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烟雨清平梦-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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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冰回过神来,深觉此言有理,便对那内侍道:“请稍候,我稍事整理一下,这就随您去拜见两位陛下。”
帮着玄冰匆匆理了理衣妆发饰,载淳又在她耳边道:“争取归争取,也不要太过心急,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否则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僵的。”
“我知道!”瞧着这口口声声说现在是她在护着他,却还总是把她当个傻孩子,这里那里不放心她的男人,玄冰扬唇绽出了一丝俏皮的微笑,“放心,我会见机行事,不会闹出诛九族的大罪把你拖下水的!”
说完,不待他再有任何反应,她便一溜烟闪出了房间。看着她临走前再次对自己回眸一笑,眼中闪烁着灵慧沉稳的光芒,载淳的心顿时稳若磐石,眼底也浮起了一抹安心而信任的笑意。
第88章()
第86章
随着加达来到国王与王后的寝宫,玄冰放眼望去,只见他们夫妻二人并肩靠坐于铺着软垫的长椅之上,精神看上去依旧不是很好,但脸上已微微有了些血色,想来恢复情况还是理想的。晏晏立在母亲身边,螓首低垂、秀眉微颦,似是有着什么心事,听见玄冰到来,她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忽闪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似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又似隐隐有着什么期待。
这情形让玄冰心中有个猜测一闪而过,但现在却显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悄悄对晏晏笑了笑,她按照文沙国女子通用的礼节,双手轻提裙摆,深深蹲身行了个用于参见国君的最高级别屈膝礼:“见过国王陛下、王后陛下、公主殿下。”
“沈女侠快快请起,您是我们一家人的救命恩人,怎敢当您如此大礼?”艾林顿开口发话,声音因病后体虚而略显干哑无力,但语气却显然是真诚的,“雅朵,去帮父王扶你沈姨起来,带她去那边坐。”
晏晏应声而前,向玄冰伸出手去,玄冰放开裙摆,右手轻搭在晏晏掌心里,又道了声:“谢二位陛下,谢公主殿下。”这才起身随着晏晏去一旁早就备好的客位处落座了。
玄冰这套掌握得准确娴熟、表现得温婉优雅的晋见礼节让艾林顿心中大悦,同时也很是诧异一个江湖女子何以拥有如此气质,却不知玄冰虽成长于江湖,其实身上也有贵族血统,从小受过母亲的良好教育,那种优雅气质已是深入骨髓,后来又进宫当过一段时间的太子妃,对于这些场面更是司空见惯,自然不会像一般人那样,一见到身份尊贵的大人物就张皇失措或是过于拘谨。
待玄冰坐定后,艾林顿又开口道:“雅朵已经把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了。沈女侠救护、收留雅朵于先,又救我夫妇性命于后,对我们一家人,甚至是对我们文沙国都是恩深义重,所以,今日我们一定要见见沈女侠,向您当面致谢。”
“陛下言重了!”玄冰微微一笑,谦道,“玄冰虽是一介江湖女子,不登大雅之堂,但扶危助困、患难援手的道理还是懂得的,既能出一份力,便无袖手旁观之理。更何况”稍稍一顿,她沉声续道,“此次为二位陛下疗毒之事,朱斌先生当居首功,若非他想出对症下药之法,玄冰即使想出力也无从下手。其次,便是小徒铁虎啸,为得可以入药的血蚕,他以身养蚕,以命相赌,受尽生不如死的折磨,至今仍因气血亏虚病卧榻上,与他相比,玄冰所为,实在是不值一提。”
她今日是抱着为铁虎啸争取公平待遇的目的而来,既听对方提起那救命之恩,便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到了他身上。听她提起铁虎啸,对面那一家三口神情各自起了变化,晏晏秀眉一颤,立刻紧张地去看父亲的反应,芬格王后抬头望着女儿,目光里满是慈爱,却又有几分不太放心什么的忧虑之色,艾林顿则是喜怒难测地低头沉思着,片刻后才道:
“我们文沙人生性率直,说话做事喜欢开门见山,沈女侠与我们家雅朵又不是外人,我们便有话直说了。今日请您前来,除了当面道谢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目的。雅朵已对我们说起过失忆期间与令徒铁少侠相恋之事。铁少侠为救我们不惜冒生命危险,我们对他也十分感激,但沈女侠应当知道,雅朵先前早有婚约在身,因为一次失忆的经历便毁约背信总是不妥,况且,王室总有王室的规矩,雅朵并非一般女子,作为一名公主和未来的国王,所配之男子无论身份才德都应当是能让举国臣民心服口服的,否则便不合体统,从这一点上来说,铁少侠似乎并不适合雅朵。此言,沈女侠以为然否?”
