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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苍茫云海间-第107章

小说: 苍茫云海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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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重负,拿起另一个包裹道:“闲话勿要多说,走吧,吴盈。”

    她起身抱了抱她,身上是清苦的药香,清平轻声道:“活下去。”

    活下去。

    吴盈眼前天旋地转,一时分不清是在哪里。待她反应过来后,清平已经离开了客栈。

    活下去。她一直咀嚼着这三个字,心中知道没有比这更好的解决办法了,也许分开还能再见,这本没什么。她背着包裹走向驿站,果真如清平所言,驿站中车马往来络绎不绝,有拉客的车妇见着她背着行囊,试探道:“客人可是要去广元?咱们这车人专门去广元的,不过您需得有文书才行。”

    吴盈木然点点头,那女人见状眉开眼笑,道:“您也知晓,如今这世道生意不好做了,这去广元的车也涨了些银子,二两银子,您瞧瞧如何?”

    二两银子,若是平日定要被人指着头骂黑心。但此时战局不明,能走的人都会选择离开,吴盈付了银钱,那车妇便吆喝道:“满了!走喽!”

    她坐上马车,车中果然坐了许多人,互相打量着彼此。这一车人衣装整洁,显然是略有薄产的人家。还坐了几个男孩,云州人不兴带帷帽,那几个男孩见吴盈生的秀丽,都好奇地探出头来看她,都被身边的长辈训了回去。

    车帘摇摇晃晃,驿站渐渐远了。孩子中钻出个小姑娘,好奇的打量着她。那女孩梳着童子头,令吴盈猛然间想起了从前在丽泽书堂读书的时候,她望着不断远去的房屋,却和记忆中的一幕奇异的重合起来。

    那天也是这么一个黄昏,她们还是孩子,结伴同行下学的路上,在路口时遇到强人。清平却叫她走,她果真走了。只是那天的路却出奇的漫长,她慌张的看不清脚下的路。如今她已经成人,但好像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她依然还是那个懦弱不堪的孩子,她叫她离开的时候,她也只能选择跑的远一点。

    难道只能这样?

    她还未反应过来,却听到一声惊呼,那女孩叫起来:“父亲!父亲!您瞧,她怎么跳下去了!”

    吴盈在黄土地里打了个滚,突然意识到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她不受控制的往回走,再快些,再快些。她跑了起来,扬起一捧尘土,屋舍倒退,仿佛这样就能追溯过往的时光,将她带到多年前的巷口。

    马车停了,驾车的妇人道:“客人!客人!您要去哪里?再晚些就过不了城门了!”

    但那人只是走的远了,不曾回答。

    清平离开这座小城时正是傍晚时分,厚重的云层下露出一点橘色的光边,那便是多日不见的太阳了,此时它被掩在云层中。清平向守城人打听了去安平郡的路,那人还好心劝说她,道那里如今不太平,去的车马都没有,要不是只准入不准出,否则人早就跑完了。

    清平道过谢,仍是坚持向安平郡的方向走。只是旷野无边无际,好似看不到个尽头。她不过走到天色将晚,就已经觉得有些冷了。

    幸好吴盈走了。她按着肩膀上隐隐作痛的伤口,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成为她的负担,从西戎出来她就察觉到,吴盈并不完全是为了帮齐王寻找人证,否则她也不会杀了首领。

    她又想起今早在通缉令上看到自己名字,她并不震惊,甚至早就预料到了。她怎能不知这是楚晙在找她,但她不想回去,倘若背负一个叛国的罪名回到长安,只怕使团中那些死去的人会不瞑目吧。

    只要没人能说明白使团到底是不是真的叛国了,那么这就是一桩悬案。不过是上位者玩弄权术的手段,究竟有没有叛国,不过是一句话罢了。与其说追究谁叛国,倒不如说是追究谁的人叛国,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她心不在焉的走了一段路,旷野是如此的广阔,人好像一颗砂砾,走着走着,连自己都能忘记自己是谁。她竟然不知道阾枫郡与安平郡这么远,走到天色已暗,她也没看到想象中的城。

    也对,云州本就地广人稀,清平在心中苦笑,走了一会,身上伤口又痛又痒。她只能寻了片枯草丛,抱了些草,打算就这么在此地将就一夜。

    说来奇怪,这夜晚上乌云散开,露出天边绚丽无比的星河,群星璀璨,在她头顶闪烁着迷人的星光,将这片荒凉之地点缀的如同梦境一般,草叶上凝结着夜露,与星光交相辉映,好似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梦境。

    她身上盖着枯草,却不觉得冷,明白这是大雪到来前的预兆。正有些困顿,却听见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清平在西戎待过一段时间,知道这是马蹄声,当下心中一片清明,哪里还有什么睡意。

    她裹着稻草趴在草丛中,不知过了多久,星河渐渐消失,夜色褪去,旷野上如同被蒙上了一层霜色,到处都是苍白一片。清平趴了一晚上,刚一动,便觉得伤口痛的厉害,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却一人扑在草丛中,她刚要挣扎,那人却按住她的肩膀道:“别动。”

    清平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人的声音竟然与吴盈是如此相似,她转过身去,竟然真的是吴盈。那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呆呆的看着她。

    吴盈压着她在草丛中趴了一会,才起来道:“看什么看。”

    说完她把什么东西塞回棋盘怀中,冷冷道:“你把值钱的东西都给了我,还指望我自己逃命去?偏你爱做好人,世上人人都是坏的,你便这般无私?”

