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庶女-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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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这是把她的姨娘当牺牲品么?
派她的姨娘过去,让她和云姨娘争宠?她的姨娘怎么可能争得过云姨娘?!且不说二老爷本就对她的姨娘不冷不淡的,单单论手段,她就不是云姨娘的对手!
二夫人是在想,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派个林姨娘过去,总好过让云姨娘一个人济宁那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
若能争宠成功,林姨娘也是牢牢抓在她手中的一颗棋子,她得宠,总比那云姨娘得宠好,若不能成(这基本是铁定的事实了),也可以让她成为云姨娘心头上的一粒沙,叫她吃不好睡不好,生生坏了她和二老爷在济宁那边双宿□□的美梦!
“还有,”陈初兰心里一暗,非常害怕地想到,“夫人莫不是要姨娘弄掉云姨娘的孩子吧?”
一年时间,云姨娘怀孕的可能性极大。二夫人如此厌恶云姨娘,怎么可能会让她生下孩子?
“没错,”陈初兰咬牙暗想,“这才是夫人派姨娘过去的真正目的。”
这般说来,林姨娘真的是牺牲品。二夫人自己斗不过云姨娘,就派了林姨娘过去当先锋,要死,死的也是林姨娘!云姨娘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恐怕林姨娘人一到济宁,云姨娘就会恍然大悟她的“水土不服”是怎么回事,估计过不了多久,天高皇帝远的济宁宅院就会被她给血洗一番,该打发的打发,该换的换。到了那里的林姨娘,便如进入火坑,完全被那云姨娘压着打。
陈初兰细思极恐。闷着被子,却冷气不断从脚底上涌,她禁不住“咯咯”咬牙发起抖来。
她怕失去她的姨娘!
春桃和柳芽唤了陈初兰半晌得不到回应,不得已两人将被子给掀了开。竟愕然见到陈初兰满面是泪的模样。
柳芽吓坏了,她何曾见过陈初兰这般哭过。
春桃倒愣了又愣。聪明的她联想起方才在门口迎接陈初兰时,听到陈初燕和陈初雪摇头叹息说:“云姨娘居然病了,还有小玉竟然坠江死了,真是太可怕了!”,她便多少猜到了一点陈初兰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转身拿了帕子,坐到了床边,伸出手去给陈初兰擦起泪来,叹气道:“姑娘打小起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这我是知道的,但是姑娘思虑太多,这样可不好呀!姑娘,慧极必伤,小心身子,你才多大啊!”
陈初兰半晌不吭声,垂着脑袋一动不动。被春桃这么一劝,她那被担忧与害怕填满的脑中,倒渐渐腾出了一点空间,理智慢慢回来了。
担心了多日,不愿它发生的事情终成了现实。那么她是该继续担心,让忧虑充溢她的身心,导致自己忧思过度,最终病倒吗?
当然不了!
陈初兰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
林姨娘会去济宁,她是肯定的。但是到济宁之后的不好情况,诸如被云姨娘打压,惨境连连什么的,都是她假想出来的。将来的具体事情会如何发展,谁也说不准,她为何现在就要把结局定死,让自己徒增悲伤?
害怕是害怕,无需去否认它。但是,没必要让自己完全被它淹没!
陈初兰双手在脸上用力地擦了擦,然后给了春桃和柳芽一个微笑:“好了,我没事的。方才确实是我想太多了。”
春桃见此,顿时舒心一笑,道:“这才是我们的四姑娘。”
却是柳芽,一脸莫名:“想太多了?姑娘什么事情想太多了?”
