳驰此时推过来一掌,手臂没有伸直,短了约两寸,吴映雪抱着一试的态度,也没有把手臂完全贴过去,只向前一寸半,留了半寸的缝隙。
然而,欧阳驰的手还是触到了吴映雪的袖子,明显是在她做出改变后再次向前挪出半寸所致。
“果然有意思!”吴映雪不再防守,而是主动出招攻向了欧阳驰。欧阳驰没料到姨娘会突然来一下,仓皇间避开了,脚下却一阵慌乱,后退三四步,险些摔倒。
吴映雪微笑着摇了摇头,欧阳驰这才明白过来:她要和自己对调位置,继续拆招,于是集中了精神,点了点头。
欧阳驰进攻时花样不多,吴映雪也一味防守,所以欧阳驰有余力将更多的心思放在感受吴映雪的真气上,这次攻守互换,吴映雪的攻势如潮般澎湃而来,丝毫不给欧阳驰以喘息之机,欧阳驰暴露了初学不扎实的弊端,几次失手,脸颊、肩头、小腿等处都被吴映雪结结实实地打到了。
“别得意忘形,你要学的还很多。”吴姨娘笑道,手上却没有慢,一阵急攻之后,欧阳驰屁股上又着了一脚。
欧阳驰场面上占了下风,心气儿也就跑了大半,苦练一天的疲惫刚还不知藏在哪里,突然就爬满了全身,他“哎呀”叫了一声,脚下一滑,坐倒在地。
“再来再来。”欧阳驰吃力地支撑着起身,头却顶在一只手上——姨娘正笑着往下按他,示意他坐下休息。
“不用勉强,你今天练得很好了,有这一次的铺垫,你将来学功夫一定更易抓住精髓,再难把握的武功,也逃不出今天所学的内容,只要你不懒,定会有所成,我也就放心了。至于第三种难练的,却是立意,只看悟性,我没的可教,你也不必强求。喏,那边那个小姑娘在等你,是你来讨酒喝时跟你来的那个吧,她从中午就一直在那了,看样子是不想打扰你,所以没有过来。她超脱凡世,不知为何却对你青睐有加,也是你的福分。”吴映雪最后一句话仿佛包含深意。
“哦。”欧阳驰含糊地应着,并没真正听懂姨娘的意思,心思都在她口中的那个女孩的身份上,也不知说的是敖吉儿还是爪儿,往她指的那个方向上张望过去:远处的树林边,暗绿色的背景托出一抹翠绿的衣衫,和枝叶共舞在风中,一个姑娘正倚着树蹲坐着,不住往这边张望,从衣着和姿态上看,应该是敖吉儿无误了。
“姨娘,不能让她再等,那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您。”欧阳驰盘算着先回去定好出发找寻敖吉儿妹妹的日子,再来和吴映雪告别。
“好,你去吧,要是遇到危急了,别忘了那句词。”
“‘吴钩映雪越关山,夜常漆,梅子雨寒’,放心吧,姨娘,我记性好着呢。”欧阳驰说着快步跑向树林去了。
吴映雪见欧阳驰的背影渐渐远去,泪水铺落下,一股风扑过来,面上凉飕飕的。
“不知吴女侠如何打算?”阿比说着从房后踱步出来。
“原来少侠认得驰儿。我本就想再见见他的,可有伤在身,不知他在哪,也无法找寻,少侠帮了大忙,感激不尽。”吴映雪说着横袖一躬到底。
“不敢不敢,”阿比说着还了礼,“我本不知女侠就是欧阳公子的姨娘,可也算凑巧,我那天碰到了抢走你‘天山雪莲’的和尚,于是和他打了一架”
“少侠当真鲁莽,你不是他的对手。”吴映雪听罢很焦急地说。
“哈哈,是啊。”阿比点了点头,“他确实厉害,不过也算他运气不好,我身旁还有些帮手,而且都与他有些瓜葛,结果几个人拼一个,到底把他打跑了,看情形就算不死,也够他喝几个月药酒的,哈哈。”
“少侠大恩,吴某此生无法偿还了。”吴映雪自然明白,阿比是知道自己没有“天山雪莲”就活不成,才拼命一战的。
阿比摇了摇头道:“惭愧,惭愧,不单是为你才出手的,当初败在你手里,终是有些不甘,听你说敌不过那和尚,被抢走了至关重要的东西,于是想着打赢了他,挽回些颜面,但事与愿违,还是没有夺回宝贝不知你今后如何打算?”
