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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三更鼓·桃娘传-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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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姑骂骂咧咧出去,看着何之棠房间大白天紧闭的门,知道一定是那位七皇子又来了。这采樱也是个有本事的,竟能把当朝的皇子迷得五迷三道,隔几天就得来找她。也不用排场,常服带着几个随从就来了。红姑也见惯不怪了。

    何之棠的屋里,李从善用力揉着何之棠,不知道第几次从她身上下来,喘息笑道:“你就是个妖精,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尤物。”说着又吻上了何之棠的背,在她耳边低语着:“我早晚也得被你弄死。”

    何之棠转过身子,淡淡笑道:“说的好像我弄死过别人似的。”

    李从善哈哈大笑,抚着何之棠的背,又滑到胸,用力揉捏着道:“哦,对,祁正修不能算,他不是被你弄死的,再说他和你也没什么。”说着用力吮着何之棠的脖颈,“这个我知道,你从头到脚,都只是我一个人的。”

    何之棠的心咯噔了一下,声音微颤着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不是被我弄死的?他——怎么了?”

    李从善眯着眼盯着何之棠,眉眼间露出一丝阴鸷,捏上何之棠的脸笑道:“还关心他呢?你们不过就是定了亲,你就这么惦记他?你该惦记我才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做了多少日夫妻了?”

    何之棠一阵反胃,竭力扯出个笑道:“我这不就想知道,他到底有多不如意,才问的。”

    李从善朗声大笑:“哈哈哈,还是这么聪明。”顿了顿道,“我也不用卖关子,他死了。”补了句,“东沛州一战,战死了。昨晚的消息。皇上今天一早已经派人去善后了。”

    何之棠的心怦怦狂跳起来,全身都酥得没了力气,他死了,就这么死了?李从善又在她身上做了什么,她都再没了知觉,甚至连李从善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像个木头人一样机械地侍奉着他。

    送走李从善回来,何之棠走到小桃的房门外,门没有关,里面亮着一点微光,何之棠走了进去,看着抱膝坐在床上的小桃,她忽然觉得小桃很可怜。她的确很可怜,出身低,一路受苦,好容易遇到祁正修,偏偏又死了,哈哈哈。想到这里,何之棠的心酸得想流泪,却是噙着眼泪笑了。

    小桃缓缓回过神来,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何之棠,呆呆唤了一句:“大小姐。”

    大小姐?何之棠的心颤了一颤,脑海里又回到了去年的秋天,小桃唤着她大小姐,那时她也真的是大小姐,祁正修一袭白袍还时常到濠州城外的别院和她谈诗论词,那样的日子,怎么走得那么快?那时的何之棠,连做梦都是勾唇笑着的。她以为比起她出身寒微的娘,她会是幸福的。一个儒雅多谋的夫君,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可惜世事难料,一切都变化得让人猝不及防。何之棠看着小桃有些失神,半晌没有说话。

    小桃看着沉吟的何之棠几分不解,往后坐了坐,让出一块地方:“小姐,坐吧。”

    何之棠顺势坐下,人都有些游离的空洞,像自言自语,也像问小桃:“祁公子给你来书信了吗?”

    祁公子?小桃的心一痛,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心疼得几乎呼吸不来,眼圈有些红。祁公子没有书信,也没有消息。可是,她哪还有脸去询问祁公子的消息。她如今这么脏,怎么见祁公子?想到这里,小桃不由向后缩着。从枕头下摸出祁公子送她的玉桃,紧紧攥在了手里。

    这些日子,她夜夜噩梦,一身身的冷汗,心里像长了草一样荒芜。唯有摸着祁公子的玉桃,凉凉的,润润的,心里才安定一些。也唯有玉桃上那些生涩、粗糙的花纹,能给小桃传递一丝丝祁公子的温度和气息。

    何之棠瞟了一眼小桃,看到了她攥紧的手和手中的玉,心里一颤,伸手牵上了小桃的手:“这是什么?”

    小桃的手松开了,玉桃莹润的光刺得何之棠的眼睛生疼。上面的花纹太粗糙了,一看便不是匠人雕刻的。有些地方的花纹甚至接缝的地方都合不上。这很明显是看不见的祁正修雕的。何之棠的心翻江倒海,祁正修看着清清淡淡的人,也会这么用心。可为什么他用心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婢女?

