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他就是不吃药-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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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这深处牢房皆是古时用来关押元婴修士的水牢,不止铁栏施以湮灵之术,所用之水亦有削弱修为的奇效,任你在外界是何方强者,只要在这水牢里关上几年,修为至少要跌落一个境界。
修为就是修士的命,哪有人会主动削弱自己修为?这胜邪长老却在此地待了七十年,当真极其怪异。
释英医术极高,只一闻便知这水里是掺了对修士堪比剧毒的化灵散,正在不解时,天牢也走到了尽头,牧海灯点燃墙壁火烛,指着他们脚下的水牢便道:“我师父十四年前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了水牢之中,连钥匙都给毁了,现在谁也进不去,师叔你便在上面与他说说话吧。”
这水牢大且深,入口由三层湮灵铁栏密封,释英向下望去,只见青衣褴褛的男子被锁在毒水之间,容颜虽被凌乱长发遮掩,看身形却也能辨出是青年模样。剑修视剑如珍宝,此人却将佩剑随意插在石缝中,连自己背上鲜血淋漓的两道剑伤都没理会,只用匕首在石壁上认真刻着,看那图样,似乎是在画什么人。
释英是见过师无衣的,那时的胜邪长老宛如出鞘利刃锋芒毕露,来药阁治伤脸上也满是战胜天下邪物的自信。谁知才七十年,曾经意气风发的剑修竟成了如此颓态。
他不知师无衣在北方经历了什么,凝视了片刻其背上剑伤,声音顿时冷了下来:“胜邪长老,是谁对你用刑?”
天牢的锁链禁制了师无衣的神识,直到释英出声他才知有人来了,眼眸自乱发间暗暗一抬,待看清了释英面容方才停了匕首,平淡地回:“你是说这些伤口?我闲来无事,自己划的。”
把自己关在牢里还要自残,这当真是脑子出毛病的症状,释英和顾余生不由同时看向了牧海灯。对此,牧海灯也只是苦笑着回:“师父没骗你们,他时常弄伤自己,不上药也不包扎,每日任由伤口泡在水里,发炎了都不去管。我最初也被吓着了,用了许久才慢慢习惯。”
这样的举动着实不正常,就在他们疑惑时,师无衣却看向了站在释英身边的顾余生,他安静地打量着这个新掌门,如墨瞳孔隐藏在乱发之下,宛如自深渊而来的水鬼,蓦地有些渗人。
如此视线让顾余生很不自在,他刚一皱眉,师无衣却又看向了释英,仍是用那凉到有些阴森的声音问:“青囊长老,你与十三圣徒在一起,是因为他拥有剑神之心?”
师无衣果然猜出了顾余生身份,可是,连牧白衣都是直到动手才知道此事,他又是怎么发现的?
释英虽觉此人越发诡异,却也不允许旁人质疑顾余生,当即认真答:“他是祖师爷风奕,也是东灵剑阁下任掌门顾余生,唯独不是十三圣徒。”
当风奕二字入耳,师无衣的手不觉一抖,本是紧握的匕首悄然沉入水底,他却没有去捡,反倒深深凝视着这背负拾花剑的年轻人,仿佛透过他看见了八百年前那永远抱着仙草的淡然男人。
像,也不像,那个男人是不会在意旁人受伤的,剑神除了自己的仙草什么都不在意,更不会这样好奇地看着他。
师无衣的嘴唇颤了颤,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只将视线收回,仍是平静道:“青囊长老,我和净世宗斗了一辈子,如今命不久矣,很多事不能就这样带进坟墓。思来想去,也只有你可以信任。我今日所说的一切,你要好生记着。”
就他这折腾法,能活到现在已是意外,释英闻言就是一默,最后只道:“你说。”
师无衣知道自己命数,灭尸神宗他不后悔,得此下场也不后悔,只是,有些事他必须让剑修知道,释英这个时间来,倒是正好。
他摸索着将自己的匕首捡了回来,没再看众人,继续在石壁上刻画,似乎是在通过这样的方式保持理智,一面刻一面平静道出了所知秘密:
“净世宗共有白巫五人,圣徒十三人。白巫供奉尊者,由尊者赐予力量,行走人间为尊者制造容器,只可惜,至今为止没有一个容器被尊者选中。这些失败品便是净世圣徒,他们被白巫安插进各个势力,为制造下一个容器寻找素材。”
这是释英第一次听说白巫的具体数量,见师无衣果然对净世宗非常了解,也顾不上他的诡异举止,立刻就追问:“你是说,净世宗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给尊者一个身躯?”
