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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素女书-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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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念新哼了一声,道是:“我却不信,你口袋里一两银子没揣?”

    “哎呀,那么没有大侠风范的东西,怎么可以说出来嘛!”男人笑吟吟道是。

    何念新耸耸肩,背着包裹就地打了个转,倒是并不重。最想带走的其中一样便在眼前,她便耍赖似的揽上贤王妃:“娘,你跟我一起走不行吗?”

    “我走了,谁操持咱们梁京城的贤王府?”贤王妃推她一把,狠心地将女儿推开。

    何念新瘪着嘴巴,一步三回头。天色已晚,做师父的打算趁着夜色拎着她翻上城墙,免得出城时还要被盘问。她其实出得房门,就见不得房间里的贤王妃了,却仍旧不舍得走。

    贤王妃很想跑出来,送女儿到贤王府门口,到梁京城口,到师门。但她知道自己踏出一步,就会忍不住想踏出第二步,于是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牢牢地钉在了位子上。

    在何念新看不见的地方,贤王妃一声不吭,满脸泪痕。

    做师父的看不下去这娘俩的拖泥带水,把才只有半个成人高的何念新一揽,往肩上一抗,便用这最省力的法子,抗她飞上屋顶。躲开更夫,攀上城门,迷晕城墙上昏昏欲睡的守夜人,一跃而过宽阔的护城河。

    何念新整个过程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翻去玉鸢宫那等壮举被衬托成了小菜一碟。

    出得城门,寻到城郊一处密林,隆冬中林间几无绿意。男人这一跃也是耗去了不少体力,赶紧将徒儿放下先歇息。终于见了何念新一脸惊异的模样,男人忍住了没大口喘气,干咳一声,心想这一回总该换徒儿一声崇敬了吧。

    却见何念新回转过神来后,四下往了两眼。她在贤王府呆久了,这城郊冬景也未曾见过,立在此处,抬眼便是透过枯枝的冷冷星月,只觉满身凄凉。不由得抱住了自己的双臂,小丫头咬着唇,半晌,挤出一句话来:“师父,出了梁京,咱们可就是到了‘江湖’?”

    “天地之大,能有片刻逍遥,何处不是江湖?”独孤愚挑眉,却见自己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徒儿,极为难得地露出了脆弱神态。这才想起来,这也不过是一个才满十四岁,身量不高,肩膀不阔,头一次离开父母,不知前路在何的丫头。

    他长叹一声,解了自己的外衣,丢在何念新身上,硬声道是:“冷就披上。”

    “师父,你不冷吗?”何念新这才把目光放回独孤愚身上,问他。

    “为师内力深厚,岂是你如今能比?你披着便是。”独孤愚只道是。

    何念新便拢了拢衣襟,包裹在了自己身周。

    独孤愚没能忍住,又道是:“出得这座梁京城,你便不能再以郡主身份自持了。这一路艰辛恐怕非你如今所能设想,你可是我徒儿,是未来的大将军,为师可不想听你喊苦!”

    男人并不是善于宽慰人心之人,向来更爱嬉笑。于是难得去安慰自家徒儿时,说出来的话却是这般生硬。但何念新却听了进去,小女儿垂下头去,陷入沉思,片刻后再仰起脸的时候,目光坚定:“是,师父。”

    刹那间,她仿佛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独孤愚只一愣怔的功夫,何念新便变回了平日的模样,嫌弃了起来:“师父,说好的要赶路呢?咱们都傻站在这儿做什么?怎么赶路呀?你一路——就那么背着我飞?”

    “想什么呢,不怕把师父累垮了吗?”独孤愚心头一松,哼笑一声,双手一背,大摇大摆地炫耀道是,“这山上有家猎户,为师早便在那儿备下了一匹马,让他替为师养着。如今咱们便去取来,不过你可不宜露面,先藏好去,藏好!”

    “是、是!”何念新便跟在男人屁股后面,一脚在地上的积雪踩一个脚印。想了想这样似乎会留下痕迹,便转过身去,将脚印多碾了几下,弄得大一些,假装是个成年的男子走过。

    自己简直聪明绝顶!做完这一切,何念新得意地笑了笑。

    再抬眼一看,男人早便走出很远了。

    她只好赶紧追上去,又被独孤愚制止住:“你就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便回来。”

    何念新又拢了拢衣服,抱好自己的小包裹,“哦”了一声。趁着独孤愚去取马的功夫,何念新先是看了看梁京,又望了望遥不可及的凉城。

第42章 卌贰 池崖() 
怀夏的回信来得很快;反倒是思思在路上耽搁了些许功夫。还好何念新还在梁京城郊;闲来无聊地拿鸽哨吹着;这才被思思听见。

    灰鸽子扑棱着翅膀蹿进了何念新的袍子里;这家伙年纪也不小了;头年还在鸽将军府中娶了娇妻,下了蛋;小鸽子刚长出来半年不到;只可惜何念新瞧着没它们爹机灵。

    这一回是勉强思思离了亲眷;何念新也自觉同它一般地孤独,也就任由鸽子把自己缩在暖和和的怀中;带着一股子凉意侵入,还伸出手去摸了摸思思的羽毛;这才把信摘下。

    又是长长一卷,何念新接着月光看得不甚清明;只好把手中的绢布条高举;而后慢慢地在读。

    读罢;何念新摸了摸鼻子,嘀咕了一句:“怎么有时候觉得;怀夏妹妹比阿娘还啰嗦啊。”

    “嗯?你说谁?”

