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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苍茫云海间-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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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平思绪被燕惊寒打断,无奈道:“好了好了,快些回家去吧,等会你父亲大人又要叨念你了。”

    燕惊寒想起父亲严肃刻板的面容,顿时什么想法也没了,和清平告别后匆匆离开。

    清平踩着雪走回东郊街坊的院子,抖了抖身上的落雪,敲了敲门,一个女孩开了门,见了她道:“李大人,回来啦!”

    清平笑道:“小童,你今日的字写了吗?”

    女孩马上皱起脸,细声细气道:“还有一些没有写呢。”

    清平进了门,推着她一路回到房间,翻了翻她今日所写的纸张,前几张还算是认真,后面就开始马虎犯错了,小童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小声道:“李大人,我,我是不是写的不好?”

    清平道:“嗯,是不大好,但多练练就好了。”

    小童倒也乖觉,坐下来开始研磨润笔,时不时偷看一眼她在干嘛。清平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的带她去写字,写了几个以后就让她自己练。

    她回房换了一身常服,听到门口有动静便知道是李开林夫妇回来了。她同过官学的考试后,一时无处可去,就在城东一偏避街巷处租了间院子,为科试做准备。这院中住了一家人,夫妻二人在城郊街上租赁了店铺,开了一间小小的米店。这夫妻知晓她一人孤身上京赶考,加之又是同姓,便时常招呼她一同用饭,有瓜果之类的也常常送予她。

    后来清平高中进士,两人自是喜不胜收,还摆了酒席为她庆贺。

    李氏夫妇店铺生意有些起色后,就将家中幼女李童到京城读书,清平若是得空就指点一下她的功课,李氏夫妇十分感动,觉得清平肯自降身份去教自家孩子,简直就是善人中的善人。后有媒人打听到清平住在此处,经常上门说亲,清平烦不甚烦,李氏夫妇见她为难,遂帮她挡了回去。

    李氏夫妇进门来,见了清平行礼,笑道:“李大人回来了?可用了饭么,若是没有,便一道用些罢?”

    自从清平去礼部分属后,她两人再不肯叫她的名字了,只称呼她为“李大人”。在平民百姓的眼中,她在身份上就有天然的优势,将来一定是会做大官的,绝对不能轻慢了,必须时刻保持尊重。清平几次纠正无果,也任由她们去了。

    她摇摇头道:“多谢好意,今日与同僚在外用过了。”

    房中小童听到父母回来,如脱笼鸟雀般从房里欢快的跑出来,扯着父母的衣袖不肯撒手,清平见她们一家和乐,也不愿打扰,就回了自己房间,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着。

    这房间右边堆了一书柜的书,塞的满满当当的,书柜顶上撂着科试时写呈文的旧纸。这些东西她都没丢,收拾整齐了放好,当个纪念。

    书中掉出一张纸来,纸张泛黄,薄而脆,红泥印章已经晕开,她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兹有李氏清平,琼州河西郡人,已过琼州官学考核,现得长安官学召谕,行经贵地,请允放行。’

    四年前的冬天,清平从陈珺手中取过这封造假的文书,只身一人前往长安求学,在官学中担心受怕,总忧虑身份被人发现。但现在她的身份已经坐实,假的已经成为真的。而这封造假的文书,也渐渐被遗忘在角落。

    今天忽然翻到这张薄纸,清平有点出神。四年前分别时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她在长安求学的四年里,从未去过天泽坊周围,那里是王公贵族的居住地,陈留王府自然也在其中。

    以她现在的身份而言,怕是连名帖都进不了王府的大门,更何谈当初的承诺——‘报恩偿情’。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堂堂陈留王府的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怕是瞧不上自己。

    清平自嘲地想着,又记起前段时间听见文书官们说起一件事,说大前年陈留王妃向陛下递了请封世女的奏折,着礼部办理此事。时人谣传王妃宠侍夫,都以为世女之位会是那庶女的,却没想到卫王君还是颇有能耐,愣是让这世女之位又回到了自己女儿身上。

第51章 相逢() 
清平早上起来头还有些晕;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天晚上她竟梦见陈珺了;在颠簸摇晃的马车里;陈珺拿出文书信件,清平伸手去拿;但拽了半天她就是不松手。

    清平十分愤怒;问道:“你到底要不要给我?”

    陈珺还是老样子;眼中总有一种玩笑意味;她笑道:“给你?你拿什么来换?”