    何之棠把玉桃放回到小桃的手里,心像被剥开似的,一层一层,都有些血淋淋。他带给自己的美好,全成了笑话,全成了伤痛。可是,他们也是有报应的,如今祁正修不就死了吗?何之棠很想放声大笑,辜负她的人,终究还是没有好报的。可她笑不出来,只觉得心酸。过了很久,何之棠盯着小桃轻声说道:“他死了。”

    “他?”小桃一愣,谁死了?头皮倏地麻了一下,她不敢去想,只是死死盯着何之棠。

    何之棠的唇角勾了勾,声音干涩:“祁正修。祁公子,死了,战死了。”

    好像一记闷雷,敲到了小桃的头上,轰一声,小桃懵了,嘴唇微张着,却一句话都问不出来。全身从手脚开始,一点一点冰凉了下去。

    何之棠看着发愣的小桃,伸手揉了揉她的肩:“是不是很难过?”说着唇角扬起了个笑,眼角却渗出了泪。祁正修死了,她不必再装了。她是不是该啐小桃一脸,再大笑着走开?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吹得屋里的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床上的帘幔也随着飘飞起来,小桃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喑哑:“不会的,不会一定是谣传。祁公子,不可能的”

    何之棠打断了小桃的话:“东沛州一战,已经”何之棠也有些说不下去,顿了顿,又接着道,“七皇子的消息,皇上已经派人去敛后了。不会有错。”

    不会!不会!小桃心里有一千个声音在疯狂地喊着。祁公子不会出事!这个世界上,她唯一能想着的,念着的,盼着的,只有他,只有祁正修啊。他怎么可以把她扔下就走?小桃拼命缩到了床头的墙边,全身剧烈地哆嗦:“假的,一定是假的。骗人的,都是骗子”小桃抖得厉害,手脚继而全身都像筛糠一般,嘴唇变成了灰白色,眼睛空洞得看不见底。

    “也许吧!”何之棠站起身来,没有再看小桃,转身幽幽地走了出去。她竟然也希望这消息是假的。只是,理智告诉她,七皇子的消息,应该不会错。

    夜风更大了,吹得油灯火苗摇摇欲坠。小桃跳下床,把房门砰地关紧,把所有的窗户都关紧。她不要风,风会把油灯吹散。娘说过,灯就是一个人的灵魂,如果灯不灭,人就不会死。小桃紧张地坐在油灯旁边,用手细细呵着。这盏灯就是祁公子,他不会出事,自己不能让他出事。

    小桃的脑子发直,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是用手护着如豆的火苗。心好像绷紧了的弦,火苗的每一点摇晃,都拨得她的心生疼。

    小桃两眼紧盯着油灯,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灯芯噼啪了两声,火苗灭了。“啊!”小桃发出一声凄凉的尖叫,缩进了床里,双手紧紧抱住了头。不要,不要,祁公子不会死,不要啊!

    小桃的脑子开始疯跑,从第一次的渡口初识,一点点,一滴滴,都涌了上来。祁公子的一袭白衣,祁公子的墨发如丝,祁公子温和的笑,祁公子凉凉的手,祁公子润润的唇可黑夜好像一个洞,把这些都在吞噬着,祁公子的身影模糊了小桃的心用力跳着,慌得找不到路。祁公子,祁公子呢?

    第二天一早,红姑打着哈欠出来,路过小桃的屋子,房门开着的。这丫头最近都躲在屋里像怕风似的,难得屋门开着。红姑不禁抬步走了进去,却是吓了一跳。

    披头散发的小桃,正坐在床下的地上,两腿直直地伸着,用力扯着布条,嘴里自言自语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着什么。

    红姑的心一突,走到小桃身边,用脚轻轻碰了碰小桃的腿:“喂,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坐地上?”

    小桃用力一扭,抬头冲红姑龇了下牙:“别吵,烦死了。就你话最多。”说着埋头又开始扯布条。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那布条在她的手里竟像纸条似的。

    红姑心里一个咯噔,觉得事情有些不妙,蹲下去想把小桃手里的布条拿开,但小桃的力气像蛮牛似的,任红姑怎么拽都拽不动。小桃被她扯得烦了,索性一把把红姑推在了地上,拖着手里的布条跑到了外面,大声喊着:“公子,等等我”

    红姑气得一拍大腿:“这个死丫头,抽什么风?看我不打死你。”说着挣扎着站了起来,赶忙走到门外吩咐着狎司,“快把水莲逮住。”

    门外的几个大汉应声而去,向着小桃跑出去的方向追了过去。小桃看有人追,跑得更起劲,偌大的院子,里面的花花草草小桃都视作无物。一会踩到了花盆里,又急着跳出来,一会窜到水渠里,泥着脚又跳上来。也不知道小桃哪来的蛮力,愣是把几个大汉都追出了一身汗,也没追上。

    小桃看着后面直喘的狎司,叉腰笑道:“哈哈哈,快来追呀,追不上吧”

    几个大汉面面相觑,房门吱呀依次开了,花月坊的姑娘听到院子里的动静,都打开窗子看是怎么回事。小桃看到四下突然冒出来很多脑袋,吓得又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可前面是湖,后面是楼,小桃往四周看了看,忽然冲着一个亭子跑了过去。上亭子,她记得好像是干过。二话不说,小桃顺着亭子的柱子噌噌爬了上去,很快就到了亭子顶,不禁咧嘴笑了:“追啊,有本事上来!”

