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攻略-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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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广目光一变,扫过王吉,最终落在毕方身上。他与王吉也算相识良久,此人虽睚眦必报,心眼极小,可学了多年儒学,断然不会想到用这种鬼神之法来算计人。这男人……他眼底溢出杀气,很快又垂了下头,到底是不是为何群而来?
里正和繁老闷不吭声地看了半晌热闹,现在终于不再装死,问:“如何寻找?”
那道士闭上眼,一阵掐指,很有电视剧里装模作样的神棍风范。旁人噤若寒蝉,耐心等他演算,半晌才睁开眼,道:“就在这梧桐里内,此人甚是狡猾,起先差点将我骗了去,我必须亲自看过才能决断。”
李标与繁查对视一眼,没人答话。这事不好做,一个不好就会惹出民怨,便是大贤良师的名号也不容易镇住场子,何况这道士回头一拍屁股走人,留下的烂摊子还要他们收拾。
唯有太平道几个信众一脸义愤,纷纷跪地行大礼道:“还请天师将这灾星寻出,以保我等周全。”
秦思一直在暗中观察王吉,敏锐的发现他在听到这话后目『露』惊讶,并侧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昏昧的房屋里,少年的眼一刹亮如秋水。
里正三老没发话,可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旁人自然将他们当做默认,只是道士不好自己开口,信众又蠢得可以,王吉自觉让林昭逃过一劫,正心情抑郁,没什么心思煽风点火。毕方不得不自己出来打头阵,“某以为道长所言甚是,不知里君繁老如何安排?”
他平日甚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开口就引来质问。
“你是何人?”孙广面『色』不善的望着他。
“某名毕方,东平郡人,是游徼之友,近日在阳翟游学。”毕方不以为意,一一作答。
孙广冷笑两声,“这将近年关,又有连天大雪,你不赶紧回青徐之地,反而在颍川游学?”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质问,毕方十分淡定,道:“正因大雪封路,某不得归,所以才来叨扰王贤兄。”
“你这可不止是叨扰王吉了,兴风作浪,想要搅得梧桐里上下不得安宁,你一个外人,如此行径究竟是何居心?”孙广尖刻起来,口舌丝毫不逊于人。
孙广与王吉向来不和,此时对他的友人出言不逊,也没人起疑。
王吉好歹被毕方称呼一声贤长兄,不好袖手旁观,虽然对毕方自作主张多有微词,但还是及时站出来维护了同一战线的毕方。
“孙广你这话何意?毕君受我所邀,你是不是也在怀疑我?”
“我本来没有怀疑,现在看你倒有点可疑了,你定是上次被阿昭驳了脸面,心有不甘,现在刚好借这个机会公报私仇。好你个王吉,心胸怎能如此狭隘,用心何至如此歹毒?”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孙广出离的愤怒了。
林昭盘坐在一边,无辜的『摸』了『摸』膝盖。他又躺枪了……哎,说多了都是泪。
被人再次提起黑历史,王吉犹如被踩了痛脚的鸭子,暴跳如雷,“你这竖子无故诬陷我,我看你才是做贼心虚,私底下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害怕被人发现……”
“我见不得人?好端端的被你上门一通翻查,我要是没脾气才是真的有问题吧,倒是你千方百计想闯入民宅,你才是居心叵测,意图不轨!”孙广不甘示弱,大声嚷道,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汹汹气势。
两人吵起来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势,吓得众人神『色』紧绷,随时准备拉架,就怕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其中以林昭最甚,毕竟他是这房子的主人,就怕变成电影里主角反派一通砍杀打斗后望着一片狼藉欲哭无泪的背景板老板。
然而神经兮兮的瞩目了好一会,大家才发现这两人吵归吵,彼此都很克制,一点动手的迹象都没,林昭观察过后,放松下来,心里嘀咕,怪不得李标和繁查这么镇定,原来是知道他们打不起来。
确定了不会殃及自家,林昭也就懒得听两人打嘴炮了,忒没技术含量。他悄悄凑到秦思身边,问:“那神棍用什么画的符你肯定是看出来了吧?”
“他用的红花。”秦思没什么卖关子的恶习,言简意赅的说,“红花是一种古代常见的植物染料,溶于碱『性』水,沉降着『色』于中酸『性』水。这个时代提纯技术还不够成熟,黄『色』素没有完全过滤,颜『色』不如朱砂深,他画符时只得染得很浓,没经过酸沉降,井水多含矿物呈微碱『性』,用井水化符,符上红花溶进水里自然呈现出淡红『色』。”
林昭一脸敬佩,“见多识广啊秦医生。”
秦思容『色』淡淡,“没什么,只是了解过一点古代缬染技术。其实也是他运气不好,现在天气太冷,用太浓的红花画符很容易没染到布上就被冻住。何况今天风雪交加,他刚刚把符箓点着就被吹灭,大部分染了红花的符箓都丢进了水里,不然也不会被人发现。”
“该!”林昭嘿嘿一笑,有点幸灾乐祸,转念又想起什么,问:“那他干嘛不用朱砂?”
