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女书-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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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不还挺有说话的气力的嘛”怀夏嘀咕着,却转身端了个托盘出来。
上头摆着三两样吃食和一大盏温水,都是军中拿的粗食,但对如今的何念新而言却正可解燃眉之急。
她立刻端起水灌下去,不冷不热,正可下肚。
“怀夏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回来,还给我准备好水了?”何念新问。
怀夏一顿:“我有神机妙算。”不知为何,不太想承认,自己是一直在叫小卒备下滚水,然后时不时地兑上一兑,不管何念新什么时候回来,总正好有合适的温度。
第76章 进陆 尘埃()
两人分开也不过才半日不到;再见面何念新却能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而怀夏便在一旁听着;心揪了好几回。
及至提及那蛮将;怀夏才幽幽叹了口气;道是:“说来也是姐姐这回撞了大运;若那人非是原本就有二心,抑或那人也根本言语不通;不就都没用了。”
“那便杀了;也够他们乱的了。左右姐姐都溜进去了;不会什么都不做就空手回来的。”何念新喟叹一声,吃饱喝足;只觉得浑身又有了力气。
她立刻便起身,活动两下筋骨后;对怀夏道是:“姐姐还得再赶回去,妹妹在这儿等着便是。”
“嗯。”怀夏本来话到嘴边;想让何念新赶紧歇着去;又想起何念新只是骗开了城门;还没拿回凉城呢,姐姐她自然是放心不下的;便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妹妹还在这儿等着。”
何念新便拢好了身上的衣服;又匆匆赶了回去。
洞开的东门处正在交锋。
何念新赶回去后先去见了一眼贤王报个平安。贤王并非是怀夏,还会关切她入城后做了什么;只皱着眉头道是:“幸得你这次捡了命回来。”总算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了;贤王便酝酿着要好生数落女儿一顿才是。
他这刚一张口;何念新便看出了苗头,立刻找起借口,一脸肃容道是:“父王,战事未平,有什么事咱们之后再说。”
说罢,也不等贤王答应不答应,何念新飞身就走。
贤王一伸手,就连女儿的衣角也没抓着,只抓了一把空。他无力地攥了攥,苦笑着摇头。
像是记忆中还蹒跚着的雏鸟,再见时,转瞬便学会了飞,再也无法捧在掌心了。
何念新不知身后的父王重重心事,只四下寻找着师兄师姐们的身形。举目望去,此次的攻城倒还算顺利,东城门处堆着的蛮兵已经得以锐减,城内没有第二个将领,调兵的玉符又在自己手里,正好阻拦了城东这边求得援兵。
而池崖少年们倒还在城墙上头,如今瞧着更轻松了不少。城墙上的蛮兵愈发少了,也没有多少新冲上来的。何念新踩着云梯轻松爬上去后,往下俯瞰,城内如今乱哄哄地,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主将失踪的消息。
何念新摩拳擦掌,若非不会蛮子的话,她倒想亲自将这个消息给传开。
“林师姐!”何念新冲着身边的人打声招呼,“烦请各位师兄师姐们守好城墙了,师妹我先下去一趟!”
“哎,危险呀!”林秀儿赶紧喊,他们就算能耐再大,也非是刀枪不入的。却见何念新这家伙居然真跳了下去,这回颇为不加掩饰。
她大喇喇地站在那儿,不需开口说话,便简直像在挑衅。有杀红眼的回头看见了这家伙,哇哇乱叫着回头要砍何念新。
因为有着乱来的,东城门那边的蛮兵又少了些许。那守将回头,见身后只这么一人,立刻便下令收束手下,不许再有人过去搭理,免得城门失守。
何念新切了一声,倒更佩服了这人几分。她本就存着扰乱蛮族步调的心思,如今倒算不得什么成功。三两下将周旁给清出了一片空地,何念新想了想,倒在城中游走了起来。
仗着自己轻功好,她到处游走着,就连另外三个城门也去搅合了一通。一开始能惹怒不少,何念新还需得拖着屁股后面的大把追兵落荒而逃,到后来那些蛮兵却自乱阵脚。
何念新又站上墙头,望着四散而去的蛮兵,点了点头,这回恐怕蛮将失踪的消息真的已经传出来了。
只要没有个能力挽狂澜的角色,这一局他们是赢定了。何念新负剑而立,难得神色肃穆,盯着看,只要有敢试图重新组织起队伍的,她便会飞鹰一般地俯冲下去,趁着队伍没聚齐,先将领头人给杀了再说。
她倒也没办法将偌大的城都顾过来,只能多到处转转,碰上一个算一个。对于原本便因将领的莫名失踪而陷于恐慌的蛮族而言,便成了个神出鬼没的杀神一般的人物。
何念新打的是别的主意,倒不知道自己无心之中更给蛮子平添了一层的慌乱。
等到她再转到东城门那处时,便见那守将已经急起来了。两边兵力都在减少,但区别却在有无援兵上。
日已西斜,余晖洒在被染红的地面上。何念新见大势已定,倒不着急了,只坐在墙头,等着曲终落幕。一片嘶喊声中,东城门终于被攻破。贤王掂量了一下,决定一鼓作气地冲进来,并不下令后撤,而是叫人一齐涌入。
那守将一身傲骨,最终也只能被斩落。何念新看到这最终一幕,才跳下城墙来,跟随在大军身后。
入城后的首要任务便成了四下搜查蛮族余孽并清剿了,贤王一边安排兵力,一边派人去通知营地人员也都挪进来,好再将城门关上。
何念新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先招呼好师兄师姐们,而后便随着自家父王赶去自家王府。望着如今的王府,贤王伫立于庭院中许久。
何念新倒像个炮仗一样地冲了进去。
贤王呵她一声:“新儿,你去哪里?”