而恰恰在柳芽说完这句话后,大雨倾盆的屋外,有人在“砰砰”敲门。
外边的小丫鬟将来人放了进来。
被雨淋湿半边身子的一个十来岁的丫鬟把收起的伞放在门边,就急匆匆地小跑了进来。她是二夫人那边,跟陈初兰,春桃还有柳芽她们三个关系挺好的一个打杂丫鬟。只听她喘着粗气道:“哎呀呀,我的天哪!夫人竟要林姨娘去济宁!凝露(二夫人屋里伺候的丫鬟)姐姐偷偷出来跟我讲,我一听就吓坏了,赶快跑过来告诉你们。”
因为早已料到,陈初兰并没有什么特大的反应。
春桃倒抽口气,捂嘴后退一步。不过大抵也猜到了几分,她瞧了陈初兰一眼,很快就把手放下了。
却是那柳芽,眼睛陡然睁得比牛眼还大,紧接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失声叫起来:“林姨娘要去济宁?!”她快哭出来了,“怎么会?这……这……济宁那边有云姨娘啊!老爷那么喜欢云姨娘,云姨娘又那么厉害,林姨娘过去了,她、她还有活路吗?!”
柳芽在陈初兰这边长大,她不是笨蛋,全府上下大部分人都觉得云姨娘温柔善良好说话,却她心里和陈初兰还有春桃一样的明白,这个云姨娘,厉害得可怕!
柳芽简直就是说出了所有明白云姨娘本性的人的心声!
第71章()
二夫人很心急,她命林姨娘即日就启程。到底是唯恐二老爷那边突又生变,怕没过两天,再传来口信说云姨娘病已经好了之类的。
这场大雨哗啦啦直下到午后才淅淅沥沥小了下来。林姨娘撑着伞来到陈初兰之处。
陈初兰的屋里,陈初燕和陈初雪也在。
陈初燕在安慰抹着眼泪哭得泣不成声的陈初雪。除了陈初兰之外,最不愿林姨娘离去的就是陈初雪了。
这么多年来,林姨娘一直在照顾着陈初雪。虽说不上视她如亲生女儿,但也算是无微不至,悉心对待了。陈初雪在陈家里,没人疼没人爱,若不是林姨娘,小小年纪的她,估计早就香消玉损,到地府底下陪她的亲生母亲了。
一知道林姨娘要被二夫人派往济宁,陈初雪就来到陈初兰这里,止不住地掉起眼泪。陈初燕当然也过来了,屋中的场面如她所料,她的两个妹妹都伤心得要命,只是相较而言,陈初兰瞧起来比那陈初雪沉默多了,抹泪抽泣没有,只坐在那里呆呆地发愣。
林姨娘一进来。三个女孩子都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姨娘……”陈初雪率先开口,抽抽泣泣,“我不想你去济宁……”
陈初兰眼睛一酸,抬起脸来,瘪着嘴硬是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地看着林姨娘。
林姨娘素衣淡妆,她脸上带着淡笑,只是这个笑多有勉强。她的视线先投在陈初兰身上,细细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牢牢刻在心底,然后才转向了陈初雪。
正当林姨娘看向陈初雪的时候,陈初兰突然一步上前,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林姨娘的腰,将自己投进她的怀里。
林姨娘一愣,继而双目一红,那浅浅的淡笑是再也挂不住了,她蹲了下来,也紧紧地反抱住陈初兰。
好半晌,她二人才分开。而陈初雪,站在边上脸上挂着泪静静地看着她们。林姨娘走了过去,也抱住了陈初雪。那陈初雪,便“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屋中被一种浓浓的悲哀笼罩着。倒是半晌后,林姨娘拿出帕子给陈初雪擦脸,笑道:“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去济宁伺候老爷一年罢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你们这些孩子,弄得我都难受极了。”
陈初兰低着头,双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用力地眨,不想让眼泪掉出来。
陈初雪抽抽搭搭的。
陈初燕则打圆场似地笑道:“就是呢!林姨娘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何必这样?”