“朱砂古人认为是辟邪贵重之物,皇帝御笔朱批,权贵收藏,道士画符炼丹,医生治病都要用到朱砂,供不应求,自然价钱昂贵。太平道人符水用量这么大,怎么用的起朱砂?”秦思尽职尽责的继续科普。
“说得也是。隔那么远,秦思你还能看出这些,真不愧秦半仙之名,厉害厉害!”听完林昭表情更加敬佩了。
“咳……”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真诚,也可能是秦思脸皮太薄,他顿了下,有点不好意思的扭头避开林昭崇拜的眼神,忍笑道,“其实我是诓他的,离得那么远我能看出红花才有鬼了。”
林昭:“…………”你特么在逗我?
“但是我刚刚所说可都是真的,没有诓你。”秦思忍住了笑意,一本正经道。
第22章 内中情()
两人互喷得唾沫横飞,诸人看得津津有味,反是罪魁祸首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林昭见不得这神棍置身事外的悠闲,小声对秦思道:“你觉得这老神棍是不是和王吉私底下有一腿?”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用词?秦思瞥了他一眼,将自己观察到的王吉那点异样一一道出。
“什么?”林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没想到还会串通神棍搞栽赃诬陷了,什么鬼灾星,我看他才是灾星,他全家都灾星!”
秦思咳嗽了两声,提醒他注意素质。
林昭眉头一皱,“王吉像是把火力集中在我身上了,可这毕方倒像是有什么别的盘算。这神棍搜寻梧桐里说不准就是他的主意,等下……如果我没记错,这已经是王吉第二次想搞这种事情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一般的怀疑。林昭点点头,“那大概就是了,他上次不惜和里正三老相逆,说不准也是为了这件事。”
“那到底是什么令他们一直坚持搜寻梧桐里呢?总不会是藏了什么藏宝图之类的吧?”林昭忽然突发奇想,脑洞大开,成功赢得秦思一个白眼。
“从王吉多年耿耿于怀的儒生看来,他现在最缺的、也是最为执念的只有前途两字。”秦思分析道,突然拧眉问林昭:“你还记得上次王吉所说的出役目的是为了什么?”
“劫掠颍阴粮车的贼酋潜入阳翟,意图作『乱』。” 林昭一愣,喃喃道,“你是说,这贼酋就藏在梧桐里?”
秦思不敢打包票,保守说:“这只是一个可能。”
林昭忍不住问:“那这贼酋窝在梧桐里是个什么意思啊?”
“养精蓄锐的意思。”何群双臂交叠枕在脑后,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慢吞吞回答。
韩时质问无果,又因一直憋在狭窄『逼』仄的小黑屋里,这些时日早已有些暴躁,失去了一贯尊崇的儒士风度,气急败坏的继续道:“你能藏十天半个月,还能这样躲上一辈子吗?”
何群无所谓的笑笑,“未尝不可啊。”
韩时一噎,腾地坐直了身体,“我不管了,不管方直还认不认得我,我都不想再躲在黑暗角落里,难见天日。我韩公放,身为太学子弟,便是轰轰烈烈而死也好过苟且偷生。”
何群凉凉道:“你若是这么走出梧桐里,想死得轰轰烈烈怕是很难。多半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想想,一旦知晓了这种秘密,那些人怎么可能让你同亲长搭上联系?”
韩时一脸崩溃,“可我也不是故意知道的啊!”
何群伸手掏了掏耳朵,“你去跟那群阉竖说啊,跟我说可没用,又不是我想灭你的口。”
对比韩时近日越来越频繁发作的歇斯底里,何群显得异常淡定。约莫是山中多年的打猎经历锻炼出了一颗强韧的心脏,同样被圈在方寸之地,每日无所事事,只能胡思『乱』想,何群却毫不焦躁,面对韩时的质问与责骂也展示出了超凡的耐心。
时不时将一瓢冷水泼在韩时头上,刺得他一个激灵,安分一阵,然后继续狂暴,周而复始。
哎,真累。他开始想念起孙广来了。一个人静默的滋味实在不太好受,哪怕是与人互相逗逗趣,也好过这样的冷寂。所以从这一点上,他既同情韩时的喜怒无常,又不屑他的脆弱。
他怀念的孙广与王吉吵得几乎词穷,林昭可不想让二人把自家当成主战场,就算这两人不休息,他明天还要上班呢!刚刚入职就迟到早退,不是摆明不给领导面子?
