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剑长歌录-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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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祖穿好衣服,催他道:“师傅,不去练功了么?”萧云回过神来,将那花瓣儿小心仔细收好,微微一笑,与他一同来到前院练功。
晚膳时分,萧云在饭桌上旁敲侧击询问李向祖花瓣来源,但小家伙口齿伶俐东拉西扯,就是不正面回答。萧云也不动气,想起自己小时候与阿儒斗法之事来,反倒觉得甚为有趣,心知成兰陵一定暗中来过,瞧见自己大动干戈胡闹一番,托李向祖传递一片有她体香的花瓣来,虽不知她心意如何,但已比始终躲着不与自己见面强上何止千倍了!
日子重又归于宁静,此后萧云暗中观察,本想趁夜深时突进假山,但又怕惊了成兰陵,令她一气远走,只得拿出耐性,静观其变。转眼到了次年初春时分,天下动乱的消息传来传去,不是唐军杀了叛军多少,攻占了哪里,就是叛军杀了唐军多少,攻占了何处,蜀中百姓已不如开初那般关心了。这一场动乱至此已演变为一场难分敌我的争权夺利之争而已,无论叛军还是唐军,攻破城池后均会大肆洗掠百姓,似乎大唐朝的百姓只要曾在叛军占领下的城池因无力逃亡留下的,便不再是唐朝的子民,而是可被唐军破城后任意抢掠的敌人。
这日早上练功,萧云对李向祖道:“今日为师传你一套新剑法,这是我师傅用尽一生精力创制完善的上乘剑法,与越女剑法有些相似之处,但却不能将两者等同,你可要记清楚了。”
李向祖答应下来,瞧他演练了一遍,已是跃跃欲试。萧云暗自一笑,心想:“你再聪明,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娃,难道我还套不住你么?”原来他自从得到那片留有成兰陵体香的小小花瓣以来,便发现李向祖的剑法明显提升加速,暗在心头一琢磨,已知原委。
以前只因唐艳坚决反对李向祖习练仙剑门的武功,萧云才没有传授李向祖越女剑法,但此子心思细腻,筋骨软韧,最适合练习的功夫却正是越女剑法。练习“情剑”一来因其年纪太小,难以领会剑法精髓,二来这套剑法本不依赖内功发动,因此李向祖虽将剑法招式练得烂熟,却也因此拖慢了武术进境。
他原也为此头痛不已,有时甚至想要暗中传授李向祖越女剑法,但又因唐艳再三叮嘱过,只得放弃这念头,慢慢再想他法。却不料这三、四个月以来,李向祖的剑法大进,虽然在他面前依然用的是情剑的招式,但其中的变化却丝毫逃不出他的眼睛,暗中观察了数日,见李向祖练剑时的眼法、身法偏于轻盈飘逸,已可肯定成兰陵在暗中传授此子武功。
如此一来却令他又喜又觉失落,想到:“兰陵只是为传向祖武功而来么?”他情知李向祖口风甚紧,若成兰陵不让他透露此事,当面定难问得出个所以然,又心想师傅阿儒将越女剑法加以精修,与仙剑门的越女剑法已算有了区别,自己若传授给李向祖,也不算违背唐艳的禁嘱。于是豁然贯通,也来传授李向祖越女剑法,希望借此与隐在暗中的成兰陵取得某种联系。
李向祖见他剑势一收,便急步上前道:“师傅,你瞧徒儿练来。”萧云呵呵笑着站去一旁,见他装腔作势初练乍学,故意将剑招使得缓慢,但举手投足之间,已颇得几分越女剑法的神韵,更有一份女子用剑和男子用剑决不相同的柔和轻灵。接下来数日,萧云又有些患得患失,心想:“若说兰陵只为传授向祖剑法而来,却又为何在暗中来去情剑门数月之久后,才行事呢?若说她是为两情难断而来,却又为何将我数次拒在观门之外呢?”