    清平低头四处找寻找可以交换的物件,却发现自己穿着官服,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一下胆子就大了起来;在梦中伸手去抢那文书信件;但陈珺已经不见了。

    马车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清平伸手掀开车帘;向外看去;一辆马车从她旁边经过;车帘子被一只修长洁白的手挑起,她只看见车中那人嘴角上翘,那人的手慢慢勾起帘子,向上拉起,马上就要露出真容了。

    就在这时;忽然她被人蒙住眼睛;那人温热的吐息就在她耳边;道:“嘘,别看。记得要当作没见过我。”

    清平猛然醒来,她颤着手去床头小几上倒了杯水,心跳的厉害。

    喝完了冷水后,脑子清醒了不少,她摸了摸耳朵后面,感觉那种潮湿温热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她穿好衣服撑开了窗户,让冷冷的空气进入房间,驱散梦中带来的不安。

    临别时的话语她犹在耳边,却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陈珺要求她以后见到自己,一定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呢?难道,她早就知道会有相见的一日?

    窗外的雪仍在下着,星星零零的雪花飘进窗里,停在窗台上,清平心里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梦,居然有种奇怪的预感。

    她说不上来这种心悸的感觉是什么,唯独有种朦胧的期待,萦绕在心间。

    休沐假期没了,还是得按时起来去分属点卯。清平走在街上,街边住着的百姓都自觉的起来清扫自家门前的雪,有的还将屋檐下的冰棱给敲碎了,以防尖锐的冰棱砸伤行人。

    走到一个路口,差点和一个人撞上,清平向那人道歉,那人却笑道:“李师妹,你没事吧?”

    清平一看,这不是她官学读书时教授大人的女儿沈琳嘛,赶紧道:“沈师姐好。”

    沈琳见她着装整齐,奇怪道:“今日不是休沐吗,怎么你还穿着官服?”

    清平无奈道:“不是说礼部承办这次的祭天事宜么,因为时间赶,人手不够,本月的休沐也得去分属报到。”

    沈琳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她同情道:“祭天仪式要准备的东西向来又多又杂,仪式自是繁复冗杂不说”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拉住清平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若是得空,便来看看我母亲,她有些话不便写信,需当面与你说。”

    清平若无其事的点点头道:“不过此番大雪成灾,陛下为民祈福,咋们辛苦些也没什么。”

    沈琳附和道:“是这个道理,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你我做好份内之事便是了。只是听说这次祭祀陛下特命四皇女殿下协同礼部一起着办此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两人仿佛是偶遇随意聊了几句,便就此告辞了。

    待到分属,早就聚集了一批文书官,大家都小声抱怨着这寒冬腊月的鬼天气,一个字都没说上司如何,却借诗词典故,引据经典,刻薄而讽刺的把王知合给骂了个痛快。

    燕惊寒磨蹭过来,小声道:“大家怨气很大嘛。”

    清平看她一眼,声音也是压的极低道:“你哪次早上从被子里起来不是要死要活的?”

    燕惊寒辩解道:“那是被子硬要留我的,我拒绝不了啊。”

    她一贯喜爱诡辩,清平和她做同窗这么久,实在是太明白不过这人的性子了,出言反讽道:“对,想必你喝酒的时候也是酒壶盛情邀你,你拒绝不了,是吧?”

    燕惊寒淡定的笑笑,露出一个欣赏的表情道:“就是如此,都是它们逼我的。”

    两人唇枪舌剑斗了一会,就见分属内堂出来一个人,道:“诸位,因本次祭祀将由信王殿下及礼部一同着办,王侍中大人已经去钟鸣山了。请诸位带好牌子,咋们要挪个地方办事喽。”

    众人面面相觑,一人道:“主簿大人!咋们就这么走着去?”

    开玩笑,钟鸣山在城郊,若是要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大家都紧紧盯着主簿,倘若她要是说了个‘是’字,那恐怕今日大家都不必去了!

    主簿自然能感觉到众人的愤怒,她局促翻了翻名录,想用上官的威严来压倒大家,但她又不是王侍中,众人考核成绩也不归她管,是以没几个畏惧她的。

    几辆马车从分属外面进来,主簿这才松了一口气,对大家说:“自然是备了车的,都快上去,我们要马上到钟鸣山。”

    钟鸣山在城郊北边,因形似铜钟而得名。不过这山历来是由禁军把守之处,因为这里乃是代国太庙所在之处,供奉着先王灵位。

    马车在山边停了下来,以她们的身份恐怕是没有登山的资格的。之所以需要她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准备祭天所需的各种东西,大到仪式进程,小到物品的摆放,都必须有人负责登记在案中,整个准备活动非常细致,每个人都在固定的位置上,一旦哪一环节出了差错,就可以直接问责此人。

    清平被分去清点祭天时所需的盆栽,她拿着花册和掌事宫女一一核对,这些盆栽大多是从贺州,辰州运来的。不然此时恒州大雪,哪里会有这么多的绿树红花?但一想到恒州北部因大雪阻拦的道路还没通畅,这些花却加班加点的被送到了长安,清平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膈应。她一边对,一边暗中记下所供给盆栽的人名。

    待核对完毕后,还需等人过来检查,查完后签字署名,才算是结束了一半。要等到祭祀结束以后,整个过程里陛下没有一点不适,才算是真正的功德圆满。

    清平站在雪地里看着来往的侍从们将盆栽搬到山上,从她这个角度看去,通往太庙的台阶又长又高,一趟一趟的搬盆栽也非常辛苦,这么冷的天,那些搬东西的人仍是出了一身大汗。清平又对了一遍花册,忽然燕惊寒走过来,见了她道:“你这里的事还没忙完?”

