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烟雨清平梦-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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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小姐方才是在考验我有没有与你谈话的资格?看来,命不硬的人,还当真没这个福分与小姐说话!”载淳的目光似笑非笑地闪动了一下,又正色道,“小姐当真要与我谈?不等我妻子回来吗?”
“怎么,难道杨公子也和我们这里的男人一样,凡事都要等自己的女人回来做主?”古丝丽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有着丝挑衅的意味。
“我是尊重你们的习俗才这样问。况且,这是我们夫妻两人的事,无论你和谁谈,另一个人都有权参与,我不可能把她撇在一边。”
定定注视了神色淡定的载淳片刻,古丝丽退身回去,耸肩道:“看来,要激怒你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与人对决时,容易被激怒的那个,往往也就是容易丧命的那一个,能在刀光剑影中活到今天的人,多半都明白这个道理。”
接话的并不是载淳,是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柔柔的,淡淡的,却有着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势,那语气韵味倒是和载淳十足的神似。同一时刻,古丝丽看到自己眼前的男人唇角勾起了一个温暖的弧度,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蓦然漾开醉人的神采,其间映出的是她身后那个女人娉婷的身影。
“你想事情本来比我周全,先前是为了尊重主人,我才不得不出头硬顶着,现在人家小姐都说了要跟你谈,那依她就是了,怎么决定,我听你的。”
看着玄冰含笑走来坐到丈夫身边,表现出强势之外小鸟依人的另一面,纤长睫毛下流动的眼波同样光彩四溢,暖意融融,古丝丽忽然无端地有些嫉妒,有些气闷。
他们之间,不存在谁当家,谁做主的问题,他们了解、尊重对方就像了解和尊重自己,或者说,他们压根就像一个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共同进退,喜怒荣辱也都是一体的。
相比之下,她虽然贵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小姐,除了母亲之外,所有的族人都对她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可那又怎么样?如果抛去了这个身份,有谁会在她面对什么大事的时候如此坚定而自然地坐到她身边,无条件地信任和支持着她?想到这里,她的心中忽起了一阵无边的寂寞和空虚之感,似觉自己曾走过的近二十载春秋,都不及人家目光交汇这一瞬间的丰盈灵动。
不过,她毕竟不是像某些外族女子那样多愁善感,只知道伤春悲秋的人,那样的黯然仅仅是一闪念的事,很快,她就把自己的心思拽回了正题之上。
“既然沈夫人也到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见对方二人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古丝丽便从怀里掏出张纸按在桌上,“我做事喜欢开门见山,这是第一个条件,你们先看看吧。”
既然是第一,那就意味着还有第二、第三,甚至更多?与妻子对视一眼,载淳把那张纸取了过来,管她有几个条件,见招拆招就是了。
这是个关于物质利益的条件:粮食、禽畜、棉麻、丝绸、铜器、铁器等等等等,单子开了一大串。看来,格纳说得很对,她们要的果然是财物,这倒干脆,但问题是
“古丝丽小姐,你们还真是狮子大开口!”载淳抬头朝古丝丽笑了笑,但眼里却无半分笑意。
“口我是开了,你们要是心疼钱,可以不答应啊,大不了不要那两个人就是了!”古丝丽一手撑着下巴,凤眸半眯盯着他。这会儿,她是吃准了自己占定上风,因此稳坐泰山、寸步不让。
“怎样,我们的钱不够?”玄冰担忧地凑过去看。她对银钱方面的问题向来没什么概念,因此瞥了一眼那单子后,便直接去看丈夫的脸色。
载淳这些年经营有方,黎山门人又都不尚奢华,从不铺张浪费,所以积攒下的家底是很丰厚的,这次出远门,为了预防万一,他们带的钱自然不少,到南部山区前都存放在了巴岩那里,只是要置办这么多东西,手头还是有点紧。不过,话又说回来,同样多的钱,放在不同的人手里,能发挥的效用也不同,这就要看使钱的那个人眼光手腕如何了。
“虽然不容易,但也不是不能办到!”载淳安慰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我尽力而为就是了,实在不行,还可以找巴岩、格纳他们帮忙,总会有办法的。”
玄冰一向对丈夫的能力颇为信服,听他如此说,这才放心地点了头,但此时,载淳的目光却沉思地凝在了古丝丽身上。
果然是个不简单的女人,这条件,虽说是狮子大开口,却开得恰到好处。如果价码太低,那便是赚少了,如果高得上了天,他们倾家荡产也办不到,那么开了也是白开,而她,是把这目标定位在他们必须非常努力才能做到,但毕竟还做得到的高度,既保证了利益的最大化,又保证了这利益是切切实实可以到手的,真是精明得很,而且她能从他们的衣着言行上估计出他们大致的家底,眼力也真是不一般。
一个成长于外人眼中闭塞落后地区的女子,竟能拥有这样的眼界和智慧,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看来,她不仅仅是对外面的世界有过一点接触和认识,根本就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很用心地了解学习过,他日待她登位以后,成就想必会远在她的母亲之上。
察觉到载淳幽深的目光中有着几许对自己这个对手的欣赏之意,古丝丽盈盈一笑,满意地道:“这么说,你们就是答应了?那么,我便静候佳音了。”
见她作势要站起,像是打算离开的样子,载淳一挑眉道:“古丝丽小姐,难道条件便只有这一个吗?那你刚才说的第一又是何意?”