    红姑在下面急得直跺脚:“快把她逮下来!”狎司听到命令,只好又向亭子冲过去。

    一旁的下人嘴巴张得老大:“不会是疯了吧?”

    红姑的心怦地跳了起来,天哪,疯了?这要是真疯了,那是要了命了。花月坊怎么养个疯子啊?想到这里红姑急得直指着门口:“快去请郎中,请城里最好的妙春堂的郎中。”

第57章 冤家路窄受凌辱 绝处又遇雪上霜(4)() 
过了好半晌,几个狎司才爬高上低地终于把小桃逮了下来,用绳子紧紧捆了带到了红姑面前。红姑仔细打量着,小桃的目光浑浊,眼睛像蒙了一层灰似的,看什么都没有神。红姑的心有些烦躁,猛一抬手:“先扛回房间,等郎中来再说。”

    不多时,妙春堂镇店的老郎中跟着到了花月坊,一番望闻问切后,看着红姑眉头紧缩:“这位姑娘像是惊厥的症候。”

    “惊厥?”红姑一愣,“那是什么毛病?”

    郎中捻着须子:“许是受了什么刺激或是惊吓,便成了这样。早些诊治,趁着毛病还浅,兴许还有法子。要是拖下去,积久成疾,可就真疯了,再找华佗来救不了了。”说着提笔开了方子,递给了红姑,“按照这上写的药方去抓。”

    红姑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也不认识,便直截了当道:“多少钱一服?”

    郎中微微摇头:“要想治好,就得趁早用好药。这方子里全是舒活筋络,理通气血的药,吃了后能不能好彻底,要看她造化了。五两银子一服。先服七服试试。”

    “五两?”红姑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么贵?”

    郎中没有说话,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红姑一咬牙一跺脚:“那就先抓七服。”话音一落,肉都随着颤疼。

    红姑这回也算咬牙出血了。寻常下人婢女她可舍不得五两银子一服的药。可小桃不同,一来好容易调教好了,舞技也还拿得出手;二来七皇子吩咐留活口的人,应该还会有用吧?红姑也只好拼出去试试。

    七服药下去,小桃没有任何的好转。倒是神智越来越不清了,头发整天乱糟糟的,丫头婢女想给她梳头都费劲,她基本没法在凳子上老老实实坐一会儿。衣服也穿得七零八碎的。唯一被她当成宝贝的,只有那枚白玉桃。挂在胸口,时时拿出来擦摸擦摸。小桃还总是念念有词:“祁公子,等等我。我这就去找你。”然后就满世界地疯跑。

    偶尔能清醒一会儿,就是坐着发呆。看着人也不说话,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红姑和她说话也置若罔闻。只有何之棠和她说几句,她有时还会搭理:“大小姐,嘘,你听,祁公子在吹笛子,双燕舞,你听到了吗?”

    何之棠的心一动,明知小桃的话不能信,却也忍不住侧着头听了听,直到现实的寂静把她带回清醒,现实就是,祁正修死了,小桃疯了。何之棠有些萧索地离开小桃的房间。

    而李从善再来找她,何之棠竟然不像以前那么排斥。她忽然意识到,她什么都没了,连可以记恨、可以算计的人都没了。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般凄惶无助,她只想在李从善那得到一点点温暖,缩在他的怀里,哪怕是虚情假意,能给她温暖就好。

    李从善看着何之棠比之前乖觉的样子,心里难免几分得意,即便是大家小姐,底线也不过如此。多来几次,多些甜言蜜语,多些温情暖意,没有不上钩的鱼。

    小桃的七服药喝了之后不见效,红姑咬了咬牙又抓了五服,依然没什么作用。不由着急,又把郎中找来:“药也服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郎中给小桃把了把脉,又询问了几句,小桃都是答非所问,或者干脆不回答。郎中摇了摇头:“罕见。兴许是思虑太甚,没法逆转了。”

    “那怎么办?”红姑直皱眉。

    “或者,针灸试试?”郎中拱手道,“也只是尝试,没有确实的把握。”“死马当活马医吧。”红姑没了法子。

    可是针灸对小桃来说更是难上加难,要把她逮住都不容易。花月坊的狎司爬上爬下地找她,小桃却是一会上了矮墙,一会又蹿上了树,身手不知道多么敏捷。花月坊的其他姑娘都不由跟着看热闹。

    教习小桃跳舞的雅竹叹了口气,抹了抹湿润的眼角道:“早先让她放了胆子去跳,她不敢。上个五尺的台子都畏畏缩缩。如今倒是上树都轻而易举。”她早看出来小桃的身子软,跳舞弹高是块好料,可她万万没想到,小桃竟然是在这个时候,以这个方式达到了她的极限,甚至还远远超过。

    旁边的舞姬也纷纷说着:“听说人疯了,和平常都不一样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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