    清平被她炮火连珠一顿痛骂,顿时晕了头,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吴盈先是出了一口心里的恶气,见她呆木鱼似的,想起若不是自己后头拆开包裹看了看,还不知道她将所有的东西都交给自己了,棉衣中包的是两块玉佩,原来她本就想一人独行,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来。

    “不就是死吗?”吴盈咬着牙道,“大不了一起死,你当我会了长安就万事大吉了?怕也难逃一死!”

    清平只当她为了回来故意把事情说的严重,想劝她快些走,但吴盈神色一变,捂住她的嘴道:“别说话,快走!”

    清平这才意识到晚上听到的马蹄声不是假的,吴盈身后必然是有人追来了,情况危急,根本来不及说什么,好像无头苍蝇似的在旷野上狂奔。

    不知究竟到了哪里,她们眼前出现一座小山,阾枫郡境内多山地,当地人打完柴后,会把带不回去的柴火放进山洞中。这山上叶子已经落的差不多了,两人寻了一圈,果真找到一个小山洞,里面几捆干柴整齐放着,洞穴中似乎洒过驱虫蛇猛兽的药粉,未见到野兽留下的足迹。

    清平看到其中几捆还是新柴,猜测这附近必定有村落人家。这对她们来说算是个好消息,只是当晚清平便发起热来,昏昏沉沉地靠着石壁。吴盈不敢离开,只能守着她,一直拉着她说话,不叫她睡过去。

    饶是这般说了许久,吴盈说的口干舌燥,想出去找些水,却听见马蹄声隐隐传来,她心中一凛,知道那些人是追了过来。

    很快便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借着洞穴的隐蔽透过茂密的草丛看去,一个灰衣女子在深草中搜寻着什么,她脸侧了侧,却正好让吴盈看清了全貌。吴盈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人,这女人居然是在客栈边卖酒的店家,吴盈曾数次路过她店门。这是山间一人从坡上跃下,却是那前日驾车的车妇。电光火石间,她如同明白了什么向清平看去。她们本就身形相近,容貌也略有些像,若是凭着画来找,怕是真会将她当作清平。也就是说这些人将她误认做是清平,看她要走便急忙追了上来。

    竟然是这样!若是她不曾折返,今日清平定然无事,都是她心中意气不平,追着清平而来,却阴差阳错将这些人引了过来。

    吴盈捏紧了拳头,旋身走到清平身边,看了看她后伤口,想起药瓶中还有一些药,便都尽数洒在伤口上,又撕下内里袍子,为她细致的包好伤口。

    她眼圈微红,认真注视着清平的面容,以头抵住她的额头,试探了一下温度,像幼时玩闹般把鼻子贴近,两人呼吸交织,清平似乎感觉什么,竭力睁开眼睛,拉着她的手,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没事的。”吴盈安抚道,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声音非常温柔,她双肩颤抖,握紧了清平的手,道:“熬过今夜就没事的,李清平,活下去——”

    她在清平眉心落下一吻,轻的像是羽毛拂过,她忽然有些释然,不管等待着她的是什么,但在此刻,她似乎已经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所在。这趟漫长艰辛的路途,好像就已经填补了她全部的不圆满。

    她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吴盈闭上眼睛,低声道:“你还记得吗,以前你叫我跑,我就真的跑了。这么多年我想明白一件事,我也想站在你的前面保护你,清平,不管你叫什么,做了谁的替身,你都要记得,你是为自己而活的。其实我不在乎你叫什么,余珺也好,李清平也罢,都没有关系只是你惯来傻的很,眼光也不是很好,这次可别再犯糊涂了——”

    一滴滚烫泪水落在吴盈手上,吴盈猛然收回手,以为清平醒了,却见她眼泪流下,好似要说些什么,吴盈将耳朵靠近她嘴边仔细听了听,只听到模模糊糊的几个字:“别去”

    吴盈笑了笑,眼圈红的更厉害了,挣脱开她的手,从衣襟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中。那东西颤颤微微的摆动,差点就滚落在地上,原来是只纸鹤,纸的边缘已经泛黄,像是被人摩挲过许多次,但却保存的非常完好。吴盈珍而又重的将这只纸鹤放进她的手心,轻声道:“我要走了,清平。你记得咱们以前说的,要去看名山大河,踏遍六州十八郡。”

    她终是忍不住,哽咽道:“你记得就好,我若是去不了,你就自己去罢。”一滴眼泪落在纸鹤上,浸湿了小小的翅膀,吴盈狼狈的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握住清平的手放好,声音却是很轻很轻:“你不必记得我,也别去寻我,好吗?”

