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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素女书-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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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绝不是千曲的母妃陈昭仪,这位怀夏是见过的,那便应该是更低位的宫人了。怀夏不爱出宫走动,这些宫人她是认不全的。

    未等那女子回答,千曲便抢道是:“清平姐姐,这是梅才人。她刺绣可厉害了,会绣特别漂亮的牡丹呢!”言语中竟颇有几分崇拜。

    怀夏点点头,原来这便是那位梅才人。

    梅才人小产那件事过去未久,玉鸢宫曾着人送去过不少药材以示安慰。但怀夏倒是未曾直接去探看过这一位,倒是千曲,被陈昭仪带着,去探过病。

    梅才人听罢千曲所言,却淡淡道是:“三皇女过誉了。”

    怀夏却是扫视四周,见了零散的几张牡丹图样。她取过来瞧了瞧,的确是好看。便问千曲:“你是在照着这个绣么?”

    千曲摇了摇头:“我现在若是能绣出一朵便高兴了到时候把姐姐现在的这张手绢换下来”这后一句她是小声嘀咕的。那手绢她刚弄好的时候高兴得不行,等真送出去了,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手艺太难看,怀夏姐姐那里肯定有更好的,带这个出去太过丢人。

    怀夏笑了笑,将样子放了下来,自己则坐在一侧,闲闲地跟千曲、梅才人两人就着刺绣讨教上两句。她也是学了皮毛,这些日子又没再碰过,连千曲也比不上呢。

    听了这话,千曲倒是高兴了。她这姐姐念书太过厉害,为人又沉稳,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赶不上姐姐的,没曾想自己原来也有比姐姐厉害的地方。

第24章 廿肆 当阳() 
怀夏硬留了许久,想从梅才人身上瞧出什么端倪来。也不知此女是否是心机太深,除却打一照面时的那个眼神,接下来梅才人并没有露出半点不妥。怀夏无论如何也琢磨不透她亲近千曲的缘由,但越是琢磨不透,她却越是担心。

    确认过从梅才人身上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什么了,怀夏找了个借口告辞,顺带也带走了千曲,道是:“千曲也快回去吧,天要黑了,昭仪等着呢。”

    千曲也知道自己不该太晚回去,被提点了之后,虽是颇有几分不舍,却还是应了下来,告别了梅才人。

    倒是梅才人并没有马上离开。

    怀夏回了玉鸢宫之后,便见贤妃已经备下晚膳了。她规矩地向母妃告礼,刚想落座用膳,却被问及:“怀夏,有心事?能与母妃说说吗?”

    如今母女二人的交谈比以往要深入得多,谈得越多,贤妃便越惊异于女儿的早慧,自觉自己之前着实是亏待了女儿,仅是在吃喝上不虞,却忽略了这小丫头自己的想法。

    她这一问,也没有强求怀夏一定要回答。只是若怀夏想说,那她便愿做一个帮衬。小丫头偶尔也有思虑不足之处,她也可以为之略献谋策。

    贤妃如今是彻底地将玉鸢宫的主心骨交予怀夏身上了,幸而怀夏却也未嫌担子太过沉重,仿佛是极乐意背,甚至可以抗更多似的。

    怀夏想了想,问道是:“母妃可是知道梅才人父兄为何人?”本朝规矩,能名列秀女一列,入宫即封得品级的,哪怕是小小才人,也必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平民之女,只能从宫女做起,除非是诞下皇嗣,否则是极难晋封的。似大皇子的生母便是如此,因是宫女出身,如今也只能坐嫔位。

    贤妃不曾想怀夏会问道梅才人身上,一怔,着急道是:“怎么?梅才人莫非是受人挑拨,真以为是咱们玉鸢宫动的手,打算对你不利?”如若说怀夏与梅才人的交集,贤妃也只能想到不久前那件事了。

    怀夏却摇摇头,若是冲着那事来的,倒还好办:“梅才人在拉拢三皇女女儿着实想不透,千曲身上有什么她能图的东西?”

    贤妃瞧着怀夏的模样,那苦恼没有半分虚假。她虽是起初不赞成怀夏与别的皇女走得太近,怕被有心之人猜忌,如今见女儿这般替妹妹担心,倒想起自己还未入宫前,与自己的姐妹间的情谊了。

    贤妃叹了一声,思索片刻,道是:“梅才人应是住在宁心殿的。”

    怀夏算了算,才终于想起来:“宁心殿?江嫔那处么?”嫔位不过八人,仅在四妃之下,怀夏还是认得清的。这江嫔入宫不久,性子颇为活泼,整日里笑盈盈地,每每宫宴,常还没见到她的人,便听到她那呵呵笑声了。

    因是个没心计的,很讨太后喜欢,是以也没谁厉声呵斥过她的失礼之举,顶多是冷嘲热讽上两句。但江嫔似是听不出,倒像是铁拳打到了棉花上。渐渐地,宫中之人也懒得多理会她了。

    贤妃点点头,应道是:“正是江嫔那处。人是江嫔自己要去的,她们二人都是当阳人士。”说到这儿,贤妃猛地停了下来。怀夏可是知道当阳是何处?