    清平道:“早完了,就等夏大人来查看签字,我这边的事就了了。”

    燕惊寒嗤笑一声,道:“那你可有的等了,那位夏司长在前头迎驾呢。”

    清平心中一动,拉着燕惊寒往后退了点道:“是那位信王殿下?”

    燕惊寒叹一口气道:“那可不是?此番祭祀由信王殿下主持,这位殿下因服孝深居简出,这次委以重任,里面也不知道有什么名堂。”

    清平奇道:“服孝?服什么孝?”

    燕惊寒道:“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两年前陛下微服私访崇祯山,寻得流落民间的四皇女之事,你可还记得?”

    这件事清平当然知道了,当时还闹的沸沸扬扬的,将宫闱旧事悉数翻了一遍,把华盖京都的卫氏嫡子选入后宫,后遭人诬蔑纵火焚宫一事传的是活灵活现,这谣言传来传去,竟暗指如今长皇女楚明生父付贵君为暗中主使。

    自然有大臣对四皇女身份存疑,提出诸多疑点,道是有心人为离间付贵君与女帝感情才出此下策的,要请陛下开宗明察。

    经过半年的明察暗访,由承徽府,宗正寺,还有各部尚书大人,内阁八位阁臣,加上负责验证血缘的太医院院首等众位证人的见证下,在这份详细记录了四皇女如何流落民间,又是如何找回的书文上签字按押,并由五翎卫呈上详细的调查辅以佐证,最后女帝亲笔落款加盖玉玺,送交承徽府封存。

    后经由礼部商议各项典礼,执掌太庙的明亲王负责四皇女归宗一事,钦天监观时选日,终于定在花朝节那日,昭告天下,御赐从民间寻回的四皇女更名为晙,封信王。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发了滔天巨浪般的震动,但后面因为当事人的沉默低调而渐渐淡去了,不过现在街头巷尾仍是能听见茶肆酒坊对此事的议论。

    这位新出炉的信王殿下首先提出要为已逝多年的生父守孝,女帝大为感动,将京郊的行苑赐给信王暂住,又责令工部尽快建造王府,总不能空有头衔却没有王府吧?不过这位信王也十分奇怪,说是守孝,便真的老老实实在行宫里待了一年,除了家宴,从不出席任何宴会,

    燕惊寒一脸高深莫测道:“据说陛下那天修道之时,忽然渐入玄妙之境,冥冥之中见云气缭绕所在,有一广袖长裙的女子踏云而来,称陛下有一机缘在东方。陛下醒来后心有所感,微服简装去往崇明山,结果你猜怎么着?”

    清平敷衍的拍了拍手道:“你去做个茶馆说书的吧,我定日日给你捧场。”

    燕惊寒摸了摸下巴道:“你这提议有些意思,不知道茶馆说书的一天有多少赏钱呢?行了你别打断我,让我说完。”

    明明是她自己在说,到头来却怪上自己了。清平淡定的摊摊手,示意她继续。

    燕惊寒非常八卦地道:“那日大雪初晴,陛下去往崇明山上寻那梦中仙人所说的‘机缘’,却见在山上梅林中见到一游人,居然和那已逝的卫贵君十分相似。她不动声色与此人交谈,又在她腰间看到一块玉玦——”

    清平心中一跳,转头向路口看去。

    快到傍晚,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有内侍点了灯笼照明。钟鸣山上台阶两侧点起了火把,原本在中间搬运盆栽的人都退到了路边,像是在避让着什么。

    几位礼部的大人簇拥着一位紫袍金冠的女子走来,她身后跟着一排仪仗,朱漆攒竹仗,内侍手持骨朵,班剑,响节,灯盏,皆贴金为饰,共十二人随行。这一看就是亲王仪仗,难怪宫人退让避路。

    两人便知这定是信王楚晙了,仪仗行经此处,几位礼部高官伴驾,信王不知为何没乘行辕,而是一路慢悠悠的走过来。

    朔风吹散细雪,信王身着紫色朱雀纹饰的王服,腰系玉带,她除了一枚玉环,全身再无其他佩饰。清平和燕惊寒跪人后面一个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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