    吴盈低头道:“就当从未识得我罢,行么?”

    她好似恳求,分明又不愿得到回答,说完急忙起身,向着洞外而去。

    这夜清平知道自己发起了烧热,她烧了似有一日,在第二日的中午转醒,洞穴里空无一人,她摸了摸肩上的伤,已经被人包扎好了。

    她喉咙干的像要冒烟,勉强支撑起来,突然从手中掉出一个东西。借着光一看,一只小小的纸鹤落在地上,她伸手捡起来,正好那纸鹤倒了过来,露出翅膀后面两个小小的字。

    那是一个吴字,已经有些模糊了。右边那个则明显是新墨写的,是个李字。

    清平认出这纸鹤,分明是那年她不告而别前折好送给吴盈的,没想到她竟然保存了这么多年。她心中突然如同空了一块,茫然地望着洞穴外渐暗的天色。

    吴盈去了哪里?她将那纸鹤放好,把包裹收拾好,将那些不好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

    想必是出去找水了吧?清平如是想,她在洞中静坐了片刻,终是按捺不住,不顾伤口裂开的危险出去找吴盈,她找遍了整座山,却没见到一个人影。

    清平有些丧气,去河边打水,她装了一水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吴盈真是去打水,为什么水囊却没有带呢?

    她心跳的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顺着河水一路向上寻找,最后在河边见到了她今生最为难忘的一幕。

    吴盈躺在水中,河水将她的脸冲刷的洁白无暇,乌黑的长发如同水藻般散开,她蜷曲着身体,眉心微微皱起,像是很不舒服一般。她胸前有道伤,暗色的血水不断从中流出,又被水流稀释带走。

    清平跪在水边,颤着手去轻触她的脸,她抱起吴盈冰冷的身体,闭上眼睛,仰头看向天。

    不知过了多久,她好似全然无感觉了,一片冰冷的东西飘落在她眼角,融化开来,顺着脸颊流下。

    她睁开眼睛,天边落下零星几点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好似冰冷却温存的吻。

    她以为那是泪,但原来不是。

第125章 浮生() 
第125章

    雪星星零零下着;落在河面;遇水即化。清平眼睫上沾了一片;她来不及抹去;膝盖以下浸了水,此时冷的刺骨。她背负着吴盈冰冷的身躯向山洞走去;雪越来越大;密密麻麻遮蔽了她的视野;她艰难走了几步;却再也走不动了,一下子跪倒在草丛间,背上的人缓缓滑落倒地,她的发间沾满了雪;安静地睡在枯草间。

    清平跪倒在她身侧;颤着手拂去她头上的雪花,但抹了旧的又添了新的;那些冰凉的雪落在吴盈摊开的掌心;几乎与她融为一体。清平怔怔地看着她安详的侧脸;几次伸手想去触碰,好像有无形的力量阻止了她一般,她始终都碰不到吴盈的脸。那些雪花越积越多,压的枯草低了一截,吴盈静静地躺在草中;任由雪淹没了她的眉目;清平慢慢低下头;再也忍受不住,悲声恸哭起来。

    倘若这是场梦,她想,倘若这只是场梦。

    她该起身拂去肩头雪花,责怪自己不该来此。清平抬手扫落薄雪,眼泪只流了一会便干了。好像眼眶被冻住了般,她再也流不出一滴泪。跪坐在吴盈身旁,清平呆呆的看着她身上越来越厚的雪,人沉浸在悲痛中难以自拔,她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周遭的一切声音都离她远去。雪下了不知多久,她也跪了不知多久,隐约听见有人说话,但这又与她有什么干系?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不见了影踪,漫天飘雪中她沉默地跪着,身上积了层厚厚的雪,知觉也渐渐褪去,终于她眼前一黑,扑倒在雪中。

    寒冷褪去,身上竟然慢慢暖和起来,清平只觉得光刺的人睁不开眼睛,她走了几步,发现自己坐在书房中,正捧着一本书在看。外头明明已是黄昏,柳条在晚风中舒展柔软的枝条,树影倒映在书房的纸窗上,在黄昏的余光中随风飘动,仿若一个迷离的梦境。哪里来的光?她合上书本放回架子,向着门外走去。

    还未曾踏出门,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清平抬头一看,原来是吴盈。吴盈做童生打扮,一脸稚气,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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