“父王你过来。”何念新摆摆手,待贤王进来,她顺道将门给掩上了。门闩都已经坏掉了,她此刻掩门也只能略加遮掩。何念新讨好地笑了笑,才向父王坦白道是,“那蛮将被我藏到咱们家密室了。”尽可能地压低声音。
父王亲兵此时正在清扫着贤王府,门外头有人来回走动。何念新说完,自觉后退一步,好生盯着父王的脸色看。
男人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想明白自家女儿是做了什么:“你藏他作甚?”
“女儿同他讲了条件。”何念新只这么说。
她话还没说完,贤王便瞪了眼,抢白道:“你不会要留他一命吧!”想提声,最终却还是压了下来,怕被外头人听见,揣测去什么。
何念新也自知这事自家父王极难答应,只好摆出无辜的模样道是:“各中缘由,女儿会同父亲细讲。但女儿既答应下了,便不想违背诺言。”
何念新说得认真。
贤王却不解地皱眉:“可他是蛮子!”
“也不算吧?那家伙有着咱们一半的血。”何念新道是。
“那也还流着蛮子一半的血,与咱们有血仇!”贤王咬牙切齿,“何念新,你可还知道什么是敌什么是友?”
贤王极少说这么重的话。
何念新倒是忽然叹道:“父王,你以为的友已然算计你许久,你以为的敌兴许也未必永远是敌。女儿瞧那人可用。”她认真道是。
“”贤王没有立即回答。
何念新也就不再说话了,虽然心里还有点着急,怕那个被困在地下的家伙撑不住。
忽然听贤王一声失笑,那男人连连摇头:“念新如今自己的主意越来越正了。”
父女二人再见面也没过多少时日,何念新已经自己办成了数件事。先是将他这个做父亲的救了下来,不许他以身殉城,而后将公主抢了回来,又带人去劫了公主,再两次潜入城中。贤王又空攥了攥手,那种捉不住的感觉愈发强了。
“罢了,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错过太多。”贤王忽然没头没脑地感慨了一句。
何念新还有些奇怪,小心问:“那父王,你是答应我了?”
“做你想做的吧,以后不必事事向父王问了,事后告诉我便罢了。”男人道是,语气俨然已经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对长大成人的女儿了。
何念新便高兴了起来,立刻便着手要把那蛮将给抗送走,再找宋师姐来帮他看伤。许是心愿得以达成,何念新步调轻快极了,看得她父王笑着摇了摇头。
第77章 进柒 落定()
等何念新将蛮将给安顿好了之后;天已经黑了。
清扫战场的还在忙活着;四周俱是举着火把跑来跑去的士兵。城外留守的军士已经全部挪了进来;四道城门紧闭;城墙上也换了新的守军。凉城重新回到了手中;却并不意味着今后的安稳。
何念新肚子又空了。
她喊着身后的宋师姐:“咱们去吃饭吧!”
“瞧这帮家伙把城里糟蹋成这样,不知道还能找到多少粮吃;咱们不会饿着吧。”宋师姐给人接好了筋;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让人恢复如初;只能说她已尽力了。忙完手上的,她便跟在了何念新身后;抱怨着。
“不好说哇。”何念新不敢保证,“不过其实还好;咱们又不用在这儿久留。”
“啊?不留吗?”宋师姐诧异道是,“咱们这就南下游玩去?”
