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剑长歌录-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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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老僧未料他竟在八部天龙联手攻击下,如此短暂的时间便缓过劲来,连忙回手一掌拍出,原不期望能伤了对手,只望将对手攻来的招式缓上一缓,却不料竟正中对手腹部,将萧云拍得倒飞出两丈有余,啪的一声落在跳将出来的觉善脚下。
三阵和尚各守其位,相当于将萧云逼回了闯阵之前的原处。萧云用手撑了一撑地,想是受伤不轻,手臂一软,重又跌回地上。喀吧和尚心下一急,腾身跃出,欲上前扶他,却见有一人怪叫道:“魔头闯阵失败,看我为师傅、师叔报仇呐!”正是先前气急败坏的觉善,挥舞着双掌贴上了萧云匍匐在地的背心要害。
第171章()
第125章
同光与方丈同时喝止道:“不可伤他性命!”但觉善哪里肯听,双掌运足功力,存心要将萧云一击毙命。只听嘭的巨响过后,伏在地上的萧云竟被击得弹了起来,觉善不由一怔,待惊觉有诈,脖子上已传来一阵寒气,只见萧云怪笑着吐出几口鲜血,朗声道:“我又没趴下,怎算闯阵失败?过来借你一用罢了。”
觉善心头发寒,惊问道:“你要做啥?别忘了,这里可是少林寺本院,岂能任你胡作非为!”萧云嘿嘿一笑,左拳狠狠击中他的麻穴。觉善痛麻难当,蜷着身子倒在地上哼哼不止,毫无反抗之力。
同光问道:“施主还要闯阵么?”萧云点头应道:“当然要闯。”同光合十道:“施主已想好破阵的法子了?”萧云哈哈笑道:“在下请问大师一事,可以么?”同光点点头,摊手做了个请问的姿势。萧云道:“贵寺曾经闯出这连环三阵的那位前辈大师,闯阵时杀了多少人?”
同光轻叹道:“不瞒施主,连环三阵共三十人,那位前辈大师闯出去后,三阵一共只剩下三人。你认为这就是破阵之法么?”萧云道:“杀一个,少一个,这阵自然就破了。不过,大师早已算准我下不了这样的狠手,因此我只能另寻他法。”
站在同光身旁的方丈微笑问道:“施主想到什么好法子了?”萧云不答反问道:“倘若大唐朝的和尚出现在敌国军中,又阻碍我朝军人杀敌,这样是对是错?”方丈一怔,说道:“我佛慈悲,即便如同施主所言,也不是阻碍我朝军人杀敌,而是在化解世间杀孽。”
萧云道:“那在下换一种问法,我朝军人为了刺杀敌军首领,首先杀了保护敌军首领的我朝和尚,算不算罪过?”不待方丈答话,释无相在旁喝道:“魔头休要血口喷人,觉善师侄早已将事情真相向本寺禀报分明,无形师兄乃是听说觉同在朅师国被人割掉了舌头,这才赶去追查,谁知竟被你伙同妖人害死。哼,此事觉同、觉善所述一致,可容不得你抵赖。”
萧云大笑着踢了一脚瘫软在地的觉善,喝道:“这个卑鄙小人的话也能信得?喀吧口不能言,被人陷害也无法辩解,难道这就是大师所说的真相么?”
释无相怒喝道:“废话少说,你若不敢闯阵,便自行了断罢。”方丈口宣佛号,说道:“难得今日大家齐聚此地,且听听萧施主有何话说,是非曲直,总有公论。”接着不给释无相说话之机,问萧云道:“施主说觉善是卑鄙小人,此话从何说起?”
萧云道:“对同门无情,助纣为虐滥杀无辜,贪生怕死,这样还不算卑鄙小人?”当下从朅师国一战讲起,雪山之巅的追逐大战、释无相借助吐蕃人之力兴师问罪直至坎城守捉的一场恶战,一一细细道来。末了道:“我杀了贵寺高僧,原不指望能化解这番血仇,不过喀吧忠厚老实,心地善良,我却不能让他被觉善这样卑鄙无耻之辈陷害作弄,因此不吐不快。”
众僧听他讲的故事曲折惊险,不觉为之吸引,待到故事说完,各在心头大震,均未料到释无量等人竟是那般心狠手辣。就连一直黑着脸的释无相也一脸疑惑,同光上前大声道:“此事萧施主说的都是实情,老纳这几年明察暗访,已知事情始末。”
释无相沉声问道:“同光,你既已得知真相,为何不向寺里回报?”同光道:“原本我以为,此事关乎少林的荣辱,千万不可泄露出去,因此未告诉任何人。但觉性临死前曾托萧施主传话,说无形师兄曾告诫道‘佛即魔,魔也即佛’,为善为恶,皆在一念之间,若无一颗佛心,习武反而有害。无量师兄早已走火入魔了,我等却不能再重蹈覆辙,应引以为戒才是。”
众僧听得频频点头,释无相怒目注视躺倒在地的觉善,片刻后道:“姓萧这小子在山下杀了那么多本寺俗家弟子,难道就这么算了?”