“父王”听父亲如此说法,晏晏不禁有些急了,芬格王后扯了扯女儿的衣袖,小声道:“孩子,先别急,相信你父亲,好吗?”
想想先前与父母摊牌后,父亲曾答应过会慎重考虑,理智对待此事,晏晏虽然还是有些不安,但也只好暂且闭口不言了。
“果然来了!”玄冰心中暗道了一句,其实,她刚刚进门时就已经从这几人的神情表现上隐约猜到了他们会提起这个话题,现在看来,所料果然不差。她心里有准备,便不慌不忙应道:“可否容玄冰问一句,不知陛下如此相询,是何用意?”
“哦,这个重要吗?”艾林顿微微挑眉,“难不成,我的用意,还会对沈女侠的答案有所影响?”
“是的。倘若陛下如此说法,只是为了把已经做好的决定告诉我们一声,那玄冰便只能回答,陛下所言甚是,如果,陛下是想征询玄冰的意见,那么玄冰倒是想斗胆谈几点不同的看法。”
“沈女侠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将我一军呢?”艾林顿眯了眯眼,见玄冰虽是谨守礼节地微低着头,神情却是不卑不亢、坦然无惧,他不觉又笑了开来,“我既然在问沈女侠的意见,那自然便不是已经下了结论,有什么想法就请直说吧。”
“那么,玄冰便放肆了!”躬了躬身,玄冰沉声道,“公主有婚约在身,毁约背信自会有负于人,这个道理我们懂,但陛下适才言道,公主会有如此想法只是因为失忆,玄冰则认为不然。”
“倘若公主当真深爱索朗图公子,即使失忆期间一时糊涂恋上他人,等到恢复记忆之后,便也应当立即后悔不迭地丢开那段插曲,毫不犹豫地重拾往日情感,可现在公主显然并非如此态度,不是吗?由此可见,公主对索朗图公子的感情,也许本来就不像大家所认为的那样,如今,小徒在她心中留下的痕迹更是难以抹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非要坚守那个婚约,对公主,对索朗图公子来说,都未必是好事。”
看了眼艾林顿的脸色,见他似乎并不像着恼的样子,而是在认真倾听着,玄冰便又说了下去:“王室婚姻有一定的规矩尺度,这在我们的国家也是一样,玄冰自然理解。依小徒如今的身份,的确是难以匹配公主,但暂且撇开这些来看,论德,凭他的所作所为,陛下对他的人品以及他对公主的感情应当是不会再有怀疑了吧?恕我说句得罪的话,同样的事情,索朗图公子也做不到,这份情,孰深孰浅,岂非已是昭然若揭?有道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陛下难道不觉得,他对公主的一片深情,比任何的出身资历都更珍贵吗?”
“论才,玄冰不想说些空口无凭之言,陛下如果愿意,尽可以对小徒作一番考察,玄冰自信他是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们汉人有句话,英雄不怕出身低,其实,各朝各国的开国帝王以及文武将相,从前是草莽、市井出身的也不少,只要有真才实学,何愁不能平步青云?倘若陛下肯给小徒机会,匹配王室所需要的身份地位,让举国上下心服口服的功绩威望,总有一日他也会有,如今就这样否定了他,未免对他不公平。”
话音落后,满室沉寂,艾林顿沉吟不语,晏晏则是一脸感激地看着玄冰,眼圈悄悄地红了。芬格王后紧握着女儿的手以示安慰鼓励,同时又对丈夫使了个眼色,从她的神情来看,显然已是被玄冰那番话深深打动了。
深吸口气,艾林顿撑着那长椅的扶手站了起来,晏晏见状要赶过来搀扶,却被他摆手拒绝了。见玄冰也跟着站起,艾林顿吃力地走上两步,忽然神色一霁露出了笑容:
“沈女侠,你今日算是让我大开眼界了,中原天朝当真是卧虎藏龙,江湖之中竟也有如你这般卓绝不凡的人物!有其师必有其徒,我虽然还不曾亲眼见识过令徒之才,但想来也必是不俗的。我承认,沈女侠所言句句在理,不过,这毕竟是件大事,我还不能立刻给你们什么承诺,只能答应你,会慎重考虑此事,不会轻率地否定令徒,在他伤愈离开之前,我们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如此,你可还满意?”
玄冰自然理解,以艾林顿的身份,要说出一句“同意”或是“不同意”,有许多方方面面的关节要考虑,而非一时的情感冲动可以左右,他没有立时拒绝,便已是不错的迹象了。于是,她没有再争辩什么,屈膝一礼道:“多谢陛下,玄冰感激不尽。”
“那好,今天就到这里吧。雅朵,替父王母后送送你沈姨!”
