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桃娘传-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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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你们想攻下他?做梦去吧,对祁正修来说,你们都不是对手”李从善趁着酒劲儿笑得肆无忌惮,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思,想在大宋谋份荣光,却又总隐隐对大唐有一丝不忍,终究他姓李。
樊若水漫不经心地暗暗冷笑一声,他才不信南唐有什么攻不下的城,打不败的人。祁正修又是个什么?!应付着李从善喝得酣畅,头晕眼花被下人扶进了卧房。樊若水撩了撩袍子下摆,出了李从善的府邸。风一吹,喝了些酒的樊若水脑子有些晕,随便找了间客栈住下,闭上眼缓缓琢磨着。赵光义想救桃娘,他倒是有个办法。但是赵光义在这个时候还要曹彬的部队去打润州——樊若水的脑子一个激灵,赵光义该不会是有了反心?曹彬的兵力要是到了润州和祁正修纠缠起来,祁正修又擅长作战,那就必然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一月两月能攻下的,曹彬和祁正修长期拉锯战,对赵光义有什么好处?必然是一旦赵光义在京城有了异动,曹彬的兵力也无暇从南唐返回京城援助。而且润州攻不下,即便曹彬想撤退从皖口一带返回开封,皖口距离润州比皖口距离金陵远多了,军队行军时间又拖长了许久。赵光义这步棋布得巧妙啊,而且还不动声色,表面上看让曹彬去润州是再合理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里樊若水心里开始焦躁,他弃南唐投奔大宋就是为了有个好前程,要是大宋内部出了乱子,他该投奔谁?站在谁的一边?樊若水一夜辗转反侧,到了凌晨,猛地坐了起来,他得先去探探赵光义的口风,如果真的要谋反,他就要立即投奔赵匡胤,毕竟那位才是正主儿,又是刚打下的江山,胜算大多了。否则将来再以谋反之罪定了,那还图个什么荣华富贵?
赵光义又在书房待了一夜未眠,同孙大人密谈着京师禁军该如何布置才能不动声色,却扼住咽喉。直到凌晨,才商量出初步方案。没有歇两个时辰,赵光义已经醒来,正准备出去,下人禀告樊若水求见。赵光义蹙起了眉头,虽然樊若水在攻打南唐中功不可没,但他对卖国求荣的人并无什么好感。不过还是吩咐下人道:“让他进来。”
赵光义到了府邸的客堂,在那里接见了樊若水。命下人奉上了茶,看着樊若水淡淡道:“你怎么回来了?南唐战事可好?”
樊若水恭敬道:“战事平顺,想必晋王也知道,袁州、白鹭洲都拿下。晋王的手书曹大人也收到了,正在率军赶赴润州。”
赵光义点点头,看着樊若水问道:“那你此番回来是为何,曹彬让你回来的?”
樊若水答着:“正是,在下奉了曹大人的命令回京。因曹大人许久没有看到晋王,担心晋王的身体,特意命在下回来探望。”
赵光义冷哼了一声,道:“我很好。你若是探望完了,可以回去复命了。告诉曹彬,把心思用在打仗上,别整天惦记些有的没的。”
樊若水看赵光义不耐,又并没有探出个一二,只好讪讪道:“军中将士军心纷杂,都在惦记晋王何时返回南唐监军。”
赵光义扫了一眼樊若水,冷冷笑了:“很快。”说罢问道,“还有什么事吗?如果就是这个问题,让曹彬好好打仗,我过几日就回去了。”
樊若水想了想,笑道:“好,那在下就放心了。”说罢起身揖手退了出去。赵光义想了想,命人跟着樊若水,这家伙莫名其妙,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出了晋王府,樊若水微微抹了抹额上的薄汗,他面对赵光义强大的气场每次都是强作镇定。这番探访,樊若水暗中观察,并没有察觉出赵光义的异常。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樊若水走到一处茶楼,进去要了盏茶和几盘茶点,边缓缓吃着,边琢磨着。门外就在一盏茶的工夫已经过了两拨士兵,樊若水不由问着店小二:“这里每天士兵换岗都这么频繁吗?”
小二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道:“好像这两天比以前频繁些,不知道。我们普通百姓哪管他换岗勤不勤。”
樊若水心里咯噔了一下,赵光义任开封府尹,开封的守值调动这么勤,只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真的要有异动。樊若水的手心又潮潮的了。如果就以赵光义调曹彬的军队去润州和京城军队调动频繁去向赵匡胤告状,没有真凭实据,这种调动表面看起来又是正常,怎么能让赵匡胤相信?而且关键的是,他怎么能见到赵匡胤?
