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烟雨清平梦-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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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林顿本是打算让长女在那里呆满十年再接她回来的,因为怕妻子反对,跟他纠缠吵闹,他便决定先骗她说长女死了,等到将来可以接女儿回宫的时候再告诉她真相,没想到,云桑馨泽被送去后不久,那户人家就出了事。
艾林顿闻讯后立刻派人去调查女儿的生死,奉命前去的官员查明收养孩子的那家人是被仇家灭门,但在杀人现场并没有找到那女孩的尸首,他怕国王会让自己无休无止地去查一桩无头公案,找一个下落不明的孩子,于是就弄了具别的婴孩的尸体回去复命,还骗艾林顿说那家人是死于意外,以便就此结案。
那名官员平时表现出色,艾林顿向来很信任他,听他这样说也就没有怀疑。以为长女已死,他为此伤心欲绝,懊恼自责了很久,他觉得,既然女儿已经死了,也就没必要告诉妻子,让她再多伤一次心,因此便将此事一直隐瞒了下去。
他这本是出于爱护妻子的一番好意,却让妻子误以为他狠心绝情,为此暗暗怨了他很久,后来找到了云桑馨泽也不敢直接让她回宫,还费尽苦心安排了那么多计划为女儿的回宫做铺垫,而她一厢情愿的安排,又在性格叛逆的云桑馨泽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最终让本该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反目为仇。
此次经历生死之后,艾林顿夫妇终于坦诚相见,也终于认识到,当初是艾林顿对命相之说的轻信埋下了最初的祸根,后来他们夫妻间的互相隐瞒又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以至于造成了这场人伦悲剧,甚至险些酿成国之劫难。说起来,他们做父母的都有责任,现在他们只希望能够尽最大的努力弥补自己的过错,挽救云桑馨泽,让她远离歧途,回头是岸,所以,他们才决定让晏晏先不公开身份,秘密行动。
既是秘密行动,自然不能携带大队人马,这次跟随晏晏前往中原的是皇宫卫队中最精锐的十人小组,以卫队中身手仅次于洛嘉的扎朗尼罕为首,也就是刚才进来向晏晏禀报的那人。他们的主要职责是保护晏晏的安全,若要对云桑馨泽采取行动,自是要通过中原的朝廷和官府,不能单靠他们这些人了。
公主远赴他国,仅有十名侍卫随行,力量是稍嫌单薄了些,好在还有玄冰他们这群人在,知道他们都是身手卓绝的侠士,又有铁虎啸与晏晏的感情来保证他们都会全力相助,这倒是让国王夫妇放心不少。
至于朱斌,他本就是要回中原的,而且现在又已知道洛嘉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岳家同门,因此也愿意和晏晏他们同行,以便到时一尽同门之谊,尽力劝说师弟勿再执迷不悟、助纣为虐。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这一行人依旧搭乘巴岩家的商船回中原。因在救护公主一事中也立下了功劳,又配合了这次秘密任务,巴岩自此深得国君的赏识和朝廷的扶植,在商界的发展有如鸿鹄展翅、鹏程万里,也算是应了善有善报这句俗语,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第96章()
第94章
这一路上,晏晏和玄冰等人商议了大致的行动方向,想到有可能与自己的亲姐姐和曾经视若兄弟姐妹的洛嘉和卓娅兵戎相见,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而铁虎啸看似厚脸皮的调笑,正是因为了解她的心情,所以才特地设法来缓和气氛,为她消除烦忧的。
发觉众人都冲着自己露出善意的微笑,晏晏的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娇嗔地唤了声“铁哥”,她作势去推他的手,但铁虎啸硬是缠着不放,她噘了噘嘴也就不再坚持了。其实,她心里是喜欢他这样的,文沙人对于男女关防不像汉人看得那样重,两人既是确定了关系,在人前有些微的亲热也不算什么大事,小小的半推半就,也无非是出于贵族女子习惯性的自重身份罢了。
正事议过也说笑过,一行人终是要下船了,临行前,众人皆与巴岩依依惜别,这位身在名利场却不为金钱所迷失的忠义商人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也成了大家心目中永远的挚友。
下船之后,按照事先商议好的办法,为免近二十人的队伍太过庞大而引人注目,晏晏只与一班朋友结伴而行,至于她带来的侍卫,则装作与他们互不相识的路人,隔开一段距离暗中保护。
同样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这晚,他们没有去城里的大客栈投宿,而是在郊外选择了一家乡村小店落脚。不过,真正进去之后,众人才发现这家店的简陋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意想之外——桌椅餐具陈旧残破,房间里的被褥都是以打着补丁的粗布为面,旧棉絮加芦花为填料,既不够柔软也不够保暖,能提供的饮食除了馒头、米饭、蔬菜、酱菜之外,荤食竟只有红烧肉一种,茶和酒也分别只有一种,极其粗劣。
玄冰他们都是江湖中人,必要时野外露宿也没问题,对付着住住自是无妨,铁莲香虽不会武,但自幼也是在乡村长大,吃得起苦,萨伦是奴隶出身,对这些就更没有要求了,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晏晏身上,她尽管也在黎山过了一段时间的平民生活,但条件却是远比这里好得多的。
“都看我做什么?”晏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文沙国是公主,在这里便是黎山派的媳妇,掌门人都住得,我怎么就住不得了?”