玄冰再次行礼告退,晏晏也颔首应是,陪着她到了外面。里面的殿门关上后,晏晏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抓住玄冰的手,哽咽道:“沈姨,谢谢你,谢谢你这样为我和铁哥仗义执言!此事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晏晏,别这么说!”玄冰温婉一笑,反握住了晏晏微颤的双手,“我一直把啸儿当作亲弟弟看待,如果你们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也会很开心的。不过,啸儿曾对我说过,虽然他很想永远留在你身边,但他也知道,你除了是一个女人之外,还是一个公主,一个女儿,你为他努力过,抗争过便已足矣,若实在为难,也不必过于勉强,他不愿意看到你因他而成为不忠不孝之人,那样的话,他会一生难安的。”
晏晏娇躯一震,心疼得仿佛骤然翻卷而起。铁哥,你这个傻瓜,为什么总是这样傻?自相识的那天起,你就从不曾负过我,我又怎会因为一点困难就负了你?我要做一个好公主,好女儿,也要做一个只属于你的好女人,我不会退缩,不会放弃的,永远都不会!
看着晏晏眼中那心痛过后愈显坚定的神色,玄冰不由得在心底欣慰而感慨暗叹了一声,为了帮助铁虎啸达成心愿,她已尽了最大的努力,接下来如何,便只能看天意了。
第89章()
第87章
“太上皇?”
尽管这些日子以来经历了太多噩梦般匪夷所思的变故,对如今的杜正清来说,就算天上突然掉下块陨石砸到他面前,那也只能算是稀松平常的小意外,然而,在看到杨灏出现在怡园门口的那一刻,他那通常是神情淡然、波澜不兴的脸上还是流露出了不小的震动之色。
“这阵子只顾着忙我的宝贝女儿、宝贝孙儿,还有那未出世的不知是孙儿还是孙女的小宝贝,倒是很久没有来找你聊天了呢!”看着满面讶色,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杜正清,杨灏慈祥地微笑着走上前去,“怎么,不欢迎我?嫌我这游手好闲的老头子晃到这里来,碍了你的公事了?”
“不不不,怎么会?”杜正清急忙摇头,“公事早就办完了。太上皇若是不嫌弃的话,就请到正清房里坐坐吧。”
杨灏欣然应允,跟着杜正清来到他现在所住的客房坐下。接过杜正清为自己倒的茶,他瞥了眼依旧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伸手指指对面的椅子道:“你也坐啊。我这客人都不客气,进门就赖在椅子上了,哪有主人还一直站着的道理?”
杜正清知道杨灏不愿意自己在他面前过分讲规矩,于是道声“谢太上皇”便坐下了。他原本很喜欢这位和蔼可亲,对他如父亲般慈爱的老人家,但自从为了救承秀被迫留在云桑馨泽身边以后,他就不敢再见杨家的任何人了——既是觉得没脸见他们,更是怕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他们面前露出什么口风。
这段时间,不管是承秀,还是载熙、杨灏,的确都没有来找过他,承秀不会再来,这早在他意料之中,载熙、杨灏不来,想来不是为了公事,便是为了承秀的病,忙得没心思顾及这些。
感觉自己似乎已被所有的人遗忘、抛弃了,他的心中难免有些失落,甚至是悲凉,但与此同时,他也是深感庆幸的,没有人来质问自己和承秀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就说明,承秀回去以后不曾告过他的状,或者,已经为渐渐疏远他找到了合适的托词,那么,他的计划便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了。
秀儿,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即使他已在她面前表现得那样可恶那样混帐,她还是没有利用自己的地位和权势来对他施加半点压力。或许,她无论如何的恨,终究还是有那么点爱他的,所以即使和他不再有任何关系,也仍然不忍心伤害他又或者,她已经对他彻底死了心,所以,就连恨都不屑再恨他了?
如此矛盾的念头,长久以来一直反反复复折磨着他,正因为有着那一连串如此复杂的心理,今日,见到杨灏出现在自己面前,态度温和依旧,杜正清不由得既有些欢喜,又有些惶恐,心中混乱一片,只能垂首沉默,不敢轻易开口搭话。
“正清,从文舒别苑搬到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一声含笑的问候唤回了杜正清飘游不定的思绪。这个在常人看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问题,听在他耳中却是格外的刺心,稳了稳神,他竭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答道:“谢太上皇关心,正清在这里很好。”
“哦,那就好!”杨灏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公事上也都顺利吗?记得上次在文舒别苑见到你的时候,你可是为这份差事烦恼得都跟一堵墙过不去了呢!”
杜正清的心又是一拧,表面上却仍只能若无其事地答道:“让太上皇见笑了,那都是正清一开始太过多虑,其实,虽说万事开头难,但只要用心做下去,又哪有做不好的道理呢?”
“嗯,这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