樊若水缓缓地喝完了一盏茶,下定了决心。本来准备送给赵光义的厚礼,看来要改送赵匡胤才有前途。赵光义不是想让曹彬的军队和祁正修在润州蘑菇而不能分身回开封吗?那他就让宋军攻下润州的速度再快些。到时看赵光义怎么谋反?!樊若水想明白了,在桌上留了一粒碎银子,急匆匆回到了李从善的府邸。
下午,赵匡胤在花园中散着步,连日来和赵光义的较劲扰得他脑仁疼。派出去的禁军回来禀告赵光义没有什么异动,他悬着的心也踏实了些。这个光义,提出用金匮之盟换那女人的是他,临到头反悔的还是他。不过这回他可不能再心慈手软,一定要把那纸盟约拿回来。正琢磨着下一步如何较劲,宦官进来禀告道:“泰宁军节度使李从善大人求见。说有要事禀告。”
他能有什么事?赵匡胤蹙了蹙眉,道:“宣。”
宫里一重重旨意传下去,又搜了身确定没有带兵器,等李从善带着樊若水走进来时,赵匡胤已经从御花园回去坐在承明殿喝着茶了。李从善和樊若水对着赵匡胤行了五体投地的跪拜大礼。赵匡胤抬手:“好了。”说完扫了眼樊若水,“这位是?”
樊若水揖手道:“草民樊若水。”之前赵匡胤给他的手书中只是允诺赐封他六品官位,但还没有正式加封。所以樊若水只能算“草民”。
“哦!”赵匡胤恍然,不由细细从头到脚打量着樊若水。这名字他自然是熟悉得很,却从没见过本人,原来是个这么不露声色的书生。赵匡胤点头笑道:“有智有谋,不可多得的人才。”
“陛下谬赞,草民惶恐。”樊若水赶忙低下了头。
赵匡胤看向李从善,不明白他带樊若水来是什么目的。李从善慌忙禀告着:“陛下,若水虽是一介草民,但对大宋忠心义胆。在采石矶一战中尽心竭力,也是有目共睹的。他此次前来进京,对臣说有重要的机密要向陛下当面呈上。故而臣不敢怠慢,忙带他进宫面圣。”
“机密?”赵匡胤来了兴趣,“你倒说说,是什么机密?”
樊若水恭敬答道:“大宋攻打南唐,分三路进攻。吴越攻打常州润州,我跟随曹大人从采石矶皖口一带攻到金陵,王大人从西路辅助。如今曹大人已攻打到金陵外城,且把附近的袁州、白鹭洲也全部攻下。但吴越却以十万的兵力,攻打常州一个弹丸之地久攻不下。曹大人已率兵去协助吴越,但常州润州水军防守之严密,想必陛下也有所耳闻。”
赵匡胤点点头,祁正修的本事他自然知道。吴越和祁正修耗持了那么久一点便宜也没占到,虽然其中有吴越光打雷不下雨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祁正修难打。赵匡义笑道:“难不成你又有什么妙计?”
樊若水沉声说道:“妙计不敢。常州润州有南唐干将祁正修守着,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祁正修善于谋略,排兵布阵疑阵重重,寻常人不是他的对手。而且长江天险,南唐又在润州一带布了许多水军工事,这就更加难打了。”顿了顿樊若水道,“草民此次冒着大不韪前来,是想告诉陛下,有一个人手里,便有南唐在润州的水军布防图,若是她能把水军布防交出来,那打南唐还不是无往不胜?”
赵匡胤来了劲儿,急忙问道:“谁?你快奏来。”
第163章 东窗事发陷囹圄 地牢相见方寸无(4)()
樊若水看了看李从善,李从善识趣地退到了承明殿外,殿里只有赵匡胤和樊若水。樊若水压低了声音道:“这人陛下想来也认识。原是南唐的官妓,桃娘。”之前他不肯告诉赵光义,非要等他的第一份厚礼说出才肯交上第二份厚礼,是因为他知道小桃会画南唐的水军布防图,万一她把采石矶一带也画出来,那不就没他樊若水什么事了吗?所以樊若水必须等着他已经把第一道功建了,才敢说小桃。可世事生变,他本想告诉赵光义,现在却成了禀告赵匡胤。
“她?”赵匡胤眸子一转,意味深长看着樊若水,“你怎么知道?南唐水军布防是绝密,怎么会到了一个官妓的手上?”赵匡胤不相信,这不是荒唐吗?李煜再糊涂也不会把布防图都交给一个官妓吧。
樊若水看赵匡胤不肯信他,忙说道:“草民一直由节度使李大人引荐,之前不便直接找陛下,故而先找了晋王。可如今大宋攻打南唐正是关键时刻,草民也盼望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润州,可由于桃娘和晋王的关系,草民不敢去支会晋王。故而迫不及待前来禀告陛下。”看赵匡胤依旧神色无动于衷,樊若水又道,“当初在金陵的时候,草民看到过桃娘画水军布防图。起初她还不肯承认,但看她那笔法的走向,以及图上的标识,分明就是常州一带的水军布防。上面明显地画了一道堤坝,只有常州一带,当年在先帝李璟的时候,就修了一道堤坝防止水流过快冲击了那里的水栅。其他地方都没有这个特征。”
赵匡胤眉头蹙了起来,这樊若水说得有板有眼,不禁问道:“你确定?”