“那倒不是。”何念新摇头;“只是梁京那儿恐怕安静不了多少时候了;父王留守在凉城这儿;咱们还得去那边解决些麻烦。”
师姐妹二人一边聊着,一边回了贤王府。已经有房间被打扫出来了;今晚可以凑合着住下,总算比营帐要强上不少。
贤王设了个宴。话虽如此说;这次的宴却格外简陋。幸得贤王府藏的美酒没被蛮子们找出来,总算能添几分兴致上来。
何念新便凑去找怀夏。
怀夏藏在人堆里不起眼的位置。
贤王本想着将公主请到前面;但怀夏却推辞了;去找何念新的师姐们去了。打过一圈招呼之后;怀夏却多说话,安安静静地坐着。何念新好一顿找也没找到,蓦然回首,才发现月色里怀夏正用白玉一样的双手捧着个大陶碗,一点一点地啄着清水。
那双好看的眸子落在了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念新一时起了坏心眼,绕到了怀夏的背后,然后弯下身子,对着怀夏的耳根吹了一口气。
怀夏整个身子都颤抖了一下,手中的陶碗没有拿稳,坠在了桌子上,眼看着要歪滚到地上去,何念新赶紧把住了,碗里却仍旧有水撒了出来,正撒在怀夏的衣襟上。
何念新赶紧拿衣袖给怀夏擦:“哎呀,哎呀!对不起呀!”
“念新姐姐。”怀夏这才瞧见了自己身后站了谁,长长送了口气,脸却不免红了起来,却也没阻止何念新的动作。
何念新擦了两下就想着往前坐,此时围着桌子摆的都是长凳,可供两个人宽敞坐着。和怀夏同座的是林秀儿,两人之间还有着半个人的空隙。何念新长腿一伸,硬是要挤进去,不去推怀夏,反而对林秀儿道是:“师姐,你给我让点位子出来。”
“周围空位置这么多呢!”林秀儿不满地嘟囔着,怀夏倒还自觉地让了让,何念新总算是挤进来了。
她一坐下,就歪头望着怀夏:“你发什么愣呢?”
“没什么。”怀夏说完,却咬了唇。
怀夏这模样,简直像是在脸上写满了她“有什么”。何念新自然也不相信她那句话,轻笑一声:“那让我猜猜。”
何念新一边说着要猜,一边却是更仔仔细细地在看怀夏的眼睛。不同于上次的惊慌和坚定,这次却似是染了些血色和沉重。不过被何念新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怀夏也只能眨眨眼睛,更多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到何念新眼中了。
两个人互相对视,仿佛周旁的热闹都丝毫不要紧了。直到林秀儿推了何念新一把,十分嫌弃地道是:“你们两个做什么呢,怪恶心地,还在这儿挡着我吃东西。”
林秀儿一边说着,手里的筷子倒没停下过。一整天都忙着打打杀杀,这帮半大少年早就饿得不行了,把饭桌当第二个战场似的又开始了拼斗。何念新个头不小,杵在那儿,正碍着林秀儿了。
怀夏噗嗤笑了出来。她这一整天只在帐篷里坐着,倒并不饿。
不过怀夏还是问何念新:“姐姐你也累坏了吧,不必总顾着我。”将碗中的水倒了,怀夏起身,去给何念新盛饭。她不习惯做这些事,边城的糙汉蒸出来的饭又硬,怀夏拿着勺子,弓着腰,很费劲地才捞了些出来,盖满了一整碗,摇摇晃晃地回来。
何念新便十分高兴地看着。
等捧上了饭,何念新再回头,才发觉自家师姐们风卷残云地早就将菜肴一扫而空,只给她剩了些汤水。林秀儿还很好心地把那点汤摆在她面前,语重心长道是:“你泡着饭吃,还挺有滋味的。”
何念新苦着一张脸。
等她闷头吃完白饭,正是喝酒的汉子们兴致最高的时候。院子里变得闹哄哄地,只有这个角落还算安静。何念新有些受不了,甩下了碗,拽着怀夏便跑。
被蛮子糟蹋得乱糟糟的贤王府略微收拾了大半,何念新带着怀夏去的是她儿时的小院。屋子里空荡荡地,只剩下一张蛮子砸不了的床。何念新颇嫌弃地将上面的被褥一卷,丢了出去,自己拉着怀夏坐在木板上。
“这儿可真安静呀。”怀夏坐下后,却是对着窗外,忽然感慨了一声,“之前我有一回在一间尼姑庵住了一夜,是伴着鸟儿唱歌醒过来的。”
“这里杀伐之气冲天,恐怕会唱歌的鸟儿可不想留下。”何念新笑道,“等过些日子,咱们可以去南方玩,那里会唱什么样的歌的鸟都有!管让你听个够!”
“”明明是两个人惯常说的话,何念新并非是第一次说要带怀夏去哪儿玩了,这回怀夏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笑着答应,而是想了想,认认真真地摇了摇头,“咱们得先回梁京。”
“那自是说好的呀。”何念新奇怪,怀夏怎么忽然这么感慨?
怀夏顿了顿,却又道是:“这回回梁京,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迈出来了。”
她这话说得极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