这个目的着实出乎他们预料,师无衣却是无声地笑了笑,继续道:“确切的说,这就是白巫获得力量的代价。所有白巫都与尊者立过血誓,就算他们对未来各有打算,也必须先完成自己的誓言才能脱离尊者桎梏。”
也就是说,白巫是被血誓约束在尊者身边,他们未必真心信仰这个魔灵。所以,除了制造净世圣徒,白巫行事全是出于自己意愿。
释英瞬间抓住此话重点,缠在一起的谜团似乎正在逐渐剥离,他默默思考着,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可知白巫和净世圣徒都在何处?”
“五名白巫,桑林默水死在了我的手里;牧白衣你们已经知道了;天羽世家那人十多年都没个消息,估计是出了事;光明门中应该也有一个,至于剩下的那人,我就不知道了。”
师无衣当年讨伐尸神宗果然是在针对白巫,听他所言,天羽世家的白巫应该就是制造鹤五奇的人,光明门中的白巫极可能主导了北方这百年的政策,只是不知剩下那人又是何等身份,竟连他也没有线索。
众人皆在沉思,师无衣却还是那平静的模样,他认真打量着自己画的眉眼,总觉和那人不怎么像了,又将其磨平,继续道出情报,
“至于净世圣徒,牧白衣加入净世宗才一百年,手下只有一个十三,最难对付的还是他自己。
桑林默水是苗人最后一任巫祝,制造了第三圣徒冰蚕子、第五圣徒沐音、第七圣徒桑林沃若、第九圣徒云中行。这一脉有威胁的圣徒我都已经除去,你们不必在意。
第四圣徒轩齐子时常与光明门暗中联系,我也是顺着他才摸出那白巫踪迹,这白巫应该还有个圣徒在怀梦世家,具体是第几我已来不及验证了。
净世圣徒只与制造自己的白巫联系,我所知道的有限,还需你们自己小心查证。”
他此言已包含六名净世圣徒消息,桑林沃若也是净世圣徒虽出乎释英预料,真正让他惊讶的还是另一人,“沐音长老怎么会……”
释英已解剖了灵枢长老尸体,确定并没有被移植器官的痕迹,本以为东灵剑阁未被侵蚀,谁知射天峰竟也出了问题。冰蚕子成为圣徒时沐音已是元婴修士,按理说没人能抓住这样修为的剑修,他本就天赋优秀也不需要改换灵根,又怎会成为第五圣徒?
沐音是师无衣的师父,他提起此事却只是轻轻带过,如今面对释英的疑问也没有理会,仍是专注于自己的画,仿佛呓语般继续嘱咐: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牧白衣虽然是个疯子,却不是将北方变成如今模样的幕后推手,我们的敌人不在明面上。
白巫制造了排位第三及之后的圣徒,第一圣徒和第二圣徒却是尊者亲自所造,这二人才是他真正的亲信,也只有他们知道尊者藏身何处。你们要对付尊者,必须先找出这二人。
第一圣徒得到万岳子阳气后便从幽冥间隙脱困,如今应该就在北方。至于那第二圣徒更是神秘,他似乎什么都没做过,若不是冰蚕子被称作第三圣徒,甚至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终于坚持把这些话说完,师无衣突然有些喘息,他眼神一凛,匕首一转便狠狠扎进自己肩头。这骇人的场景令众人视线同时一滞,他却像是完全没感觉一般,任由鲜血自指尖滑落,仍是淡淡道:“我所知的只有这么多,北方处处危机,你们务必小心谨慎,绝不能轻信旁人。”
师无衣的话让释英对敌人的数量终于有了个概念,然而,现在比起净世宗,胜邪长老这仿佛走火入魔的状态更令他在意,试图打开牢门无果,只能对这人皱眉道:“你的情况很不对劲,出来让我为你把脉。”
然而,师无衣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话,随意拔出匕首洗了洗,又继续专注于石壁,当刻出一只凌厉的眼睛,方才开口问:“仙草,祖师爷当真没变吗?”
他的表现很奇怪,释英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如实回答:“前尘往事我都不记得了,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至少我所认识的顾余生,是世间最值得信赖的剑修。”
“如此就好……如此甚好……”
这个回复似乎令师无衣很高兴,他低声笑了许久,忽的大声叫道:“顾余生,去查百年前将军府一案,那里有牧白衣致命的破绽,只要扳倒他,其它白巫便不得不显形。记住,你一定要查牧白衣!”
这仿佛用了一生力气喊出的话结束,他又恢复了颓废的模样,没再回头看众人一眼,语气也衰弱了许多,“我乏了,海灯,送客。”
他无意再说话,顾余生却不能放任东灵剑阁的长老如此下去,当即就道:“胜邪长老伤势不轻,还是立刻治疗为好。”
“我喜欢捅自己,不必你多管闲事,出去!”
