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烟雨清平梦-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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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蒂妮，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无话不谈，我知道你的爱，你也知道我的爱，我理解你的恨，你也理解我的恨，所以，我们是可以交心的知己，你说对不对？”
夜幕下的庭院里，古丝丽神色肃穆的问着应邀而来的卡蒂妮。月光下，她那张艳丽的脸庞显得有些朦胧，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当然！”卡蒂妮慨然点头，随后却又有些不解地蹙眉，“大小姐为何突然这样问？您今晚找我来是”
“我现在和杨大哥一起在做的事，你也知道。我问你，万一我的阿妈反对我这样做，要和我兵戎相见，甚至要把我和杨大哥抓起来，杀了我们，你打算帮谁？”
“大小姐？”卡蒂妮不由得惊了一跳，“这话从何说起？你和大首领的关系已经好多了不是吗？她也没怎么反对你啊？”
“我是说万一！”深深凝视着眼前这曾与她互吐辛酸泪，互相安慰、互相鼓励着走过伤心岁月的女子，古丝丽郑重说道，“卡蒂妮，你应当知道，我不是会无缘无故疑神疑鬼的人，我会这么问，就表示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发生。你放心，我绝不会逼迫你作出什么承诺，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心话！”
卡蒂妮沉默了一瞬，神情间有着一丝为难，但很快便转成了坚毅之色：“如果真有这一天，卡蒂妮一定会坚决站在大小姐这边！”
知道卡蒂妮是武者心性，性子直爽，一旦说了一，就绝不会再改口说二，古丝丽顿时如释重负地长吐口气，神色凝重的脸上露出了欣然的微笑：“卡蒂妮，谢谢你，我的好姐妹！”
这日过晌，天气异常的闷热，载淳推开窗子往外看去，外面没有一丝风，院里的树木棵棵静立，枝叶纹丝不动，天上倒有大片乌云压抑地翻滚着，显然是将有一场大雨降临的样子。
不知道玄冰他们所在的多罗镇天气如何，会不会下雨？不知道玄冰这些天好不好，有没有因为担心他而睡不好觉？不知道黑鹰和莲儿有没有把被意外耽误的婚礼补上？不知道晏晏有没有完全想起以前的事？铁虎啸又会不会因此而黯然神伤？
细品着这一连串的”不知道”，载淳不觉哑然失笑，或许他这辈子就是劳碌命吧，总是没完没了地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以前做太子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变成小老百姓一个，也还是这样。不过其实有人可以操心也是件挺不错的事，除了自己谁都不用操心的，那不是亲朋好友全死光了，就是众叛亲离，成了孤家寡人，那样的人，活着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正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忽然，一阵声势似乎颇为浩大的脚步声让载淳蓦然回神，放眼望去，只见德努曼加带着由卡蒂妮为首的一队卫士气势汹汹地直奔他寓所门口而来，莲娜亦步亦趋地紧随在德努曼加身侧，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看到莲娜那女人，载淳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也料到了八九分，但事到临头，躲是躲不过的，他干脆自己推开门，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大首领如此劳师动众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狼子野心的外族贼人，还有脸问！”德努曼加愠怒地冷笑着。听着是她在斥责别人为狼，可那阴鸷的目光和狠厉的声音，却让她自己看来更像头野性爆发，厮磨着利爪准备扑向猎物的饿狼。
德努曼加的汉语水平本不是很好，此时一怒，话更是说得怪腔怪调，含糊不清，不过，只要听她的语气，猜也猜得出来她会说什么了。暗暗一叹，载淳神色平静地道：“请恕在下愚昧，不明白大首领的意思。”
“贼人，少装腔作势了！”莲娜狐假虎威地踏上一步，戟指斥道，“你有胆教唆大小姐铲除大首领，就别没胆承认！哼，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吗？你说过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抵赖也是没有用的！”
“莲娜总管当时不是指天誓日地说自己没有偷听吗？怎么这会儿又成了听得清清楚楚了？”载淳嘲讽地横了莲娜一眼，又凛然望向德努曼加道，“这无凭无据的指控，大首领也信？在下不过是个暂居的客人，教唆大小姐与您为敌，于在下又有何益？”
