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掩于齿寒-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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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已经结束,她和顾泽漆也不会有机会再见了吧。
她是这本主打青春类杂志的主编,平时每个月都有些专栏和短篇故事。
等她把这期的专栏写好,活动了下酸麻的脖颈,拿了水杯出去倒水。
厨房的灯从门缝里露出一角,从这一角王木犀只能看到白色的裙摆。
她推开门,藜芦正靠在冰箱旁的墙边抬头专心致志的看着头顶的灯。
“嗨,不刺眼吗?”王木犀抬头看了一会,激得她眼睛酸涩。
藜芦没看她还是保持那个着看灯的样子,“晃得我眼睛都快流出来。”说完,有泪从她眼睛一下滚到脸颊。
王木犀吓了一跳,“你。”
“我没事。”藜芦若无其事的看着她,泪已经流过下巴打在不知道的地方,她的眼神冷冷淡淡的,看起来是没事。除去她刚刚突然落下的泪,她真的真的和往常一样。
王木犀点点头,绕过她接了杯温水。
她没有拿了杯子就走而是站在她的对面,靠着墙小口小口喝完杯子里的水。
最后是藜芦先走的,她说了句“晚安”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王木犀站了一会,抬头看着她刚刚看得灯,眼睛刺得发疼,有什么东西已经在眼眶中汇集。
她慌忙躲开光源,关了灯走回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给自己做早餐,突然想起昨晚的事。
她实在不敢把自己昨晚看到事和她联系在一起,神经质的以为自己是做梦。
这是王木犀第一次看到藜芦“哭”,也是后来一直很久最后一次的眼泪。
她宁愿相信那是因为灯光太刺眼,所以才会有泪,那不是感情范畴的事,是自然规律的问题。
今天下午藜芦在家接到一个电话,是藜歆。
她的语气很不好,说是生病想见她,让她回联城。
她不想回去,她们母女二十几年已经寡淡到这样的地步。
她说她很不好,想见见她。
最后她还是心软,答应回联城。
晚上和王木犀说了她要回去两天,王木犀欲言又止,她无心其它,没有多问。
第二天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她没带什么东西。向来是这样,身外之物太多,没什么是不能丢掉,割舍的。更何况她不会久留在联城,只是依言去看看。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越来越靠近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
第23章 23。玉兰花()
没有所谓熟悉和不熟悉的地方,自从她看到在法庭上爸爸和妈妈推着放弃抚养权的时候就知道,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
后来和妈妈生活好一些,她大概意识到那不是个妈妈该有的态度,开始认错,弥补。
可是有什么用,那时候她多渴望他们能别让她那么难堪,谁理会过。
她不属于联城,不属于a市,注定被漂泊,被放弃。
到站,有司机在等她,直接把她带回了顾家。
回来的不巧,正好是午饭时间。
在客厅就看到藜歆,气色好极了,即使在家也是妆容精致,剪裁得体的衣裙。
藜芦不傻,知道她被自己的妈妈给骗了。
“有意思?”藜芦轻轻一笑,满脸嘲讽。
“妈妈只是想让你回来。”藜歆被她讽刺,心里一痛。
藜芦点点头,“回来了,然后呢。”她认认真真的问她,一副乖模样。
藜歆被她云淡风轻的样子给激怒了,“芦芦,你别这样好不好。”
藜芦还是点点头,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
藜歆还没说话,楼梯那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藜芦抬头看了一眼,心脏快跳了几拍被她强压下来。
顾乔看到藜芦很高兴,笑着招呼她,“芦芦回来了。”
对顾乔,藜芦还是尊敬的,他带她不薄,当年那场难堪的离婚案之后,因为他,解救了水深火热的她。
藜芦淡淡一笑,“顾叔叔。”
顾泽漆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的移开目光。
藜芦没有理会他,要是换在以前她早就和他互相看不顺眼,只差打一架。
饭桌上,藜歆给她夹菜被她全部放在碗侧一口都没动,后面她干脆就说,“太多了,吃不了,”挡了回去。
一下子气氛有些尴尬,顾乔看着自己的妻子在女儿那里吃了闭门羹,主动替她圆场。
“芦芦回来就呆在家吧,别跑远了。”顾乔看着藜芦说。
藜芦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不了,我最近在帮一家杂志设计插图,得回去。”
顾乔知道藜芦的性子,这事来日方长,也不好多做勉强,只能随她去。
原本计划是看一眼就走,这下怎么着也得等明天。
藜芦借口累了,回房间休息。
她的房间在二楼尽头的一间,对面是顾泽漆的房间。正对走廊的是间书房,是顾泽漆的。
打开房门,和最后一次离开是一样的。房间被特意打扫过,里面竟然有玫瑰花。
藜芦放下包,凑近桌子,嗅了嗅味道,心情微微得到一些舒缓。
趴在窗子上,刚好可以看到别墅后院的花棚。
从高处看下去,隔着玻璃可以看得很清晰,满满一棚的白玫瑰。
这些花是在她们住进这幢别墅前顾叔叔让人栽的。
前面花棚里种的是玉兰花和泽漆草,听保姆陈姨说,那是顾泽漆的妈妈最喜欢的花,玉兰花。
她妈妈是中医,生病多半是吃中药。泽漆春夏收,晒干入药,感冒什么的都能用。
从前藜芦就想,是不是他妈妈太容易生病,泽漆又苦,就给孩子起名叫泽漆,每次一想到他,再苦的药都不苦了呢。
第24章 24。不好的记忆()
她呢?