    突兀地有一声音响起。是独孤愚回来了!

    何念新赶忙把信往怀中一藏,抬头一看;不远处独孤愚跨坐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那马既不高大也不骏逸,比何念新惯常在凉城看的父王的马差远了。她只能暗骂一声;师父走路没个声音便罢了;怎么师父的这匹马;瞧着也不怎么样,却也静悄悄地?

    她刚想到这儿,那马就很不给面子地蹬了两下蹄子,敲在雪地里,发出闷闷的声响。

    “”根本不是马太安静,是何念新看信看得太入神了,没有察觉罢了。

    何念新干咳一声,打算把这个话糊弄过去:“我没说谁。”

    “就是那个能给你通风报信的是吧。”独孤愚嗤笑一声,伸出手来,“行了,赶紧上马,还要赶路呢。”

    “等我回信!”何念新赶紧道是。

    独孤愚白了她一眼:“回什么回,你现在把你的鸽子放了,咱们走远了,它怎么可能再找得到你?”

    思思从何念新怀里露出一双黑豆一样亮晶晶的小眼睛,瞪了独孤愚一眼,仿佛知道有人在说它本事不够,不满地咕了一声。

    何念新却知道独孤愚说的对,只能把思思塞回去,不肯搭独孤愚伸出的那只手,自己要翻身上马。奈何她上一回骑马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她又还小,身后有贤王护着。这一回自己拽着马鬃,腿不够长,翻上去着实费力。

    独孤愚见自己好意不被心领,便抱着胳膊等着看何念新的笑话。等到这徒儿好不容易爬了上来,他才揽住差点儿趴在马上的何念新坐稳了,又把外衫罩在何念新头上,叮嘱了一句:“行了,跑起来风大,小心被风刮脸。”

    之后便两腿一夹,打马飞驰而去。

    何念新整个人被蒙在衣服里,耳畔的风声都被泯杀了几分凌冽,只剩下闷钝。她数着时间,记得当初从凉城赶往梁京是一路东行,因为有亲眷车马,耽搁了功夫,足足用了月余。父王回去的话,也是今日这般打马飞驰,省了不少功夫呢。

    而她如今从梁京到池崖剑派,在马背上颠簸着,也已经有十几日过去了。

    池崖剑派,真是遥远,和梁京到凉城一样的遥远。

    何念新乱七八糟地想着的时候,终于独孤愚开了口:“到了。”

    何念新挣扎着从外衫里露出脸来。面前是巍峨山门,用白玉石砌成,埋在雪中,寒意逼人。只在最上镌刻了“池崖剑派”四字,笔锋凛冽。

    独孤愚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了那四字,颇为自豪道是:“此是开派师祖以剑刻就。——怎么样,人家拿剑写的是不是比你拿笔写的好看多了?”

    何念新不忍回想自己的狗刨字,但硬是傲气地道是:“虽字体不同,但我们的字意是一般的!”

    她正在那儿大言不惭,却忽听有一爽朗的男声大笑三声,连连道是:“好,这丫头倒是霸气!你说说看,你有什么‘字意’?”

    何念新吓了一跳,之前全然未曾觉察到有人靠近。闻声不免循声望去,只见那白玉石的牌楼上站立着一玄袍男子,怀中抱剑,正俯视着门下师徒二人。那人背后正靠着懒挂空中的太阳,何念新望去,便觉得光芒颇有些刺眼,看不清这人模样。

    独孤愚却是瞥了那人一眼,颇为不情愿地对何念新介绍道是:“你管这一位叫三师伯便是。”

    何念新便点点头,远远地拱了拱手,学的是话本里所谓“大侠”做派,道了一声:“三师伯。”

    “小七,这便是你那徒儿?”那一位点了点头,转而问起独孤愚。

    独孤愚竟掏了掏耳朵,半晌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来。

    “哈哈哈,颇有乃祖风范!”这三师伯又是三声大笑,这句话竟似是对何念新说的。

    何念新眨了眨眼睛,爷爷?便好奇地仰着脖子,问道:“三师伯,你认识我爷爷吗?”

    “嗯,当年老贤王拜访我池崖剑派的时候”那三师伯声如洪钟,眼看着便要开始讲故事了。

    何念新本就是个爱听故事的,又兼故事里说的是她爷爷,便竖着耳朵,正打算认真听。独孤愚却是颇不耐烦,打断了自己三师兄的滔滔不绝:“得了吧,三师兄,老贤王当年来拜访的时候,你也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孩而已!就算亲眼见过他老人家,又能记得什么?”

