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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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那仙子每隔三五日，便要拿着把琵琶上来青羽峰求见重羽，说是要与重羽上神切磋琴艺，共同进步。
这一切磋便是好几个时辰，被拉来避嫌的祝东风在一旁被断断续续的琴音听得十分瞌睡，每每觉得自己要睡着的时候，那仙子便堪堪停了弹奏，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形容来，细声细气的与重羽道“方才上神说这个宫音属喉音，五行为土，其音宜极长极下极浊； 这个徵音属舌音，五行为火，其声宜次高次短次清，不知上神觉得我方才可否弹的准确……”云云。
这一来二去，重羽与那仙子发展仍是缓慢，只从三五日一见，发展成每日一见，只苦了祝东风，成了只锃光瓦亮的大油灯，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日，那仙子上了青羽峰，与重羽二人从辰时直弹到申时，除了讨论音韵便不曾再讲别的话，祝东风看着那二人如入了魔怔般不厌其烦的弹奏同一首曲子，一时觉得心中烦躁，只觉自己这个大油灯实实在在是不应该再坐在一旁，阻碍二人感情的进一步发展了。
于是在心里默念了遍：“这次撩妹的进展实在是太慢！重羽啊重羽，平时跟我胡诌海侃起来，不是口若悬河的嘛，怎得这次倒惜字如金了。唉……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希望这次你能将那姑娘骗的久一点，莫要再骗到手不到三天就将人给打发了，又让季年给你善后。 ”
之后，祝东风便寻了个借口，说要去茅房，诚然神仙是不用上茅房的，凡间话本子里常用的借口有些确不适宜于神仙界，然而祝东风一向脸皮厚，一句想要去茅房说完，便即刻尿遁了，只剩下那仙子疑惑的向重羽问道：“敢问上神，这重羽峰上的茅房，却是个做什么的房子？”
“……呵呵，这个么，是专门给小风用来吃饭的。”
“哦……原来是吃饭的房子。”仙子恍然悟道。
……
祝东风偷跑出来，一时百无聊赖，便去了后山脚下的冥刹海去耍，下海不一会儿，就在那海子里摸到了六七条丁丁鱼。将丁丁鱼装到竹篓里放好，祝东风便随手在海边变出一片花毯来，躺在上面翻看着从司命星君季年处借来的话本子。
再说这话本子，其实本是历届司命星君用来参考设计命格的古籍，然而内容却生动有趣的很，前一篇是对父子同时爱上一个丫鬟，后面一篇是状元郎入赘皇家娶了公主后发现自己竟是个断袖，还爱上了公主的侍卫，再后面一篇则是一个大财主生了个傻儿子，偏偏这个傻儿子又喜欢上了他的小老婆。祝东风一边看一边啧啧道：“原来司命的口味都是如此之重啊，唔……怪不得季年老说一些人听不懂的话，搞艺术的人都挺奇思妙想的嘛。”
由于下海捞鱼时未用避水珠，又懒得用术法弄干，故而上岸半天，头发还是半干，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就在这时，奉天帝之令，四处捉缴逃跑的水魔兽八头蛇的墨钰，在破出水幻阵后一时迷路，筋疲力尽腾云到了冥刹海，一时间映入眼帘的，便是波光粼粼的海边边斜倚在花丛中安静看书的祝东风。
确然在表面上看起来，祝东风似是个安静的小美人，用话本子上的词来形容便是个静若处子、还未长开的、还是个花骨朵的美人。自此一眼，眉目间便似有千山万水，墨钰竟看着有些痴了，好像如梦中一般，晕晕乎乎的坠下云去，扑通一声掉入了海中。
祝东风惊得手一松，将书掉到了花毯上，赶忙放眼望去，眼见着一坨黑色的东西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浮浮沉沉。祝东风拿起梵音哨来吹奏，施起刚学来的梵音咒，不一会，便有一群海鱼驮着那坨黑色的东西游了过来，却是个着黑衣的男子。
“唔……原来是个神仙，看这衣服，阶品也不低呢。额头的角都突出来了，哈哈，原来是条小黑龙……”
祝东风正看着那黑色衣服上龙形的暗纹嘟囔，墨钰慢慢的睁开了眼。
“你是谁？“
“我？我叫祝东风，你是谁？”
“唔……祝东风……我叫墨钰”
“墨钰……”看着他漆黑的眼珠，祝东风略有些失神。
那日之后，祝东风便有了一个新朋友——墨钰。墨钰每月初五都会到冥刹海来找祝东风玩。因他说要保密，祝东风甚至对重羽都未提过这日之事。一日和墨钰玩耍，直到戌时才回，回去时重羽问起，祝东风只说是日头太好，不小心睡着了。
那时候祝东风还很天真，在青羽峰里都是比重羽小不了几岁的大龄神仙，每日不是追追女仙、聊些八卦，就是捯饬些奇奇怪怪的丹药咒术，没有几个能玩到一起的小玩伴，天宫里的托塔李天王家的三太子哪吒有些趣味，但无奈他爹管的太严，观音大士座下的善财龙女虽是年龄相仿，但她张口闭口便是佛经，一直照顾她起居的银铃树精叮当虽然体贴入微，但一直喜欢絮絮叨叨，这使祝东风的玩伴严重稀缺，于是墨钰便成了祝东风要好的哥们。