吴映雪没有回答,而是进了屋,过一会儿走了出来,门窗和房顶的茅草上开始冒出黑烟——她在里面点上了火。“我时日无多,自己死在安静的地方便了。我一直对驰儿不好,这也算有所报应。少侠,来生再见吧。”
“还有什么话,尽管说了吧。”阿比抱拳施礼道。
第34章()
“若能在关键时候拉扯我家驰儿一把,自当感激不尽。”吴映雪说着点头致意,回身缓步走远。屋子火势渐起,窗门中滚出浓烟,飘升中,慢慢消散,融在被夕阳浸染的云彩中了。
肆柒、身近方知心间远,话深才晓相知浅(上)
“等很久了?”欧阳驰跑到树林边,问刚站起身热切地看着自己的敖吉儿。
“也没多久,”敖吉儿被突如其来的关照弄得有些忸怩,“对了,你的脚”她很急切地弯下腰,用手摸了摸欧阳驰的脚面。
“没事了,你看。”欧阳驰连跳了几下,落地时特意顿了顿。
两个人于是挪步往回走。
“唉,你真是。我拗不过牙儿和爪儿,上午陪她们在镇上溜达了一下,看快晌午了,怕你饿着,火急火燎地跑回府上给你做饭,哪成想你竟不在房里。要不是阿比告诉我你偷跑出来看你的姨娘,可要急死我。”敖吉儿见欧阳驰真的痊愈了,放了心,就使起性子,一脸不快地埋怨起来。
“我错了,在这赔不是,敖姑娘原谅在下吧。”欧阳驰一反常态,很恭敬地给敖吉儿行了个礼,“若你觉得还不够,今后我伺候你便是,有什么吩咐,在下自当尽力。”
“咦?”敖吉儿一时弄不懂情况,发了懵。
“我想过了,你几天前救了陈大小姐一命,我曾欠她一条命,于是就算欠到你这里了,加上你之前所说的,我上辈子便欠着你们,这许多人情,我此生未必能偿还得尽,只好处处尽力,侍奉好敖姑娘你。”
“不要说那么多‘欠’字,听着怪不舒服的。”敖吉儿听了不再像之前那般精神,变得有些不高兴。
她表情忽又扭捏起来,说道:“你不用如此勉强,欠别人的自然要还,我这的却不用,我不会有什么怨言。”
“为什么?就因为你是神仙,所以不在意么?还是觉得我不会功夫,派不上什么用场,说‘还’也只是空话,所以才这么说?你不知道,我也是才知道,我的姨娘竟然会功夫,而且很厉害,她教了我一天,说再没我这么聪明的了,今后一定会成个极厉害的大侠(吴映雪虽也这么觉得,但没说出来,这句完完全全是他自己编造出来唬敖吉儿的),我这一天也小有所成,不信我练出来你看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觉得”敖吉儿发现欧阳驰误会了什么,想说自己并不是瞧不起他,会不会功夫什么的,其实都无所谓,然而欧阳驰根本没心思听这些,他想博得敖吉儿的认同,态度很急切。
“你无论如何得看看,不然我就白练了。我今天练得那么辛苦,心里想的是如果练得好,就能好好保护你了,你那天经历了一次苦战,虽不和我说,但我是知道的,以后这种事,我一定会帮你。”
这句触到了敖吉儿的内心深处,她忽然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很想笑出来,于是赶忙用袖子遮住脸,好好地笑了一会儿。
“不相信?”欧阳驰见敖吉儿仿佛在笑的样子,以为她在嘲笑自己。
“是啊,不相信,你练练我瞧瞧。”敖吉儿好不容易忍住笑,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说道。
“好,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真气的,一旦感受到这股气,就能预测到别人的动作,你现在试着打我一拳。”欧阳驰木桩一样站定,双臂展开,胸膛前一片空旷。