藜芦,应该不会有这么好的意境吧。
那满棚的玉兰花枝和一片的泽漆草长得茂盛,旁边的玫瑰花开得也正好。在一片白色玫瑰中不起眼的角落长了一枝红玫瑰。
是她当时来顾家时自己种的,其它花自然有园丁来照看,唯独那枝红色的玫瑰被她当作宝贝。
在窗口看了一会,她默默退回房间。
顾泽漆吃过饭,一个人跑到花房去。
一直在顾家照看这一大片花的钟叔看到他,主动让了出来,让他一个人在里面呆着。
顾泽漆看了看那大片的玉兰,它的花期还没结束,开得正好,粉淡的花朵如同记忆中妈妈一样。
他慢慢蹲下把周围长出的几根野菜连根拔起,一下一下松土。
坐在花架下休息,玻璃花房外星斗物移,房门只有门口处的小灯亮着,玉兰花在灯火下发出暗暗的光。
手指轻轻摸着泽漆草的叶片,厚厚一片的泽漆草中间竟然多出一颗别的什么草。
是藜芦,又长又大的叶片,在一片低矮的泽漆当中它突兀的拔高一截。
顾泽漆把手伸到它离土最近的那部分,用手握住,想把多余的的那株拔去。
最后他还是没拔,任由它留在泽漆身边。
第二天一早,顾泽漆早早起床。
谁也没想到,藜芦也没想到,就这样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顾泽漆表情酷酷的,没有要打招呼的痕迹。
藜芦假装没看到他,等他先走一步,跟在他后面下了楼。
时间还早,一楼也很安静,厨房里有煎东西的声音。
出口门,藜芦向大门走,顾泽漆往后院走,全程两个人零交流。
顾泽漆剪了几枝长得好的玉兰细心包好,经过那片玫瑰园,淡淡的一瞥。
这一片大部分人的代步工具是车子,像她这种没车的人只能徒步走到能打车的地方。
她刚刚走了两百多米,顾泽漆的白色保时捷冲她身边掠过。
藜芦皱了皱眉没有理会。
没想到下一秒他的车子会停在离她一米远处。
藜芦没知道他的意思,从他的车边走过。
身后是开车门的声音,顾泽漆下车了。
“藜芦,上车。”他似乎挺无奈的。
藜芦微微一笑转过头,“不用,我想一个人。”
“上车。”他语气强硬。
藜芦也懒得和他争辩,绕过他跑到后面要开车门。
顾泽漆没看到她妥协,先上了车。
最后藜芦只能乖乖回到副驾驶的位置,因为后座放满了东西。
他要去看她妈妈吧。
她记得那是他妈妈最喜欢的花,还记得那次偷偷跟着他去了她妈妈的医馆。
明明前一秒对待病人还温和可亲的人,在看到她时彻底失控。
她是藜歆的女儿,所以得不到那个女人即使是对待陌生人的客气。
“你要去看你妈妈。”藜芦说。
顾泽漆没想到她会开口,点了点头。看吧,提起她,他们都是会有不好的记忆。
“周色堇怎么样。”她问他。
顾泽漆看了她一眼,笑笑,“你自己去问他。”
藜芦摇了摇,还是算了吧。
第25章 25。爱不起就别爱()
顾泽漆果真只是把她带到附近好打车的地方就放她下来。
藜芦淡淡丢下一句,“谢谢。”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泽漆发动车子没有任何迟疑。
车子驶出去老远,藜芦才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这几年大概他们都很好,没有人需要她挂念。
顾泽漆直接去了白帆的药材店。
他来得巧,白帆刚到店里。
顾泽漆一直在店里,等病患多起来才悄悄离开。
他从中药材的小方格子了抓了些晒干的泽漆。
回了家,隔着门外就能听到藜歆的叹气声,在说藜芦。
似乎这个家里谁也拿她没办法。
他没进去,开了车又出去。
周色堇一边夹菜一边问他,“回来呆多久。”
“几个月吧。”顾泽漆说。
“时间挺充裕。”周色堇说,“要不给你组个局,这不大家好久没见你,前段时间回来也没敢打扰你。”
顾泽漆摇摇头,“算了,没什么好见的。”
“你”周色堇一怔,“还惦记那事。”
顾泽漆顿了顿,将他遇到藜芦的事告诉了周色堇。
“呀,你们搞什么,炸死啊。”周色堇欣喜又火大。
“你们俩的事,你怎么想的?”