师无衣面对释英尚且平静,一听此话却是瞬间激动,抬手便是一道剑气挥上铁栏。他的修为当真高强,即便有化灵散削弱依然在湮灵之铁上留下一道深深划痕,若是全盛时期,只怕丝毫不逊色于现在的沈逢渊。
这样的反应让顾余生有些熟悉,还未待他细想,牧海灯已上前劝道:“我师父就是这种怪脾气,再待下去他就要自残了,我们还是走吧。”
牧海灯跟了胜邪长老十四年,释英见他都是如此说,唯有将一瓶丹药递过去,“这是治疗剑伤的白花回春丹,你寻个机会让他吃了。”
“胜邪长老,为了东灵剑阁,你要保重。”
东灵剑阁的长老怎会缺少丹药,问题是师无衣肯不肯吃。顾余生一见牧海灯收下时的苦笑便知结果,奈何师无衣对他的话也是不为所动,他也只能先拉着师父出了天牢。
临走前他又悄然瞥了一眼师无衣所刻画像,心中不由暗道:是他的错觉吗?为何师无衣刻的人竟有些像风奕?
来客终于走远,师无衣肩上伤痕也在渐渐愈合,他是最了解修士身体结构的剑修,每一次下手都能刚好断了体内的真气循环,将那些不甘和恨完全封在自己体内。
他终于刻完了这幅画,那是一个抱着仙草的冷漠剑修,立于沧浪峰时就像是遥远青空的蓝天白云,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
“若是以前,我对你闹脾气,你一定会毫不犹豫捅我一剑让我再没力气撒野。师父,你变了,变得像人了。”
他喃喃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用染血的手轻轻抚摸这张记忆中的脸,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骤然一痛,忍不住就狠狠将额头砸向石壁。
“师父!”
“师父。”
“师……父……”
宛如拜师时的三跪九叩一般,他将额头一次次触在石壁,声音却渐渐低沉,最后只能无力地跌坐在地,哽咽着道出一声永远也无颜在顾余生面前说出口的请求,
“求你……救救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师无衣:别拦我,我要自残!
顾余生:冷静,先吃药。
师无衣:你是谁!你不是我师父!我师父碰上这种情况都是直接给一剑让我真的变残!
释英:你是这么教徒弟的?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东灵剑阁初代门徒甚多;几乎每一个都得过风奕指点;但真正与他以师徒相称的只有三人。三人中,他最信任的是大徒弟苍陌,最欣赏的是总能为仙草寻来上好灵材的小弟子红袖,剩下的二徒弟林斜在记忆中倒是没怎么说过话。
风奕以一己之力击破御剑山庄名扬天下;无数门派世家都试图拉拢这位新生强者;他却对这些招揽视若无睹;依旧抱着自己的仙草独自生活在沧浪峰之上。
风奕对自己和徒弟的关系看得很清楚,这些人或是需要强者庇护;或是想学他的本事去复仇。所以他把这当做交易;只要有人给他的仙草提供灵材;他就会指点这个人修炼,外出散步时也不介意顺手杀一两个徒弟的仇人做奖励。
修士门派收徒极严;似剑神这等强者的指点更是可遇不可求;这些在风奕看来就和吃饭付钱一般自然的举动,却意外地得到了徒弟发自内心的感激,其中以被他救下的苍陌最甚。
自跟随风奕之后;这个大徒弟简直把他当作亲生父亲一样看待;凡事都以风奕为优先;但凡是风奕给的,就算只是路边一根狗尾巴草他也要当传家宝供起来。
人这种生物,有些太贪,有些又太不贪,风奕看着苍陌;回想起昔日恨不得将他所有价值都榨干的御剑山庄,纵是无情之人,有时也会感到唏嘘。
但风奕也明白,现在跟随自己的人都是被剑神力量吸引而来,若他再回到最初弱小无力任人欺压的模样,只有这盆仙草还会留在他身边。
所以,对外界不需要太关注,心情来了就除几个邪修,无意外出便和仙草在沧浪峰打坐,这样无人打扰的清净才是他一生所求。
在风奕的记忆中,林斜是当时一个修真世家的庶子,主母为保自己嫡子继承家主之位,在林斜十岁时便下药废了他的资质。一个废人在修真世家注定没有出息,林斜十六岁便被赶出了家族,本还分到了一些田地,谁知路上便被仆人夺走了地契和银两,就这样沦落街头。
家族之争历来如此,似林斜这样斗争失败者不知死了多少,好在他运气不错,偏巧就流浪去了枫源山城。
林斜生来就是一副硬脾气,沦落到街头卖画也不肯付保护费,就在流氓地痞几乎将他打死在街头的时候,已是风奕徒弟的苍陌刚好经过,觉着这小子挺有骨气,便将他捡了回去。
林斜本是天赋异禀却因主母嫉恨沦落至此,心中如何不恨?他一听闻自己眼前之人乃是修真界闻名的新生强者风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