“你们外族人素来贪婪狡诈，焉知你不是想利用古丝丽来操纵整个安普拉族为你所用？为了保护我的族人，今日我宁可错杀，也决不能错放！”
德努曼加昏聩狂乱地吼出那些听似义正辞严的话，殊不知此时的自己看起来全然像个疯子。
载淳沉默地看着她，心中并无多少被屈解了一番好意的愤怒，只是无端觉得眼前这个在猜疑和仇恨中葬送了别人的生命，也葬送了自己幸福的女人是那样的可笑、可悲又可怜。当年豪尼瓦的悲剧固然有其客观因素，可她自己的心胸狭窄、暴戾多疑又何尝不是原因之一？古丝丽的性格更多的像她的父亲而非母亲，这真是她自己之幸，也是整个安普拉族之幸了。
“卡蒂妮，还在等什么？快带着你的勇士们杀了这个外族贼子！”
察觉到载淳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和让她感到屈辱的怜悯，德努曼加顿时恼羞成怒地下了格杀令。
在德努曼加出现的第一时间，载淳就已经盘算过了对方动武时的应对之道。对他来说，要摆平这些安普拉卫士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但卡蒂妮为人不错，又和玄冰认过姐妹，他不想伤她，不过，要他束手待毙自然也是不可能的，况且，他还担心失去理智的德努曼加不知把“意图谋反”的女儿如何了，手里不能不准备个可以用来解救古丝丽的筹码，所以，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一举把德努曼加擒为人质了。
就在他身随念转，想要赶在卡蒂妮带人上来之前出手的时候，却见卡蒂妮急切地冲自己使了个眼色，同时斜跨一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德努曼加大声惊呼起来：“大首领，大首领你怎么了？”
呼喊声中，所有人都看到，前一刻还在大吼大叫发号施令的德努曼加竟已软绵绵地晕倒在了卡蒂妮的怀中。
第59章（）
第58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怔住了，还没来得及思考，又见卡蒂妮随即柳眉一挑，一把抓起了愣在一旁的莲娜的手：“好啊，你竟敢暗算大首领！”
莲娜当即傻在了原地，好半天才惊慌失措地说出话来：“卡蒂妮队长，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暗算过大首领了？”
“那大首领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所有人当中就只有你靠大首领最近，不是你难道是我们？”
“没错没错，我刚刚好像看到她在大首领背后挥了挥手的，不知搞什么鬼呢？是不是？”
“对啊，我们好像也看到了！”
卡蒂妮的手下里有不少人出声附和，那些没开口的一开始将信将疑，可听多了之后，也渐渐觉得大概、也许、可能、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投向莲娜的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质疑。
这些安普拉人是用本族语言在议论争吵，载淳自然听不懂，但卡蒂妮方才的暗示已让他隐约悟出了什么，于是他也不插手，只退到一旁静观其变。
就在现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只听一声急切的呼唤霍然传来：
“阿妈！”
只见古丝丽神情焦灼地疾步奔来，埃梅和她的几名心腹跟随其后，看似神情严肃的脸庞上隐隐透着一丝沮丧。
“埃梅队长，你怎么”卡蒂妮身边几名平时与埃梅走得近的女卫士见状讶然开口，却被埃梅目光如刀地横了一眼，只好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古丝丽已经到了德努曼加身边，探了探母亲的鼻息后愤然睨向莲娜：“你这卑鄙恶毒的女人，因为阿妈听了我的劝限制你假公济私滥用权力，你自知在现在的位子上混不长了，就进谗言挑拨我们母女反目，想把我和阿妈都除掉，你好趁乱卷了王宫的财物逃走对不对？埃梅，给我把她抓起来，我要召集长老们一起来审问她！”
埃梅似乎有些不情愿地愣了愣，但最终还是应了声”是”，带人上去照做了。走过卡蒂妮身边时，她狠狠剜了妹妹一眼，目光中有着深深的怨，卡蒂妮眼神抖了抖，眸底隐约掠过一丝愧疚，但还是坚定地挺立在原地，没有丝毫妥协之意。
埃梅悄然一叹，无言地移开了目光，继续履行起自己的职责来。此时的莲娜已似吓傻了一般，既不知辩解，也不知反抗，就这样愣愣地由着人把她拖走了。
“卡蒂妮，快去请巫医，你们两个，帮我送阿妈回去！”古丝丽急切但不失沉稳地吩咐着，回首望向载淳时，她只客套地道了句，“我阿妈受奸人蒙蔽，委屈公子了，待我安顿好阿妈，再来向杨公子赔罪！”
载淳知她自有打算，也就顺着她的口气答道：“大小姐言重了，一场误会而已，请不必放在心上。”
古丝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指挥着众人匆匆而去。混乱了一阵的庭院倏忽安静下来，空中却隐约响起了几声闷雷，满天乌云越聚越稠，令人窒闷地压得更低了