李向祖在萧、成二人分别传授之下,进境甚速,未至初夏,已将越女剑法练熟,用剑时颇具意象,举手投足间更加难掩成兰陵特有的用剑风姿。
萧云每日夜里在老宅三进院落里逛来逛去,希望能令成兰陵现身出来相见。但每次感到似乎她真要在自己面前出现的时候,却又觉得心跳欲狂,竟不知倘若与佳人面对着面,该如何开口才好。越到后面,这种情怯的感觉越发分明,听见一丝风吹草动,便会惊得脸红心跳,已至难以抑制的地步。
又一日清晨,萧云从总也无法记得的恶梦中惊醒,心中忽然一片清明,长久以来的烦躁感骤然消去,心想:“别说兰陵认为我身负害死她爹娘的罪责,即便是从前与她花前月下之时闹了误会,凭她那孤傲的性子,也定难主动开口与我和好吧?”一时间似乎找到了破解这道难题的途径,设想成兰陵多半是在情仇之间徘徊煎熬,也不知因此憔悴成了什么模样。他心念于此,不觉大起痛惜之意,情知二人之间必须有个决断,否则这样牵扯下去,徒令岁月蹉跎,还会痛苦一生。
第231章()
第186章
他静心想了几日,正好到了五月初一,照例应往峨眉山求见成兰陵。他做了一方锦盒,修书道:“吾将远行,不知归期,甚觉思君之情难弃。岁月沧桑,斗转星移,倘若即成一生之别离,愿君勿忘当初誓约,不渡奈何桥,相候断肠人。此行吾将先至沙洲父母坟前拜辞,后至明州买船出海。此后水天茫茫,不知身将何处,但愿明月清辉,同照你我。”又拿出儿时在楼兰城中偷藏起来那方成兰陵的丝巾放了进去。然后向唐艳母子辞别,叮嘱李向祖勤练武术,并将蓉九娘绣画的武功图谱传了给他,要他长大后斟酌习练。李向祖几番有话欲说,但萧云心下已打定了主意,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师徒二人洒泪而别。
青城离峨眉快马半日可至,萧云故意缓行,走了一整天才到峨嵋山下。又找农家借宿一宿,次日太阳东升,才开始登山。此来既有无尽的渴望,却也做好了永失所爱的心理准备,若以别离的借口也打动不了成兰陵的话,那么这趟远行也就真的不会有归期了。他在这样的心思之下,反而放松了心绪,一路游山玩水,这才发觉,峨嵋山之秀,不下于成兰陵的花容月貌,二者虽一为自然景物,一为倾国佳人,不可比较,但带给人的感觉,却何其相似,同样令人心旷神怡,忘却了人世间的一切。
他历次来峨嵋山上,都在心头存有这样那样的心思,从未仔细观赏过峨嵋秀色,此时感从心来,不觉想到:“兰陵那样的美貌,原也只有此山的秀色方能与她想配,看来她会居于此地,说不定便是冥冥中早已排定好了的。”
他不徐不疾,午时过后,才来到成兰陵居住那道观外的洪椿树林前,心头再次升起与佳人只如隔一帘般的奇异感受。只见李沐儿身穿胡服半臂,正在与小静练剑。二人嘻嘻哈哈,却与萧云教李向祖练剑时的严肃场面截然不同。
萧云正要上前招呼,眼光忽被林中一处怒放的紫色花丛所吸引。他不用走近细看,已知这世上果然有紫色的杜鹃花,就在这峨嵋山上,成兰陵的居处之外。霎时间明白了成兰陵借李向祖之手传递那片杜鹃花瓣的意图,是要让他知道,每次当他上山求见佳人之时,成兰陵也正躲在那一丛罕见的紫色杜鹃背后偷偷凝望着他。登时喜悲齐来,拔出长剑将“情剑”从头至尾舞了一遍,收剑时仰天长啸,震得林中鸟飞兽走,然后将锦盒递给好奇来观的李沐儿,道:“请转告你师姐,我会在沙洲城外兀峰顶上待上一月时日,希望能将这套情剑融为一招。”说完接连长啸,如飞下山而去。
世道寥乱,旅途艰险,任他马不停蹄,也用了近百日才到得沙洲城。他向族内亲戚问明父母坟墓所在,便携了酒食钱纸前去扫墓拜辞。来到墓前一看,却见两座青坟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坟包上的杂草剪除一尽,碑前摆放着香蜡供品,显然不久前才有人前来祭拜过他爹娘之坟。
他心下微异,暗想族人虽说有所汉化,却还不至于将汉人清明扫墓的习俗视为重要之事,何况此时并非清明时节。而且就算像他这样可说是在长安长大、饱学汉人礼仪的羌人,也只在即将远行时才想到前来祭奠父母之坟。羌族信奉万物有灵,天地自然,讲究心中有情,并不在乎身外形式,他的族人、亲戚断不会有此举动。
萧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便是成兰陵先前来过此地了,心想任凭阿者者或追风逐电之一的脚程,自可抢在自己前头来到沙洲。他在坟前守了三日,将父母死后自己经历的点点滴滴诉说一番,又说了自己对双亲的无比思念,并发誓道:“父母亲大人在天之灵,请勿念挂孩儿。孩儿定不辜负你们的期望,好生活下去!”