“疼了可别怨我。”敖吉儿笑着提起白皙的小拳头,不很快地锤向欧阳驰的胸口。“咦?”她觉得正该打到时,拳上却没有着力,仿佛空挥手臂打到空气上,整个拳头只碰到了欧阳驰的衣衫。
敖吉儿本能地把拳往前送了约一寸,但仍是欧阳驰的衣衫,她又送近了些,仍没沾到欧阳驰的身体。欧阳驰好端端地站在她眼前,却仿似远在天边,如烟如雾,无论如何也无法接近哪怕一小步。遥远的记忆中,这感觉似曾相识
“这可不行,要打得更快点,瞧不起我么?”欧阳驰觉得她不很认真,有一点点生气。
敖吉儿张开拳头,一把攥住了欧阳驰的衣襟,后者衣服上明显地一紧,不知发生了什么,再看敖吉儿的脸,眼圈儿已然红了。
“怎么了,你哭了?”欧阳驰摸不到半点头绪,正要继续问。敖吉儿猛然向前一扑,撞在欧阳驰身上,两个手臂环过他,死死地将他抱住,勒得欧阳驰一阵窒闷。她的头顶在欧阳驰的胸口,双肩耸动,“呜呜呜”地大哭起来,炽热的泪水透过衣服,弄得欧阳驰不清楚到底哪些是泪水,哪些是自己的汗水。
“你别哭了,我哪里做错了,你说就是,这么抱着我,终究是不妥”欧阳驰温柔的语调适得其反,敖吉儿哭的更大声了。
敖吉儿的发髻贴着欧阳驰的下颔,一股淡淡的香气慢慢飘散上来,托着欧阳驰,仿佛要载着他一起向上飘去似的。她的身体纤细而炽热,就像一只熟睡中的小猫,依偎在欧阳驰的身上,虽然又湿又热,不是很舒适,欧阳驰却不愿动一动,若是可以的话,哪怕是呼吸他都想停上一停。“唉,这样也好。”欧阳驰不知为何内心平静极了,手轻轻放在她的后背上。
就这样过了许久,太阳沉下去一大半,天地间只留一丝微光,夜色显现。风歇了,往常叽喳不止的鸟不知都躲到哪里,蝉一时间也没了踪影,天地间空旷而静默。
“那个,回去么?”欧阳驰轻声询问。
敖吉儿没有回答,本松了一些的手臂又箍得紧了,生怕一不小心,欧阳驰便消失无踪,再也找不见。
“话说,那个牙儿比爪儿成熟多了,不吵闹,待人也不那么苛刻。你的妹妹总共有几个,都是怎样的?”欧阳驰只好聊起了别的。
“当时被天雷击碎烧尽,这两个妹妹因为离得近,所以知道,其余的不知有多少,也不知有还是没有,但爪儿这样孩子气的,估计不会出现第二个了。”敖吉儿说话时脸也不离开欧阳驰的胸膛,闷声闷气的。
欧阳驰听到这些,稍微松了口气,一个爪儿已经够受了,若再多一个类似的,一天烦也烦死。“哦,那就好。”欧阳驰不小心脱口而出。
“嘻嘻。”敖吉儿笑起来,抬头看欧阳驰,脸庞终于和欧阳驰分开,额头上捂得通红,“怕被刁难啊,放心,她不是好久都不找你麻烦了么?”
“对啊!咦,为什么啊?”欧阳驰一想果真是,爪儿最近好像很老实,至少没给自己留下什么深刻印象。不单这样,从前一直陪在敖吉儿身边形影不离的她,也常常不露面,直接导致她在自己面前出现的频率,比自己受伤之前少了许多。
“她没空啊,要忙着做工,还和牙儿闹得不可开交。”
“做工?”
“是啊,她最近总弄坏陈府的东西,刘帮主生气了,让她帮着帮里做杂事赔钱呢。”
“哦。”欧阳驰点点头,嘴上虽简略,心中却很是高兴。爪儿毛躁,手上没有轻重,动不动就碰坏东西,这也算是她们这几个帮外人生活开销的一部分,因为元凶是爪儿,在欧阳驰这里分外棘手,既不敢阻止,也不敢暗中告状,这些事终于被刘氏发现,倒是帮他解开了一个结。
“对了,我也看出来了,爪儿和牙儿的关系,貌似不好。”
“嗯,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