短暂停顿中,林昭连忙起身挤进两人中间,一手一个撑开他们,又推离了一段距离,方才义正言辞道:“天『色』已黑,两位可是要在我家理论一夜?”
两人均已口干舌燥,不过强撑着一口气不想弱了阵势,有人递来枕头,自然却之不恭,互相瞪上一眼,心照不宣的选择了休战,以一个甩袖而去的相似姿态结束了一场战役。
孙广最先出门,哐当一声将木门摔得震天响。王吉紧随其后,不甘示弱,也摔出一声巨响,震得屋子都晃了下。林昭气得眼睛都红了,心疼的检查了好几遍,发现没出啥问题之后更是差点跳脚,你这么能耐,要摔就摔坏啊,坏了他也好让你们来给装一扇新的,这不好不坏的挂在这里,谁知道留下了什么暗伤,改天散架了他找谁去?
王吉都走了,毕方也不好留着,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上去,一边扭头看了眼盘坐在窗前闭目养神的道士。仿佛心有所感,在毕方回头的一瞬,道士也睁开了眼,与他目光交叠了一瞬,又各自收回。没人注意到这短暂的对视,除了秦思。
他弯了弯嘴角,笑意未入眼底。
其他人坐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突然被这两声摔门声惊醒,连忙抹了把脸,勉强打起精神。时日确实不早,太平道人在李标的盛情邀请下去了他家,道士一走其他人也紧随而去,周遭总算安静下来。林昭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说:“都说一个女人约等于五百只鸭子,没想到男人也不遑多让,至少八折起算,不能更少了。”
秦思瞪他一眼。
莫名被瞪的林昭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句话触动了秦半仙那颗高傲的心。
孙广怒气满满的甩袖出了林昭的小院,快步走出几丈远,面上生动鲜活的怒意一下子收敛了起来,变得无比沉肃。
他几乎已经确定,这毕方就是为了何群而来,也不知道这毕方是何来历,有什么背景,竟然神通广大到能够勾结太平道的人。可惜他没上套对方几句话,王吉这蠢货就蹦出来了。
孙广暗恨,连忙快步回去,将这事告知何群,两人再研究下一步打算。
王吉与毕方走在路上也不打太平,雪变小了不少,细细碎碎的撒在毕方眼前,『逼』得他看不清王吉的表情,只能听见对方怒意隐忍的声音,“你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这样的主意是不是?”
毕方嘴角浮现一丝不屑笑意,口中仍然诚恳安抚道:“兄长乃当世英雄丈夫,岂能陷入意气之争,与一稚子纠缠不休?”
“你也知道他不过一介稚子,然而他三番五次与我为敌,我若是任之由之,日后如何在梧桐里立足?”他含怒说完,又想起了刚刚的事情,阴沉道:“上回我问过你这贼酋可是别有内情,卿未答我,这一次我是在看多年交谊的份上才开口,若是再有下次,我定不会相助。”说罢大步而去。
毕方愕然,暗中咬牙,一阵小跑勉强跟上他的脚步,口上急切劝道:“兄长此话何意?这贼酋劫掠颍阴粮草,又何谈内情?郡都尉已派遣令官命人搜捕,不知兄长这疑『惑』从何而来?”
游徼步履猛然一顿,回头看他:“既有大逆之举,为何不是明府下令,而是自都将军而出?”
郡守统摄一郡大小事务,按理说在颍川出现了劫掠粮车这等『性』质恶劣的事情,应该由郡守通传至各县尉游徼,而非都尉喧宾夺主。毕竟都尉主管的是军政,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何群这事只能算恶『性』治安行政事故,远不到出动军队的地步。
这种大前提下,都尉一道手令的下发就十分值得玩味了。王吉本来未曾注意到这些,还是前日得了妻舅一句点拨,才察觉到其中不同寻常之处。
颍川令出身北地,与十常侍关系寻常,也非党人,所以才得从两年前的党锢之祸里逃过一劫,稳坐颍川令之位。颍川学风昌盛,是党人聚集之处,虽然遭了两次党锢之祸,并未伤及根本。宦党有意安『插』自己的人手,清理党人,奈何颍川是对方起家之地,宦党过来完全『插』不进手,两方势同水火,几番博弈之后,也只有中立之人令让彼此妥协。
现任颍川令最为精乖谨慎,滑不留手,他觉察到这劫粮一事别有文章,奉行一个拖字决,迟迟不肯决断,他们无奈之下只得转进本就亲近宦臣的都尉。
毕方与宦臣侍中毕岚同郡,又是同姓,落魄之下冒认为他的族亲,竟然还很好运的通过了,也因此常常帮忙跑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何群一事,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内部,他只是这庞大党羽中的一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