“当然还有第二!你们放心,也仅限于第二而已,绝不会再有第三了,我们并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古丝丽暂缓了起身的动作,“不过,这第二个条件你们问得似乎太早了些吧?倘若你们连第一步都没办成,那问来又有何用?”
第28章()
第28章
“自然有用!如果我们办成了前一件事,你却不想放人了,就说出个根本不可能办到的条件来刁难我们,那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欣赏归欣赏,但在关键的问题上,载淳是绝不会放松警惕的。
“哟,你们汉人还真是小心眼!”古丝丽一手叉腰,啧啧有声地摇头叹气,“就算我反悔了,你们大不了是白搭上一些银子,到时还可以再想办法。你现在就来跟我讲斤论两,就不怕把事情谈崩了?难道说,那两个人在你们心目中的分量还及不上这么点银子?”
“小姐不必激我!”载淳神色不变,但声音已是明显降温,“为朋友,我们固然可以不惜破财,不惜舍命,可我们也从来不喜欢被人当作猴儿耍!此外,我必须提醒小姐一句,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把你们当作君子看待,所以也用君子的方法来和你们解决问题,若是我们非要用强,纵使最后救不出人去还搭上自己,你们的损失肯定也不会小。小姐是个聪明人,应当不会想逼我们使出鱼死网破的极端手段吧?”
激烈的言辞交锋之后是死一般的沉寂,四道目光凌厉对峙着,仿佛无形的兵刃相交,撞击出大片刺目的火花。玄冰在一旁紧张得心都快提到喉咙口了,心底隐隐有过一刹想劝丈夫先应了第一个条件,不要和古丝丽翻脸的念头,但细细一想,又觉得载淳的坚持是对的,因此终究没有开口。
沉默的这段时间里,古丝丽的心思也转了好几转。
其实,第二个条件是什么,她自己也还不知道,只是想要留一手,到时候,放不放人,提不提出进一步条件的主动权还掌握在自己手里,但她没料到,这清润如水,从不轻易动怒的男人也有着如此强硬的一面,细想来,以他的身手,如果真要撕破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扣下她来交换人质,恐怕她呼救也来不及吧?
哎,她真是鬼迷心窍了,虽说这是她的地方,但这两个汉人可不是寻常人,她怎么会大意到连一个卫兵都不带,就这么孤身一人跑来找他们了呢?要是她再继续嘴硬下去,他真的会用那些可怕的武功来对付她吗?
心神凌乱地咬着下唇注视了载淳片刻,古丝丽眼中的火焰终于慢慢熄灭,重新笑了开来:“好吧好吧,我认输!可问题是,后一个条件我还没想好呢!哎,你先别瞪我,是真的,我没骗你们啊!”见载淳的面色依旧不善,她忙举手发誓道,“我向我们的灵川大神起誓,这第二个条件绝不会是超出你们能力范围,或是违背良心道义的事,若有半句虚言,我古丝丽便活不过明年的二十岁生辰,如何?”
这誓倒是发得实在,不比“不得好死”之类的空话——如果已经活到了七老八十,被雷劈死和在家病死又有多少区别?看来她尽管聪明慧黠,那颗心还是比外面那些勾心斗角惯了的人纯净许多,这样一想,载淳的态度也软化了下来:“那好吧,我们相信小姐,此事日后再议。”
见他的神情复归柔和,古丝丽这才长长吁出口气来。
从小到大,身份尊贵的她还从不曾被人威胁过,更别提是被在她们心目中永远矮女人一头的男人威胁,可现在,瞧着这破天荒头一遭”威胁”了她的男人,她虽隐隐有着些不服气,却并不如何恼怒,反倒是因为发现了他性情之中的另一面,对他的兴趣变得比一开始更浓厚了
等等,什么叫兴趣?她古丝丽胸怀大志,生平最大的愿望便是带领族人走出一片新天地,哪有工夫去对男人感兴趣?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有妇之夫?是刚刚太紧张昏了头才会这样的吧?