萧云大笑道:“我若闯不出三阵,自然听凭大师发落。”释无相闷喝道:“好,老纳且看你如何闯出去!”
萧云抬头看看天色,已至暮色来临。演武厅四周点燃了松油火把,当中一盏两人多高的七宝莲花灯也被点亮,显得甚是壮观华丽。三阵和尚重新组阵,十八罗汉阵缺了两人,却也不影响根本。
萧云一手将地上瘫倒的觉善拎了起来,迅即冲至十八罗汉阵前。只见他一掌拍在觉善喉部,令其疼得张大了嘴,接着青光闪动,一剑将觉善的舌头切下半截来。
觉善原本被他闭了麻穴动弹不得,此时剧痛攻心,哭嚎着不停往外喷出血污。众僧皆是一惊,萧云大喝道:“我何时闯出此阵,便何时替他止血,诸位若念着我佛慈悲,就让我走了过去吧!”
释无相大怒,叫骂道:“好个妖魔,刚才还口口声声说下不了狠手杀人,此时竟用上这般狠毒的手段?”同光也道:“施主这是做甚?觉善的行为虽有不端,本寺自会惩戒,快快放开他。”
萧云大喝道:“再拖下去,他可就流血而亡啦!”三阵和尚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就见萧云已拎着满面血污的觉善大踏步走入阵来。
此时每个人心中都拿不准该如何行止,三阵和尚更是如木雕泥塑般怔在原地,四下静得出奇,只听见觉善越来越微弱的含混嚎叫。
同光双目一闭,合十念了一声佛号,众僧随之闭目合十,一齐口宣“南无阿弥陀佛”,一时间佛语四起,场面极为怪异。
萧云走得极快,转眼已越过八部天龙阵,撮唇打个响哨,追风逐电飞奔而至。他将觉善丢在地上,大声说道:“我对坏人,从不手软。今日饶他一命吧。多谢各位大师指教了,后会有期!喀吧,保重!”说完翻身上马,往外疾奔而去。
追风逐电伤愈多日,早已想奋蹄奔驰,此时得此良机,跑得甚为卖力。萧云回头观望,见无人前来追赶阻拦,这才放下心来,回头一看前方,已到了登封城外,只见四下漆黑一片,茫茫不知路途,不由自主勒马停步,想到:“我该往哪里去?”忽觉暗香扑鼻,这才惊觉,春天已经来了。
第172章()
第126章
他此番大闹少林寺,江湖上定已传扬出去,却不知能否传入仇人耳中?当下左思右想后,决定等上数日瞧瞧动静如何,再作打算。此地离东都洛阳近在咫尺,而洛阳城的繁华不输长安,三教九流汇集,应是暂且安身和探听消息的好去处。
次日来到洛阳城中,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小店住下。他虽有意引仇人主动寻来,但毕竟身负案底,却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此时正是春光明媚郊游踏青的上佳季节,随处可见红裙帷帐,游人如织,一时间令他疑为已置身长安。
他盘缠将尽,于是每日傍晚时分便在洛阳城中最大的一处牡丹园外拉摊卖艺,顺便探听消息。洛阳牡丹冠绝天下,而此地的牡丹更是花中之后,值此花期将至之时,早已引得各方游人来往不绝。园外有一大片白石打成的广场,是洛阳城中练摊卖艺的集中地之一。
如此住了一个来月,没有打听到一丝有用的消息,反而听到各种不同说法的少林寺山脚大战一节,有的人口中将他说成魔头,有的人口中却将他传作勇士,各凭讲故事之人的喜恶。但故事里却未提到丝毫他的身份,想是少林寺慈悲为怀,故意封锁了消息。但这样一来,能否引得仇人现身,心下却没了底。
这日照例前往牡丹园外卖艺,忽听锣鼓喧天,丝乐震耳,这才发觉每年一度的洛阳牡丹花会已经开始。他每日在此卖艺,但一心全在寻仇之上,竟未发觉如此盛大的花会开幕在即。瞧见男男女女携手入园,莫名的一阵伤感。
他心下一惊,暗道:“我这是怎么啦?”于是草草练了两趟剑法,便回到小店,关上房门独对孤灯发呆。他被触动了对成兰陵的思念之情,一夜难以合眼,待到灯油烧尽,天色也已破晓。当下强自收拾心情,打定主意道:“这样守株待兔也不是办法,再等几日,若还无动静,便回长安查探。”
几日转瞬即逝,还是毫无头绪。他整理好行装,打算次日出发回往长安。洛阳城中富户甚多,卖艺挣得的打赏也多,一月多来,竟存下两贯有余。连日来睡眠不佳,总须就半壶老酒才能入梦。这夜离开洛阳在即,竟有一丝淡淡的离愁。他情知是因自己对成兰陵的思念与日俱增,才会有这番莫名其妙的心思。他早已尝试过努力不去回想与报仇无关的任何事,但最后不得不承认,父母未报之仇当然一刻也不曾忘记,而对成兰陵的爱,也同样深深刻在了心底。想到自己满心痛苦的颠沛流离,便忍不住担忧起成兰陵,生怕她也如同自己一般,活得如此沉重。
他越是这样想,越感到对成兰陵有着无比的相思,晚间不觉多饮了两壶老酒,狠狠醉倒在床上。待到头痛醒来,已是次日下午。他躺在床上默运内气,缓缓平了宿醉,起身准备动身,忽见桌上留有一封书信。他心下一惊,迅即四处察看一番,一切均无异状,这才靠近桌前,仔细打量书信。
只见这封书信用的是极上等的宣纸,并无帖封,看似传信之人匆忙中写成投来。他展开信纸,只见折痕已紧,当可判断成信已有数日时间。信中没有称谓落款,只写了一句话“洛阳东,缠刀门,寻柳傲,知仇踪。”他心头大震,隐隐嗅到信纸上传来丝丝脂粉香味,忍不住的心跳起来,寻思:“难道是公主小姑娘暗中助我么?”转念却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她怎会助我杀她的亲爹?”再看信上文字歪歪扭扭,哪有半分成兰陵那挺拔娟秀的笔风?