这话听得铁虎啸心花怒放,立刻冲上去一把抱住晏晏,当众把一枚大大的狼吻印在她脸上:“晏晏,你真是太好了!你放心,晚上睡觉要是觉得冷的话,我给你当被子”
话音未落,他只觉后背一阵火辣辣生疼,已是被玄冰用挟上了两三分内力的衣袖抽了一下,同时响起的是她好气又好笑的斥责声:“死小子,拜托你有点未来驸马的样子,再这么没轻没重的,别说文沙王室要把你一脚踹出来,就连我都想把你逐出师门了!”
“冤枉啊,师父,你想哪去了?我是说,晏晏睡,我不睡,我守在床边给她挡风保温,你不要拿你和师丈老夫老妻的标准来衡量我们这种纯洁少年好不好?”
有道是祸从口出,如此言论,自然招来恶果,他的下场就是被沈大掌门用两根手指夹住衣领直接丢出了门外。没过多久,他又自己屁颠屁颠跑了回来,众人都知他口无遮拦惯了,自也不会把那玩笑话当真,笑过一阵便罢。于是,一行人就在这里住了下来,用餐后各自休养生息去也。
“今晚总算是可以睡个脚踏实地的安稳觉了!”
走进客房以后,玄冰不禁愉悦地感叹了一声。这房间虽说是简陋了些,但毕竟是他们离船登陆后走进的第一个真正的房间,不管怎样,还是让她感觉很亲切,很可爱的。
“睡安稳觉时脚踏实地的是床,不是我们!”抒情的尾音尚未散尽,耳边便响起了载淳戏谑的笑语声,“如果你能脚踏实地睡觉,那就和我用泥巴做的某种动物是同类了!”
玄冰一愣,作势板起脸瞪他:“你什么时候也传染了铁虎啸那死小子的毛病,说话越来越没谱了!”她本想以严肃的表情完成训话的,但话到一半时,到底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过笑过之后,为了表明自己与那种脚踏实地睡觉的生物有所区别,她拍拍双手决定去铺床,才跨出一步,却被载淳自后扯住:“我来!”
见爱妻忽闪着星子般明亮的眼睛回头怔然瞥向自己,载淳的唇角弯起了一个温暖的弧度:“我们从黎山出来之前的那晚,是你为我铺的床。”
他们婚后曾有过一个约定,每天轮流为对方铺床叠被,这绝不是什么怕分工不均才定量分配的幼稚把戏,而是他们都把这细小之事看做关怀、照料对方,互相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轮流去做,便是轮流给对方付出爱的机会,也给自己享受爱的权利,那是非常甜蜜温馨的爱的互动。
自启程前往文沙国之日起,他们所住的地方都有人伺候,铺床之事根本轮不到他们自己动手。今日他们所住的这家乡村野店是一个孤老头所开,从老板到掌柜到大厨到小二都是他,他一个人那里顾得过来那么多事,再说有女客的房间他进来铺床也不合适,自是都由住客们自行料理了。
“你怎的总是什么都记得这般清楚?”
明白丈夫的意思之后,玄冰不由得目光迷离地轻叹出声。载淳嘴角的笑容更深:“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商人,谁欠谁的账,不记清楚了能行吗?”