    何念新一听,失落了下来。转而却一想,师父这话却是确认了,当年自己爷爷的确来过。

    于是转过头去,用那一双好奇的乌溜溜的眸子,转而往向独孤愚了,一脸想知道的表情。

    独孤愚只好三言两语道是:“老贤王当年救下过大师姐,护送她回我派当中。师父当时便许诺道是,若日后老贤王或是后人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只需派人送信物来便是。”

    何念新一思量,明白了过来:“师父,你是因为这个才来教我武功的吗?”

    独孤愚却是一哂:“为师只是去保护你的,收你为徒,还是看你是块练武的材料。所以,徒儿你可不能让为师失望啊。”

    他这么说完,何念新正想干脆地应下来,却不曾想独孤愚根本便不等她回答,直接提着何念新的衣领把她丢在了马下,而后便拿下巴点了点山门,道是:“去吧,能不能进得我池崖剑派山门,还得看你自己了。”

    何念新颇为摸不着头脑。

    三师伯已经干脆蹲下了,又喊了两声:“不是吧,小七,你真舍得?”

    “好歹也是我教导多年的徒儿。”独孤愚颇为自信。

    何念新便只好抱着包裹和思思往山门那处去了,没走多远便知道那两位在打什么哑谜了。山门背后竟是一道断崖,断崖上只有绳桥一根,寒风中摇摇晃晃。那麻绳拧得倒有何念新小臂粗,看着还是很结实的。

    但再结实,那也是一根绳啊!

    何念新回头望了望独孤愚,没有说话。

    “不拘你是走过去、攀绳过去,还是轻功飞过去,总之,若想入我山门,都必要经此一劫。”独孤愚道是。

    何念新抬头望了望还蹲在上面,只是转了个身的三师伯:“三师伯婴孩时便在山门内了,总不能是一生出来就会爬,还爬过这桥了吧?”

    “又在想什么鬼主意!”独孤愚在何念新脑袋上敲了一把,“生在门中的同门,十二岁那年也是要走这一遭的!”

    眼见着没漏洞可钻,何念新也便不再多说什么了。顺着桥目测了一番远近,她如今轻功小成,但飞这么远,还是略为凶险,又不敢保证能半途中借绳索稍一落脚,还是稳妥一些,攀过去就是了。

    独孤愚见她正打量着,倒不觉得自己这个向来胆大的徒儿会打退堂鼓,哼了一声,纵身自己先飞过去。半空中却是回转,把何念新身上的包裹解了,连着思思一起抱上,这才渡崖。

    那三师伯亮着嗓门,摸了摸下巴:“瞧不出来啊,小七出了一趟山门,心倒是细了不少,会照顾人了。”紧接着,他也双腿一蹬,倒不似独孤愚的轻盈,而是像个炮仗似的飞冲出去,飞在半空中,还喊着:“小七带徒儿回来了!”原本的嗓门已是够大,这敞开嗓子一喊,何念新都觉得耳朵生疼。

    正奇怪喊这个做什么呢,忽然绳桥空荡荡的那端,呼啦啦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一堆人,有老有少,各个好奇地望向何念新,等着看她爬绳。

    何念新:“”她怎么就忽然有点紧张呢?

    不过这等小考验,考全无功夫的孩童还算是个难关,但何念新毕竟练了有几年了,除却举着胳膊的时候,觉得冷风刮来生疼之外,倒没觉得困难。众目睽睽之下,颇觉丢人现眼的何念新攀得飞快,等到了对岸,那群人又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关怀。

第43章 卌叁 报恩() 
何念新本不是个认生的孩子;但毕竟周围的人太多;她又一个都不认识;也颇不知所措。幸而这时;有一颇为威严的女子清冷呵道:“你们都让开。”

    倏尔何念新面前便闪出一条通路来;那端正步来一个雪袍女子,容貌威严;虽上了些年纪;但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一位似剑的佳人;这才是何念新认为的江湖女子该有的模样。

    一直被拦在外面的独孤愚这才能跟着进来,冲那女子拱手道是:“大师姐。”

    呀;难道这便是爷爷当年救过的那个女子!何念新心里想着。

    却见那女子变脸似的,立刻地换了个慈祥模样:“这便是念新吧;真是个俊俏姑娘。”

    何念新摸了摸自己的脸,咦;好像还没有谁这么说过哎。

    紧接着那女子呵斥左右的小辈:“你们都围来做什么;念新舟车劳顿;合该去好好休息才是!你们凑来,不是打搅人家吗!”

    其余人等似乎颇为惧怕这一位;立刻作鸟兽散。刚刚还闹哄哄地,如今立刻又空荡荡了。

    见人都散尽了;那女子转而吩咐起独孤愚来:“行了,小七;师父正在闭关;你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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