樊若水点头:“我确定。当年虽然我绘出了采石矶的布防图,但是对其他地方的布防,也略知一二,只是并不详尽,无法为陛下效力。但是甄别的能力还是有的。至于陛下猜测到底为何桃娘会知道布防图,草民也不知。但是桃娘在南唐的地位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官妓,官至正三品,百姓尊崇,和国主李煜以及祁正修的关系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密切。这其中的缘由,草民就不知道了。”
“倒是可以试试。”赵匡胤被樊若水说得动了心,试试也没坏处。万一还真的能拿到润州的布防图呢?祁正修那块难啃的硬骨头就有了办法。否则光是在润州消耗的兵力,就让大宋元气大伤。
樊若水揖手道:“还请陛下早做决断。早一日攻下润州,就早一日打下南唐。曹大人也可早日班师回朝,护卫陛下京师的安全。”樊若水暗示了京城的异动,但赵匡胤却并没有想那么深,只听明白了早做决断。
赵匡胤一抬手:“那是自然。”说罢看着樊若水笑道,“你为大宋立了不少汗马功劳,待过些日子朕手边的事情忙完了,必然要给你个封赐。”
樊若水喜不自胜,急忙给赵匡胤跪倒道:“草民先谢过陛下。”
赵匡胤笑得得意:“不必客气。你需知道,凡是为大宋,为朕效力的人,必定会得到该有的荣华富贵,朕能给你打这个包票。”
樊若水又是千恩万谢,心里才踏实,暗暗庆幸自己幸好是选择了赵匡胤。否则和那个阴晴不定的赵光义还指不定是个什么结果。
李从善和樊若水走后,赵匡胤想了想吩咐着侍从:“来人,把桃娘从大理寺带到宫里。”想了想不对,大理寺卿陈元和赵光义关系密切,一定会及早告诉赵光义,打草惊蛇。还是自己亲自去大理寺为好,去探探那个桃娘到底知不知道。
想到要去见桃娘,赵匡胤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个女人又贱又狡猾,不动点脑子还真不好收拾她。而且她为了给李煜通风报信还利用光义,自己就这么直剌剌地去问她,她绝对不会说实话。赵匡胤抚了抚额头,怎么才能撬开那女人的嘴?赵匡胤把茶盏的盖子在桌上敲着,一下,两下威逼?利诱?忽然,赵匡胤想起了地牢里那个孩子。哈哈,赵匡胤不禁用力一拍大腿。赵普果然是眼光长远,未雨绸缪。留着那个野种,还真有用得上的一天。虽然不知道那个野种的爹是谁,但娘一定是那女人,虎毒不食子,就不信她能不管孩子的死活。这就是贮备的妙处啊。
赵匡胤换了身常服,只带了一个心腹侍从,没有带宫女和宦官,去了地牢。看赵匡胤亲自来了,守卫的士兵忙打开了地牢带着赵匡胤进去。地牢又潮又黑,只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两侧的石头墙壁上都是长出来的青苔和到处爬着的虫蚁。不时有几声呻吟和哀号声,听得骨头都没拧U钥镓纷叩阶詈笠患洌吹侥琴即蟮睦畏坷铮踝乓桓鲂⌒〉纳碛啊�
赵匡胤命令士兵把油灯提得近一些,他好看清楚。却还是怔了一下,那孩子瘦得像一根柴火,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一缕一缕,腿以下的都露着肉,不知道哪个守值的好心给了他一床厚被子,那孩子就缩在被子里取暖。头发也蓬乱肮脏,脸黑乎乎的,只露着两个乌溜乌溜转动的眼睛,手里不知道攥着一个什么在扒拉着。
赵匡胤嫌恶地皱了皱眉,忍着往前走了两步,孩子把手里的东西攥得更紧了些。赵匡义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
士兵走过去用力攥起孩子的手,一把把那东西扯了过来递给赵匡胤,是个小小的木头雕的马,已经被他玩得黑光油亮了。孩子看木马被人抢走了,站了起来扑上去抢,被士兵一把推着跌在了地上。可他也不哭,只是恨恨地瞪着赵匡胤。
赵匡胤没有接那个木马,士兵看赵匡胤脸色不好,忙解释道:“这个是他自己带来的,当初关在这里的时候,他腰里就揣着这个。”
赵匡胤眉梢一挑,俯身看着孩子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孩子看了看他,太久没和人怎么说话,口舌都有些不利索,吭哧了半晌才回答道:“我爹。”
赵匡胤又问道:“你爹叫什么?”
孩子警觉地看了看赵匡胤,没有回答,把头撇过了一边。赵匡胤冷冷笑了,命令一旁的侍从,指着那个木马道:“把这个带上。”他现在还不想把孩子带出地牢,以免动静太大惊动了赵光义,他要先去探探那个官妓的口风。说罢走了出去。
小桃一早起来,右眼皮就开始突突地跳,做针线也有些心不在焉,扎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