顾泽漆轻轻摇晃着杯中的酒,将它一饮而尽,“我们就这样挺好的。”
“你确定这是好。”周色堇脸色难看。
“很多事没有想象中简单。”
周色堇点头:“你们的事我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藜小妹其实挺苦的。”
顾泽漆没说话。
“你怎么样。”
周色堇哈哈大笑,“我没你们事多,社会主义生活好,有滋有味。”
顾泽漆见不惯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故意戳他,“听说你最近被你爸缠上了。”
周色堇一脸苦相,“哥们,这社会主义的资本家不是好当的。”
顾泽漆笑笑,拿了酒杯敬了他一杯。
周家少爷周色堇,说起来也是天之骄子,天生的好皮囊,没想到情路也坎坷。
“说起来,”周色堇似笑非笑,“上学那会,我是真心喜欢过藜芦的。”
顾泽漆淡淡的道,“我都知道。”
“顾泽漆,你算什么男人,怎么就认怂了,真想好好和你打一架,让你认错。”周色堇怒了。
“好啊,来吧。”顾泽漆摇了摇面前的酒,五指紧紧拢在一起,挑着眉,满不在乎。
“她”周色堇沉闷了一会,“还好吗?”
顾泽漆没说话,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菜,全是空运过来最好的食材,却没有一点胃口。
顾泽漆是被电话叫走的,王歌找他有事。
临走的时候周色堇问他,“泽漆,你这一辈子有后悔的事吗?”
顾泽漆还没说话,他已经接过了问题,“我有,我最后悔的是没好好和你抢一次藜芦,即使最后我们做不了兄弟。如果我争取了她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你们都难受。”
顾泽漆沉默的听完。
“顾泽漆,你会后悔的。也许你现在不觉得,但是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白白蹉跎了那么多岁月。”
周色堇好整以暇的给自己几十年的兄弟捅上最后一刀:“爱不起就别爱。”
第26章 26。火药味()
藜芦十五岁那年获得了全国芭蕾舞大赛的冠军。
家里有张照片一直是藜歆引以为傲的,她一个人站在舞蹈训练教室,一字脚位芭蕾的二位手位,纯洁骄傲的如同一只白天鹅。
专门教她的舞蹈老师也是一个优雅极了的女人,对藜芦几次点头赞赏肯定。
她说她是天生的舞者,注定被放在有阳光,有劲风的地方。
十五岁的藜芦听到这些话不以为然。
藜歆亲自下厨,在厨房忙活了一个下午,为了庆祝她获奖。
饭桌上,藜歆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红色的盒子在藜芦手里有些沉甸甸的,她那时在想什么?她想,她等会应该表现出多高兴,想想都觉得一身鸡皮疙瘩。
打开盒子,是一条流光溢彩的纯金项链,上面小小的图案是一株植物,藜芦。顾叔叔对她向来还是不错,送她的是个相机。
“谢谢妈妈,谢谢顾叔叔”藜芦惊喜的大叫。
顾泽漆实在看不下去她的演技,皱着眉问她,“藜芦,你假不假。”
藜芦嘻嘻一笑,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哥哥,扯了扯嘴角,“我笑得多真诚,你确定你眼睛没问题。”
“演技真差。”顾泽漆冷笑“这么爱演,下次送你个奥斯卡小金人得了。”
藜芦的笑容瞬间垮了,“我看你是羡慕嫉妒吧。”
顾乔咳嗽一声,顾泽漆只能作罢,藜歆也瞪了藜芦一眼。
接下来一顿饭恢复了正常氛围,冷冷清清,只有筷子碰到碗的声音。
吵架生气是最折磨人的心智,藜芦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天上一轮明月在夜空中皎皎升起。
藜芦趴在窗台看月亮,微风中有香味。
她深深嗅了嗅,是玫瑰的味道。
低头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暗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