这天晚上，果然下了好大的雨，且是狂风大作，雷电交加，不过，次日一早，天便放了晴，万里无云，艳阳高照，暖洋洋的微风吹在脸上舒服得让人直想睡过去。
一夜的调查审讯之后，莲娜的案子终于有了定论：经查实，德努曼加是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引发急症自己晕倒的，所以莲娜谋害大首领的罪名不成立，但她的挑拨离间是导致德努曼加气急攻心，恶疾发作的重要原因，所以，司刑长老最终判她革除一切职务，没收三分之一财产，逐出王宫永不录用，知道自己的靠山已倒，大势已去，莲娜也不再喊冤，乖乖领了罚，灰溜溜地永远离开了曾经作威作福的舞台。
巫医在为德努曼加诊断后表示，这次重病对她的身体损害很大，从今以后，她需要长期静养，不能再操劳政事。国不可一日无君，安普拉族自然也不能没有实际管事的统治者，于是，古丝丽便顺理成章地接替母亲成为了大首领。
尽管有布塔侬长老等少数人对德努曼加的突然病倒存疑，但安普拉族战斗力最强的战神卫队，也就是现在由卡蒂妮率领的那支队伍已经明确表示拥护古丝丽，而且，古丝丽原本在族民当中就很有威信，大部分人都乐于见到她取代母亲的地位，她们也只好识时务地接受了眼下的局势，不再节外生枝了。
初步整理了一下接手的事务，又安抚了族人的情绪之后，古丝丽终于得空单独与载淳见了面。
“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安排的？”
见到古丝丽以后，载淳便开门见山地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没错！”古丝丽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坦陈道，“其实，自从跟阿妈缓和了关系以后，我就看出莲娜对我的敌意越来越强，那天她偷听我们的谈话被逮到，我也想过，她很可能会因为怕我灭她的口而抢先利用阿妈向我发难。幸亏你提醒过我，行新政必然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必须及早做好准备防止变乱，所以，我曾私下让卡蒂妮去做过一些安排，只是没想到，这些手段最终会用到了阿妈身上。”
德努曼加本是打算先把女儿软禁起来，然后再率领卫队去除掉载淳的。埃梅知道妹妹与古丝丽交好，所以在接到命令后决定由自己带上几名心腹手下去扣押古丝丽，其余人都由卡蒂妮统领，跟随德努曼加去围攻较难对付的载淳。在她想来，有大首领在，妹妹自然不敢玩什么花样，可她万万没料到，卡蒂妮早已联络了卫队中那些一直受她欺压的下层男卫士，要他们发誓效忠古丝丽，在关键时刻按自己的授意行事。
“所以，大首领的突然晕倒，以及埃梅的突然倒戈因为都是中了你们的算计？”载淳了然点头，随后又问道，“但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埃梅那边我是没看见，但大首领我自以为经验还算丰富，可也没看出来她到底是怎么晕倒的。”
“是巫咒。我们这里资历最深的雅格西巫女也是我的人，她懂得一种几近失传的古老巫咒，这个秘密连阿妈都不知道。那种巫咒必须利用施术对象身体和性格上弱点才能生效，而我和卡蒂妮，恰好最清楚我阿妈和埃梅的弱点！”沉默了一下，她又叹息道，“我只是遗憾自己知道得不够早，以致于无法阻止阿妈杀死阿爸，也无法替卡蒂妮救出她最爱的伊佐。”
看着载淳惊诧的表情，古丝丽心情复杂地解释道：“这种事对你们来说或许很玄，但在我们这里却是真实存在的不过你放心，巫咒与我们这里的水土和族人的命格有关，对外族人是无效的，而且，我也绝不可能把这些东西用在你身上。”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有些惊讶罢了！”载淳宽慰地一笑，赞叹道，“你的谋略决断都超出了我的意想之外，如果有机会更多的见识外面的天地，他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不过，我还是要再多一句嘴，这次的突变把你提前推到了权力的顶峰，你施展的空间比从前更大了，但你阿妈的退位并不代表以她为首的那股力量也已经没落了，所以，很多事情依旧不可操之过急，要注意平衡好各方面的利益。”
“我知道，谢谢你！”古丝丽深以为然地点头，眸中漾过了一弯柔光闪烁的涟漪。
竹帘低垂的卧室一角，埃梅面无表情地看着卡蒂妮把雅格西巫女所赠的通解符按进自己的掌心，符纸消失后，她体内受制的不适感立刻消失，被封锁的力量随之恢复如常。
“姐姐，对不起！”看着满脸沮丧，心灰意冷的埃梅，卡蒂妮不禁微疚地叹息，“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如果你愿意像效忠从前的大首领一样效忠大小姐，我可以去跟她说，把我现在的正队长位子还给你。”
“不必了！”埃梅合了合眸，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之色，“我只是个纯粹的武士，你们做的那些事我都不懂，也不想参合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这样做，到底图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