墨钰说，他是三十三重天上专门收伏魔兽的小天将，每个月初五是他休沐的日子。于是，每月初五，祝东风便总要在冥刹海一边玩，一边等墨钰，二人很是投缘。因着祝东风爱吃些小零食，看些话本子，墨钰每月初五便都会带些三十三重天宫里的新奇小糕点和新鲜果子，每次去凡间，也都不忘了给祝东风搜罗些新奇的话本子。
祝东风每每捉了丁丁鱼，有自己一条，便会给墨钰留一条，偶尔看到新奇好笑的话本子，便讲给墨钰听了，二人就躺在冥刹海边笑得只打滚。日子就这么如流水般汨汨流走，祝东风与重羽也愈来愈亲厚，那时候，祝东风只觉得，除了重羽，墨钰便是与她最亲近的人了，是以有什么悄悄话都会与墨钰讲，得了新奇的玩意儿、美味的吃食，便独独留两份，一份给重羽，一份给墨钰。
后来的祝东风回想起初初与墨钰在一起的那些年，有时便会在嘴角噙一丝笑意，自动屏蔽了墨钰的脸，怀念怀念自己这些无忧无虑的时日，然而，已经过去了的，便永远不能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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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表白（）
有月初五，祝东风在冥刹海边，直等到昴日星君当完职，墨钰也未出现。百无聊赖中，便去司命季年处，打算换些新的话本子来看。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七七八八磕瓜子的声音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确然三十三重天上神仙的日子都是很无聊的，没有些绯闻八卦的滋养，一众仙官便都觉得无法在这个无聊的天宫里生存下去。祝东风悄悄踱步进去，找了个座也跟着他们磕瓜子。
“你知道吗，天帝明日就要新认个儿子了，好像是条黑龙。当今天帝向来自律，从不拈花惹草，后宫中，只储着一位天后和一位侧妃，是以膝下子女单薄，只有两个儿子。却不知这条黑龙的母亲是何人啊……”丹辰子神神秘秘的说。
听到黑龙，祝东风一下子竖起了耳朵。
“唉，这事的首尾我却是略知一二。孽缘啊孽缘”广元子摸着胡须摇头道。
“快说快说”大家急的抓耳挠腮，桃色旧事什么的，想来是一众仙官无聊至极时最好的消遣，何况还是上位者的桃花债，显然这一事件，十分更具有话题度。
广元子扫视大家一眼，压低声音悄悄道：“诸位有所不知，当日天帝与那上绾上仙本是同门师兄妹，二人郎才女貌，日日在一起练剑修习，不知不觉相互爱慕，后来……便有了孩儿……”
季年嘬了口茶接话道：“然而天帝当时与凤族公主也就是如今的天后梧栖已有婚约，如今的天后意外得知这事，便将怀有身孕的上绾上仙引入诛神阵中，致其灰飞烟灭。按说进入诛神阵，是万没有可能活下来的，不知这条小黑龙又是如何侥幸逃出生天的。”
说到这里，众仙官不禁感叹：“天后与天帝竟有这般嫌隙，表面上看起来倒还是一副举案齐眉，鹣鰈情深的模样……”
“啧啧啧……令人唏嘘啊……”
果然还是桃色事件有话题啊，祝东风放下茶杯默默想到。
唏嘘了半天，嚼完舌根的众仙终于心满意足的散去，嘴里还留有八卦的余香。
祝东风在季年处换完话本子，顺了个人参果就要走，却见季年炯炯地看着她，倆眼珠子瞪的恁大，半晌，道：“小风啊，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没有什么事就不要出去了，估摸着你快要渡劫了，好好修炼，莫让重羽和大家担心。”
“呵呵，季年你没吃错药吧，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我来了。”
“呵呵，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了，就连清虚 处送来的人参果，不还是偷偷给你藏了个吗？”
祝东风一吐舌，拢了拢袖中的果子，讪讪道：“嘿，嘿嘿，玩笑话嘛，我知道了，从明天起勤加修炼。”
这话倒是不假，因为回到青羽峰后，重羽为了助祝东风平安渡劫，将她封印在冥刹海边的青云洞內，叫她闭关潜心修炼。
课业一日比一日繁重，祝东风再没有时间找墨钰玩了，但墨钰会不时地让一只能穿行于各处封印间的通灵鹤带些让人神情气爽的糕点、仙果之类的东西冲破封印飞进青云洞中。偶尔也会写封信，告诉祝东风蟠桃园里的那只仙虫君因欺骗嫦娥姐姐家的小白兔，被一纸御状告到天帝处，现已被发落到凡间变成蚊子历劫了，还有那清风明月竟长成了对断袖，差点将太上老君气的吐血。又或者，墨钰会在日暮时在青云洞洞口弹会琴，祝东风听到妙处，便拿出梵音哨来使出些仙力跟着和。