    正想给怀夏说道的时候,贤妃便见怀夏并无半分疑惑,道是:“丹江当阳,天下粮仓。”

    丹江乃是本朝命脉,其水域广阔,涵养了不知多少沃土。当阳乃是丹江畔最为富庶之地,非仅是能产近疆域内四分之一的粮来,还多有富商居住于此,往来迎送,倚仗此地陆、水云途皆为便利,做倒进卖出的生意。

    贤妃便没再解释,继续道是:“江嫔是当阳太守之女,梅才人家中似乎是管了当地的部分生意,具体的母妃却是不知道。”在出这事之前,梅才人并不招眼,是以贤妃也未曾去打探过。

    怀夏便更是奇怪了。这一位,究竟是想做什么?

    ***

    怀夏想得头疼,干脆去问了何念新。没多久便得到了回复,何念新却是这般写的:“许是妹妹想多了?没准是这一位才失了自己的孩子,才特地亲近孩童呢。”

    何念新写得这句话的时候是撇着嘴的,因着怀夏描摹梅才人时特地强调了一句梅才人那让她不舒服的神色有着异样的狂热。一想到狂热这个词,何念新便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去了的不悦。

    她强压下这种不悦,想的事却简单得很。偏偏这种简单的思路是怀夏未曾想过的,小丫头玲珑心思太过,反倒是看不清了。

    怀夏想了半晌,似乎也有那么几分可能。

    只是这般的话,倒好解决了。一是梅才人若是能再得一子,有了自己的亲子,便不会总留着千曲不放了。只是这却不是怀夏能左右的事。听闻前些日子父皇还常去梅才人那处探看,这几日却又是冷下来了。一个小小才人极易被人忘却,一两年后又有新人入宫,那想要再面圣可就更难了。

    二是若是梅才人能知晓到底是谁害了她的孩子,有了另一个执念去做,也是可行的。

    怀夏一边写着功课一边盘算此事。如今这些简单的习字可难不倒她了,几个小皇子皇女中,怀夏是识字最多的一个,偶尔林先生还会给她指一些艰涩的书让她回去钻研。

    等盘算完了,那功课也是做完了。她叫人将桌子收拾起来,搁置一旁,方便明日带去上书房。进来的是兰芷,小丫头近日胆子大了不止一分,估摸着原本心性便是如此,呆在玉鸢宫中却是被压抑了,笑着说起来:“公主这几日总是一副忧虑模样呢。”

    “有这么明显?”怀夏摸了摸自己的脸,也倒没否认。她还惦记着要培养自己的亲信,这宫中转了一圈,瞧得最顺眼的,可不是贤妃重用的言恩和迎露,那两位沉沉稳稳地却是太过谨慎。眼前的兰芷是怀夏想着用起来的人之一,只是这人心性还需再考量一番,是以她虽是这么回,神色中却没有太过亲近倚重。

    “也并不是明显,在上书房中公主便更不显露。许是在自家宫里,您也能放松些吧。”兰芷道是。

    怀夏点了点头:“无事,想必无需几日,便可处理了。”

    “公主定是能做好的。”兰芷也不知是奉承,还是果真对怀夏信心十足,这般道是。

    怀夏没再理会。

    千曲这些天还是不时地便去找梅才人学刺绣,手上被扎了不知多少下。说来也奇怪,陈昭仪居然至今还未看出不妥。倒是怀夏,随手带了瓶伤药,每日给千曲讲故事的时候,还会替她细细用药擦着手指。做这些事,还得瞒着上书房外候着的千曲的宫女。两个人躲在更靠角落的位置。

    幸而这药味道淡雅,颜色也是乳色,千曲也不嫌弃。

    倒是小丫头见姐姐这几日给自己讲故事的时候神色颇有几分淡漠,心中有些怕,小心问道:“姐姐怎么不高兴呀?”

    “这不是瞧你每日扎自己,也不心疼自己么。姐姐都心疼了。”怀夏只道是。

    千曲也不是不知疼,却小声辩解道是:“可做什么事都需要吃一番苦的,姐姐念书不也是么”她虽是年纪小,却也知道,同样是坐在这间上书房中,怀夏之所以一骑绝尘般地在学识上超了那两位皇子,私下里到底多用了多少工夫。

    “行啦,姐姐也没反对你。”怀夏给千曲上好了药,把那瓶伤药交给身后的女官收好。

    千曲见姐姐不再说话了,小意地轻扯着怀夏的衣袖,晃了晃:“姐姐,我的牡丹快绣好啦!”

    怀夏却道是:“那今日姐姐也去,看妹妹绣牡丹,好不好?”