退到一边,看着他娴熟地打开被褥,拉直抹平,又仔细地把尾端向内折进一条,玄冰只觉眼中有些模糊视线的液体悄悄蔓延。那双曾经翻看奏折,书写批语,谈笑间执掌乾坤,翻云覆雨的手,如今却是轻柔细致地摆弄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被褥,将其铺展成他身边的小女人最喜欢的样子。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眼中没有一丝窘迫或是抱怨之色,反而流溢着幸福满足的光芒,就好像,这是世间最快乐的事。
快五年了,看着这情景早不知有多少回,可她还是每每控制不住起伏的心潮,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么多劫难,终于回归故土的今天。醇酒般微醺的暖流涌上心间的一刹那,她忽然情难自已地纵身上前,紧紧环住了丈夫在床前半俯的身子。
“玄冰”感觉到那熨帖在自己腰腹间的双手散发着异样的灼热,载淳的心如被拨动的琴弦般悠悠一颤,甫一回首,便被那弯柔软馨香的朱唇深深吻住。
自踏上文沙岛那天起,他们就一直在惊险、忧虑、动荡中度日,不曾有过一刻安宁,自也是无心恩爱。也许是因为踏上久别故土的兴奋,也许是因为晚餐时饮了些酒,玄冰只觉心底积淀已久的浓情瞬间爆发,此时的她,只希望能与心心相印的那个人共沐爱河,分享这燃烧灵魂的激情与喜悦。
唇舌间甜腻娇软的纠缠让载淳眸色骤深,短暂到几不可见的怔然后,他朦胧的眼中蓦地闪过一丝流星划破夜空般惊心动魄的光芒,随即毫不犹豫地迎上,用温柔缱绻的回应和更加激烈深挚的求索把那缠绵一吻推向极致。旖旎柔情如含苞的花朵慢慢绽放,自然而流畅地层层推进,愈演愈烈,直至摆脱一切束缚,毫无距离、毫无阻碍。
眯起水光潋滟的明眸,视线中那谪仙般俊美的面庞让玄冰心神俱醉,他的坚毅,他的矫健,犹如驰骋草原的骏马,翱翔九天的雄鹰,完美得让她迷失,他的爱抚,燃情中含着温润,奔放中蕴着优雅,从来都与她的需要如此契合。颤抖的指尖恍惚地划过那魅惑身躯上一处又一处为她落下的伤疤,她的爱与痛一并流泻泛滥,化作这一刻深深渴望的迷离销魂。
感受着她的玲珑,她的芬芳,她柔中有刚的婀娜与清中含艳的妩媚,载淳的心驰骋如脱缰的野马。在甘之如饴地迎合了她热情而甜美的召唤之后,他反客为主地闯进那撩人欲醉的满园春色里,温柔而又迫切地撷取着那罂粟般让他迷醉沉沦的绝美花朵,也毫不吝惜地把用全部心魂与骨血化成的清风柔雨融入她的一池潋滟春水之中,那燃烧着生命的爱的火焰,在她的天际凝成了一颗永远追随她的璀璨星斗。
一番恩爱缠绵过后,玄冰蜷缩在丈夫怀中沉沉睡去,梦中唇边犹自噙着餮足而甜蜜的微笑。
然而,睡至半夜,她却因莫名而起的一阵心悸猛然惊醒。惴惴地睁开眼来,她发现载淳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被窝,一扭头间,竟见他正用亵衣捂住嘴,侧身伏在床边微微颤抖着,似是在努力隐忍咳嗽或是呕吐之类的不适感,那眉头紧拧、面色泛白,额上已沁出一层汗水的样子看起来痛苦极了。
“你怎么了?”她吓了一跳,立刻睡意全消地爬了起来。
发现妻子醒来,载淳也吃了一惊,本能地想把那亵衣往枕头下藏,却被玄冰一把夺了过去。衣裳入手的瞬间,玄冰感觉到手心里有些湿粘,低头看去,只见那纯白的亵衣竟赫然染上了一大滩猩红!
“你你呕血了?怎么回事?”她顿时骇得花容失色、魂飞魄散。
第97章 (1)()
第95章1
“你别别紧张,没事的”载淳试图解释,一时间却有些缓不过气,话音未落,玄冰已是惊惶不已地揽住了他的身子。
感觉到他的体温异常的低,她不假思索地扯过他的手腕探了探他的脉搏,她虽不是大夫,但习武之人对某些与武功有关的特殊伤病还是有所了解的,那时而若有若无,缓慢得几乎消失,时而却又凌乱不堪的脉息让她霎时间心头大震。
“你用过冰魄宁心诀?是在最近一个月之内?”隐约悟出些什么,她的心跳遽然加快,若非现在是三更半夜,她几乎就要大声尖叫了,“那个时候,应该是你快要离开安普拉族的前几天对不对?你不是说一切都很顺利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这样?”
“玄冰”疲惫地靠在床架上,载淳心知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再也瞒不过去,兀自挂着血丝的唇边不由得浮起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用内力助载淳调息,确定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玄冰才安下心来细细问起了事情的原委。听罢丈夫的解释,她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愤愤然道:“那该死的古丝丽,你助她当上了大首领,她非但不知感恩,反倒这样算计你,要不是我们已经回了中原,我非去找她理论不可!”
看着妻子烈焰灼灼的目光,载淳没有接口,只是紧了紧圈在她腰间的手,埋入她怀中的脸庞上隐隐掠过一丝忐忑。想了想,他正要开口,却被玄冰再次抢去了话头:
“你明明知道,用过冰魄宁心诀,一个月之内是不能不能有情事的,否则会因为残留的寒气反噬而受内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拒绝我?”
听出她的语气已明显由刚才的激愤转成了含着疼惜的责备,载淳心弦一颤,怔怔地抬起头来。神思凌乱间,一滴温热的液体陡然落在他腮边,又无声地滑进他的嘴角,让他的舌尖瞬间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她哭了?他惊愕地凝视她红湿的双眼,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