他被这小小变化搅得心思飘摇,将信纸凑近鼻端仔细闻嗅,确定带有脂粉香气,可以判定此信曾被女子拿过,但那香气令他微觉气闷,绝非成兰陵的体香。
他排除了成兰陵送信的可能,竟觉分外失望。站在桌前发了片刻怔,这才仔细斟酌一番,按照信中所言,找到缠刀门的柳傲,便能找到仇人的踪迹,因此可以判断出两件事:第一,送信之人定是认识自己,而且还清楚自己与成无心、刘锦云等人的恩怨;第二,无论送信之人是真心相助也好,还是仇人前来设的陷阱也罢,总能从中寻到一丝线索。
他考虑清楚,当下将长剑负在背上,着了一身劲装,下楼去老板处要了一张拜帖,只写上“拜上柳傲”四个字,略一思虑,又加上落款“斩头校尉萧”,这才问明路途,来到缠刀门。
只见缠刀门占地颇广,建筑宏伟,但门庭冷清,灰网四布,想来其曾经辉煌,后来却不知如何破败下来了。萧云思及世事变迁,又被引发一番感慨。近来不知怎的,总有身外的点点滴滴触发他的心绪,一开初他还努力摒除这些莫名其妙的心思,到后来干脆来个顺其自然,只在心中牢记父母大仇便是。
他站在大门口等了片刻,瞧见一名老仆拎着一匹丝布缓缓走出,连忙上前唱个诺,递上拜帖,说道:“在下求见贵门柳傲!”那老仆瞧了他一眼,也不伸手接那拜帖,招呼道:“随我来。”似乎早已知道他会前来,转身前面领路。
萧云也不动问,静静跟在老仆身后。一路所见皆是破败之象,积叶如毯,曾经的高楼画栋,将如今的残败衬托得分外令人伤怀,就像一幅多年后斑驳褪色的画卷。
片刻后来到演武厅前,只觉眼前一亮,此处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依旧显得冷清,却教人在看了那么多的颓败之象后立生清爽惬意之感。内中不时传来有人练功的呼喝声,萧云站住脚步,欲等那老仆先去通报,却见那老仆招手道:“跟着来。”当即微一迟疑,举步跟上。
演武厅颇为广大,两旁十八般武器齐备,想来曾经有许多人在此习武练功。但此时场中只有两名中年人在相互喂招,一旁石凳上坐着一名面容惨白憔悴的瘦小老人,面无表情盯着场中对练的两人。
那老仆带着萧云走近那老者身前,还未开口,那老者已转过头来冷冷瞧了一眼萧云,问道:“斩头校尉萧云?”萧云抱拳道:“正是在下,老丈是柳”话还未说完,就见那老者拔出一柄细长软刀,大喝道:“纳命来!”接着刀锋抖动,瞬间往萧云上中下三路各攻一招。
事起突然,萧云连心惊也来不及,左掌用了一招霸王神刀,往下按去,正好拿住那对手的刀背,立时刀光消褪,原来上中两路皆是虚招。那老者动作不停,忽的一扯软刀,竟然扯得断为两截,腾身扑前挥砍。萧云躲避不及,倒转半截断刀架住对手刀锋,右拳狠狠击出,正中那老者胸口,将其击飞出去。
那两名对练的中年人早已停下观望,此时同声惊呼,一齐去接那飞出的老者。那老者被二人接住,呕出一大口鲜血,哈哈大笑道:“你的武功当有四成机会杀掉成无心,咱们合作报仇如何?”
萧云不动声色,瞧着几人神情。见那老者虽然受伤不轻,但面上却带着由衷的喜色,那两名中年人眼中含泪,斜眼望着地上。那老者调息一番,道:“老夫便是缠刀门的门主柳傲,成无心杀了我的长子,与我有血海深仇。奈何老夫技不如他,不仅未能报仇,还被他打成重伤,幸得苟全下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