    这几日怀夏虽是偶尔跟去,但也不跟着学,只是看千曲在舞着手中的绣线。她只带了兰芷一个,还向千曲保证过兰芷不会告诉旁人的。倒是梅才人似乎半点也不介意,只清清冷冷地靠着栏杆。

    那女子披着一件兔皮大氅,裹着身子,浑然一身雪白。

    怀夏在外人面前常维持着小女儿的天真模样来,此时也不例外。她今次有意试探一番何念新的揣测是否是真的,便像是无意一般问起来:“怎地梅才人一直穿白色?女儿家该穿鲜艳一些才好看呢。”她自己今日是一身浅红,而一旁的千曲穿的虽是月白,却绣了不少穿花蝶。宫中少有人穿白色,怀夏这般模样,已经算是素的了。

    梅才人显然是愣了愣。

    “对呀!”千曲被这一提点,也盘算了起来,“梅才人那里若是只分了这等料子,我叫昭仪娘娘送你一些?”宫中才人按制,每年冬日都能裁得一整套衣裳。千曲的生母是昭仪,又能掌一宫,手里更宽裕些。

第25章 廿伍 癫疯() 
怀夏心里动了动,努力控制着让自己的神色显得一如往常,但却小心地让自己向千曲身侧倾斜了一下。她接下来大概还要言语上刺激梅才人几分,好确定这一位的真正想法。

    千曲却似乎没觉察出身畔两人的异样,还在兀自比照着花样子和自己绣的小手绢。

    怀夏接着道是:“我母妃每年总要拿她的例份多为我裁几件衣裳,那些颜色鲜亮的,她总说自己穿不来。”清平公主一向是皇子皇女中出了名的听话的那一个,怀夏便贴心地对贤妃感激着,“母亲怎么可能不喜欢那些颜色呢,做母亲的,都想把好的给女儿呀。千曲,陈昭仪肯定对你也这么好呀。”

    这倒是怀夏的肺腑之言,没有半分虚假。但称呼上,怀夏稍微耍了点小把戏,将“母妃”换作了“母亲”,便一下子不似宫中的冷漠规矩,而仿佛只是个平淡安逸的富庶人家的母女了。

    这下,怀夏不经意间瞥见了梅才人的手似是在微微颤抖。那是一个善于绣功的女子的手,是不可能不稳的。这般的颤动,只能反应出这一位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怀夏又稍瞥了下她的神色,只见梅才人神色中带着些许的向往与哀恸。这种情绪并不十分激烈,却也很是明显了。也许是因为面对的不过是两个小孩和一个半大少女,梅才人心中警惕较松,没能成功全掩饰了过去。

    那边千曲只以为姐姐又像往常一样,打算教导她什么道理了。她这个姐姐,千般万般地好,唯独爱讲道理这一点,教千曲很是吃不消,活脱脱是小一号的林少监。

    但人家林少监更多去管束的是那两个皇子,这个小“少监”管的却是自己。千曲内心其实有点不乐意,但怀夏说的却是颇能引起她的共鸣。于是她点点头,不等怀夏问她“你可从中悟出了什么”就一口气道是:“昭仪娘娘也是宁可克扣自己也要把我喜欢的留给我呢。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待昭仪娘娘!”

    小丫头说完之后,颇为自得,自己能主动地把自己所悟先一步说出来了,姐姐一定是很高兴的。想到这儿,千曲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半仰着脑袋,望向怀夏。

    这神色怀夏熟得很,千曲这回定时等着她夸奖呢。怀夏便也提起了嘴角,点点头,摸了摸千曲的脑袋:“父皇总是教咱们‘孝’的重要,千曲这么小便知道这些,父皇和昭仪一定很高兴有你这么一个好孩儿的。”

    她在千曲面前一向是这种大姐的仪态,是以千曲也没察觉怀夏今天这些话,每一句都在刺那刚失了自己的孩子的梅才人。

    那边梅才人的纤纤玉手攥起了拳头,尽管她刚做完这个动作便将拳头藏到了兔皮大氅的掩盖下。

    但怀夏还是瞧去了,神色闪烁了两下,生起了一星半点的后悔。她做的是不是过分了一点?但一想这一位一直这么霸着千曲,自家这三妹性子单纯,在那件事中更是半分牵扯也无,不应该成为梅才人的寄托,便狠了狠心。

    她也没继续说下去,剩下的话不好在千曲面前说。于是怀夏只是夸得千曲开心了,之后便陪着千曲继续绣牡丹,还教千曲把绣好的第一幅带去给陈昭仪,说自己拿着她之前绣的那一张已经很高兴了。

    千曲便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立誓似的:“这一张一定要做得特别漂亮,给昭仪娘娘!”

    怀夏笑了笑。

    梅才人却颇有些坐不住了:“清平公主,三皇女,今日夜色已晚,不如二位请先回吧。”

    怀夏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走吧,千曲。你课业肯定还没做呢,明日别惹了林先生生气。”

    “哎呀,让我再绣完一点!”千曲这么说着,一不小心又扎了手指头。她颇有些毛手毛脚的,被这一催更急了,自然便失了手。虽是扎多了,但十指连心,每一下都是疼的。

    那小脸便立时皱了起来,怀夏也颇为无奈,替她取了手中的绢布和绣线,搁在一旁,惯例交由梅才人收着,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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