悻悻然想着,她勉强维持住风度仪态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便匆匆告辞而去。
王宫庭院中,一群男仆在当班管事的指挥下清扫着满地的落叶,其中一人似是身上有什么不妥,挥动扫帚时显得特别艰难,嘴角也不时微微抽搐着,这人,正是那日被鸡汤烫伤了手臂的萨伦。
虽然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但他只是一名地位低下的包身奴,除非真是伤得躺在床上爬不起来,否则,又哪里有休息躲懒的权力?深吸口气忍下臂上阵阵刺灼的疼痛,他咬紧了牙关,努力加快动作跟上其他人的速度,以免被管事的挑理,招来无妄之灾。
“瞧瞧他,犯得上吗?明明可以借莲娜总管的关系脱了奴籍出去过好日子的,偏要逞什么强,说是要靠自己的能力赚够了钱赎身,然后再成婚!要是早出去了,能遭这个罪吗?”
“就是,横竖不过是个奴才,家世还不清白,真不知道装清高给谁看?也难怪加德他们跟他过不去,自己放着通天梯不走,非要跟咱们这些没大树可靠的苦命人抢血汗工钱,换谁谁会看他顺眼啊?”
耳边传来一阵看似压低了嗓子,却又把音量控制在恰可以听见的高度的议论声,萨伦身子僵了僵,眸底隐约涌过一道委屈不平的暗流,紧攥着扫把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眼看着他像是要发作,但片刻的犹豫后,他终究还是把怒气压了下去,低头继续干活,不再理会身后的冷嘲热讽。
好不容易挨到扫完了地,接下来难得没什么活,管事的就暂时放这些奴仆回去休息了。男包身奴们住的是设置了大通铺的下人房,所以这些人回去走的都是同一个方向,唯独萨伦所走的方向和其他人不同,身后顿时又是一阵嘲讽之声:
“脸蛋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啊,虽说还是奴才,可待遇已经是跟我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哎,那单间房的待遇又不是给他的,是给莲娜总管的!要是跟咱们这些粗人挤在一处,人家还怎么拿出那套风流魅惑的本事来伺候他的大恩主啊?”
笑声一阵响似一声,萨伦死死咬住下唇,面如土色地踉跄而去。
逃跑似的奔回自己所住的那间小木屋门口,萨伦一把推开房门跨了进去,可是,还没等他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便发现床上赫然坐着个身着鹿皮长裙,年约二十四五岁的妖冶女子。
“莲莲娜总管,你怎么来了?”萨伦不禁一愕,随即惶恐地垂下头去,脸却又莫名地红了红。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叫我莲娜!大首领已经给我们赐了婚,都是一家人了,还总管总管的,可不可笑哪?”方才那些人口中的”通天梯”,德努曼加大首领跟前的红人莲娜总管慵懒地眯眼睨了睨萨伦,随即勾勾手指道,“过来,站得离我这么远干嘛?活像我会吃了你似的!”
萨伦暗暗叹了口气,忍下心中的几分不甘愿慢慢走了过去,刚到床边,莲娜便一把将他扯到身边,轻舒玉臂水蛇般缠上了他的腰,双手娴熟而急迫地解起了他的衣带。
“莲娜总莲娜,天还没黑呢,过会儿也许还要干活”萨伦面红耳赤地躲闪着。虽说这早已不是第一回了,但今天,也许是因为伤处的疼痛让他心烦,也许,是还有着些什么其他的原因,他下意识地特别抗拒莲娜的亲热。
“干什么活?有我在,谁敢来支使你?”莲娜不耐烦地打断萨伦的话,眼里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欲望,“不会是因为受了这么点小伤就力不从心了吧?你能下床去干活,就没有这点精力让你未来的妻子快活一下吗?难不成是心里有鬼,嗯?”
萨伦惊悚地一颤,惶然瞧了瞧莲娜的脸色,待发现她的眼中除了涌动的春潮外并无其他之后,才苦笑着吁了口气:“没有,当然不是”
“那还等什么?老是腻腻歪歪的,讨厌!”莲娜的手不安分地动着,说话间已褪下了萨伦的上衣。对方受伤的手臂上包着的白布似乎并没有引起她多少关注,她的目光,已完全被眼前闪烁着蜜色光泽的肌肤和那瘦削但不孱弱,如修竹般清癯有型的男性身躯所吸引。
看出这主宰着自己命运的女人已快要失去耐性,萨伦闭了闭眼,终于无奈地迎上去,履行起了对方眼中一个未婚夫应尽的义务
从载淳他们所住的客房出来以后,古丝丽心神不宁、恍恍惚惚地踱回了自己的住处,还未进门,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德努曼加。
“阿妈!”她赶紧定了定神躬身行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