在仙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最漫长的是时间，最快的也是时间。不知不觉三年过去。重羽交给祝东风的课业也完成的差不多了，修行大有精进。一日，祝东风突然一时兴起，想看看自己修行进程如何，便使出力气一挥手，封印便如那丁丁鱼吐出的泡泡一样瞬间破灭了。
出关第五日，墨钰差了通灵鹤，约祝东风傍晚在冥刹海边见面。许久未见着墨钰，祝东风有些激动，是以早早做完课业，腾云去冥刹海边等着。天色将晚，墨钰姗姗迟来，站到水边，双手局促，任海水打湿覆有黑色云形暗纹的锦履，嘴巴半开半合，憋红了脸，半晌，道，：“风儿，我……我喜欢你。”
彼时祝东风正变出些夕颜要做花环，忽听得这么一声“风儿”，霎时恶寒，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有些惊讶，又有些明白。讷讷地道，“嘿嘿，我知道啊，你自然是喜欢我的，我也喜欢你啊，哥们嘛，我要不喜你，怎得会和你一处耍。”
墨钰漆黑的眼睛里，似有光明明灭灭，脸色由红转白。他盯着祝东风的脸，无可奈何地道：“我本以为，与你一处这么些时日了，你已明白我的心意……罢了，我总有办法让你明白的。”
其实祝东风是懂的，风月这件事，祝东风自小在重羽身上观摩的很是熟练，重羽自己编写的那本《四海八荒情史要略》加上他不时的演练，让祝东风觉得，世间的风花雪月，也不过那么回事。人间有本册子叫《三十六计》的，她稍加改动，让重羽运用在撩动女仙这事上，竟格外顺手。以至于重羽与她商量要再出一本《追仙三十六记》，放到仙界的黑市上卖，造福广大仙界同胞们。是以有段时间，天界每个有点桃花梦的神神仙仙手中，都拿着一本《追仙三十六计》，重羽和祝东风也因此赚的盆满钵满。
祝东风本觉得， 风月之事随手可撷，也随耳可听，风月中的女人哭哭啼啼，男人衣带渐宽，实是自找麻烦。不若月下醉酒，对影三人的好。因而，祝东风便很少再与那墨钰见面了。
然而祝东风委实是钦佩墨钰的厚脸皮，虽然她百般推诿躲闪，墨钰却并不放弃。隔三差五便派通灵鹤送来一些小玩意儿，附带些伤情的酸诗写在晒干的树叶上。始时写些“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三两日后便是“三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再过个三两日，便是“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再有五六日，则又是“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那时，虽然祝东风从小一直看着重羽在风月里潇洒，便一付看穿了情爱的形容，然而祝东风毕竟还是个女的，又看过那许多才子佳人的话本子，总还是有些少女情怀的。纵然那些时日里她再不曾见过墨钰，回过他只言片语，但心里却还是有些小小的雀跃的。多亏墨钰有着十分锲而不舍的耐性，日日将通灵鹤遣来。如此，祝东风便有些被他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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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心意（）
青羽峰后山花林里春光正好，灵气沛盛，枝头的鸟儿在花间追逐鸣唱，远处传来重羽飘渺悠扬的琴声，一派祥和景象。祝东风照着重羽的教导，在林子里的一块涵玉石上吐纳打坐，神游四方，正到寂然处，却见通灵鹤一路横冲直撞，扑棱扑棱不要命似的飞来，落了一地羽毛。却见它嘴上叼着个荷包，死命的往祝东风手边凑，祝东风赶忙接过，打开一瞧，里面装着一绺头发，例行的树叶上的诗又变成了“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祝东风惊地眼皮一跳，想起这句诗的由来，隐约记得是个近几百年凡间的朝堂里，一个叫苏武的刚烈节义的男子，因边境的国家对本国的子民骚扰不断，当朝皇帝便命他出使边境国，以扬国威。在出使临行前，他并未觉得这是一件日后会让他光照千秋的事情，只是受君王的命令，而不得不离开自己深爱的妻子。他没有奉王命出征的趾高气扬，亦没有对出使凶险、前途未卜的忐忑不安，有的只是用自己的平和与坚定安慰妻子，他将自己对妻子的深深爱意写成了一首诗，其中最动人的两句便是“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后来，那男子到达边境国，不料竟被边境国的首领扣留，以武力威逼他投降，谁知这男子不肯屈服，结果被放逐在凡间酷寒的北海边牧羊，为了折磨这男子，那边境首领还给了他一只公羊，说是等到他放牧的这只公羊生下小羊羔，便送他归国。这男子终是不肯屈服，历尽磨难。
这个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