拜辞父母已毕,他便来到当年成兰陵设在城外山头的“御剑山庄”外那处蘑菇状兀峰上,每日夜间望着天上大得如同铜盆的明月,幻想着成兰陵彩裙飘飘,跃上峰来。如此等了二十余日,不见丝毫动静。他每隔几日,便会到沙洲城中购买干粮,趁机打听一番,却没有得到丝毫成兰陵的踪迹消息。回到兀峰顶上又等几日,算算一月期限将满,不由得失望至极,初来时认为成兰陵必定会跟来相见的念头开始动摇,直至将要绝望。
这夜照例仰望明月,连日来吃不好、睡不好,已是疲惫不堪,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中只见成兰陵翩然而至,甚至黑亮的青丝披散下来拂过他脸庞的感觉都是那么真实,转眼间美梦成空,成兰陵如烟散去,顿时一惊而起,只见明月清辉,遍洒宇宙,哪有成兰陵的影子?但夜风中传来一丝暗香,却不正是成兰陵所独有的体香么?似乎还带有佳人身上的余温!他大喜叫道:“兰陵,你既来了,何不出来与我相见,你可知道,我想你想得好苦?”半晌不闻成兰陵回答,忽听山峰下马鸣阵阵,连忙爬了下去,只见追风逐电被拴在山石上,拼力摇头扯拉缰绳。
他几欲喜极而泣,解绳跳上马背,高声道:“好马儿,带我去追公主小姑娘!”追风逐电似乎比他还急,不待他示意,已奋蹄往山下奔去。到得山下林外,茫茫沙漠的前方隐约可见一骑白影纵马飞奔。萧云高声唿哨,打马疾追,但前面那骑白影却不停歇,一旦觉得他离得近了,便即加速向前,待他离得稍远,便又缓下慢行。如此反复数次,萧云已知成兰陵暂还不愿与自己执手相见,当下不敢用强,只得远远跟着。
次日天明瞧见成兰陵进入沙洲城中一间客栈,犹豫半晌,却不敢跟了进去,心想:“兰陵既然有这番举动,定有她的道理,我且不可心急犯错,惹她生气。”当下打定主意,以不变应万变,只管跟着成兰陵便是,瞧她究竟意欲如何。
如此成兰陵走走停停,始终与他保持隐约可见的距离。萧云耐住性子,眼见她带着自己一路顺着长江往明州方向而行,不由得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年多来,民间已有传闻,说杨玉环并未死于马嵬坡前,而是出海去了蓬莱仙山。甚至有人更传得活灵活现,说玄宗皇帝思念贵妃心切,遍寻术士通灵寻访杨玉环,其中有名蜀中道士法术高强,走遍海外诸山,终于替玄宗带回了贵妃的口讯云云。此来成兰陵看过他的留书,加上听闻了民间传闻,定已猜到其母杨玉环未曾身死的秘密。她这样做,却是委婉的要求萧云带她去寻母呢。
萧云思虑清楚这一节,更加耐住性子按下恨不得将佳人拥入怀中的渴望,跟在成兰陵身后走走停停。数日后已至明州城外,只见成兰陵在海边徘徊良久,选了一艘大船下了定钱,情知这趟相望而不相及的旅程即将告一段落,欢喜之心难以抑制,当夜借宿于成兰陵下榻的客栈对面民居之中,不觉多喝了几杯,连日来鞍马劳顿,疲惫之极,终于甜美的睡了一觉。
这一觉直到次日晌午方才醒来。萧云揉了揉双眼,推门远望,忽见对面马厮中不见了阿者者的踪影,不由得猛吃一惊,连忙奔出屋外,却见拴在树上的追风逐电也没了踪影。他心下大急,寻思:“追风逐电脾气暴烈,寻常人等连它的身也近不了,怎能无声无息偷走?”情知马儿突然不见定与成兰陵有关。
他想了一想,快步来到海边,远远瞧见一白一红的阿者者和追风逐电正在潮起潮落的海边追逐嬉戏,换作俗家装束的李沐儿站在岩石上含笑凝视。
萧云犹如抓住救命稻草,飞奔到李沐儿身前,连声问道:“你师姐呢?”
李沐儿正若有所思,答非所问道:“你可知这两匹马儿配种成功,生下了两只小马驹来?”
萧云微微一怔,喜道:“真的么?那可再好也没有了,多亏兰陵当初有成全这两匹马儿的意思,否则追风逐电早被我牵去阉割了。”
李沐儿面色微变,道:“你有这狠的心么?”说着举手指着一艘缓缓出海的大帆船,道:“你瞧那船。”
萧云回头一望,那船不就是成兰陵昨日下了定钱的大船么?登时手足冰凉,转头再看沿岸,往日密密麻麻的船帆忽然间尽失踪影,当下再也把持不住,一跤跌坐在岩石上。
李沐儿却咯咯笑道:“那船上有师姐在哩。不知你用那小小扁舟,可能追得上么?”
萧云转头再看,只见海滩上搁浅了一只独木扁舟,当即想也不想,腾身奔去,吼道:“好生照顾两匹马儿,它们从今日起,都是你的了。”此时潮水落比涨快,他轻易便将扁舟送入水中,奋力举浆追赶,却见那大船风帆饱鼓,行进若箭,自己手中小小木浆,哪里追赶得上。
他情急之下,奋力高叫道:“兰陵,兰陵,你等等我呀”手中拼命划桨,急得五官挤在了一处。忽见前方海上的大船数帆忽降,仿若一瞬间齐的断了绳索一般。他呆得一呆,再见那大船上升起一方绚丽纱巾,登时明白过来,哈哈狂笑着奋力摇浆,向着缓缓停下的大船不断靠近
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