陈初兰双手抓着衣角,把衣角揪得都快掉下来了。她低低地说出心声:“若可以的话,我真想跟姨娘一起去。”
林姨娘摸了摸她的脑袋,满目心疼。
陈初燕道:“四妹妹和三妹妹这么多年从没离开过林姨娘,这次林姨娘一去济宁就要一年,当然舍不得了。不过啊,”她做了个羞羞脸的动作,想要让屋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一点,“四妹妹九岁,三妹妹十岁,好歹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三五岁的小娃儿,哭鼻子哭成这个样子。”
哭得稀里哗啦的可是陈初雪。
陈初兰抬头,硬将眼泪给挤了回去。
陈初燕瞧她那个样子,噗嗤一声就笑了。然后伸出手去,搂住陈初兰的肩膀,将脸贴在她的脸上:“还是四妹妹懂事。”
陈初雪怪不好意思地以手捂住脸。
屋里的气氛被陈初燕这样一打岔,似乎好上了很多。
林姨娘明日就走,二夫人那边该吩咐的都已经跟她吩咐过了,此番她过来,就是要在临行前好好再跟陈初兰相处一下。
傍晚三个女孩子和她一起吃饭,算是为明日饯行。而到了晚上,林姨娘就留在陈初兰这里,陪她睡了一夜。
林姨娘睡前絮絮叨叨,叮嘱了陈初兰好些东西。其中最最重要的一句话被她反复提起:“姑娘你一定要听夫人的话,切莫顶撞夫人,千万不要惹夫人生气。”
陈初兰自然做乖乖女状点头答应了。而关于林姨娘她自己,陈初兰则很想问她,二夫人究竟吩咐了她什么,叫她去济宁如何应对云姨娘?当然陈初兰是问不出口的,因为就算她问了,林姨娘也只会说“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莫管”,叫她不许再问。
这一晚,陈初兰躺在林姨娘的臂弯里,呼吸着林姨娘身上淡淡的香气,合眼睡着了。
一夜无梦。
这眼睛一闭一睁,感觉上几乎是眨眼之间,那天就亮了。
林姨娘去济宁的时候到了。昨天一天大雨,今日则天公作美,放了个大晴,于出行而言,真是幸事。
陈初兰和陈初雪站在二夫人身后,依依不舍地将林姨娘送出了大门,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内。
林姨娘走了,至少要一年才能再见面。陈初兰倚靠在门边,顿时觉得心内空荡荡难受得要紧。这个时候,她才陡然发觉,其实她不过九岁而已。纵然两世为人,现如今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她舍不得她的母亲,就跟普通孩子一样。她想要拉着她母亲的手,想要投进她的怀里,想要,跟她永远在一起……
心中烦闷,当天下午陈初兰就一个人走到园子里去散心。
因知道她心情不好,春桃就随她去了,只嘱咐她不要在那里呆太久,早些回来。
柳芽苦着一张脸,不敢去看她家姑娘。柳芽昨个儿已经被春桃一顿臭骂了,说她瞎乱嚷嚷,喊什么林姨娘去了济宁就没有了活路,简直是要在她家姑娘心窝上戳出一个血淋淋的洞来。春桃叫柳芽收起那副死人一样的模样,憋都要憋出一个笑脸来迎对她们的姑娘,说:“姑娘本来就心里难受了,瞧见你这副样子,岂不是要让她更加不舒服?”
柳芽哪憋得出笑脸,只能垂着头,不叫陈初兰看见她的那一张苦瓜脸。
陈初兰却没注意到那柳芽别扭的模样,她冲着春桃点了点头,就出了屋子,走到那园子里去了。
夏天的园子满目青翠,风起草木沙沙作响,带来清新的叶香。陈初兰无心欣赏,几步走到那亭子里,坐了下来,却是脑袋里空空一片,什么都不作想。
她已经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了。否则一年时间,非把自己担忧死不可。现在,她坐在这里,只是要让自己从见不到亲娘的思念中解脱出来。她闭上了眼睛。
“四姑娘这是想林姨娘了?”却是突然,一个声音在亭外赫然响起。
陈初兰惊地猛地将双眼睁开。凝目一看,亭外所站之人竟是彩菱!
彩菱!那个原是老夫人送给二老爷当贴身丫鬟,后来却被贬到她们院子里做粗活的彩菱!
正如陈初兰之前同林姨娘讲的那样,这个彩菱自从进了她们的院子后,就一直规规矩矩,安安分分的。因为从大丫鬟一步坠成最低等的粗使丫鬟,她难免受人欺负,却她从未有过怨言,始终不吭不响,别人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与人争执。她也不会擅自跑到姑娘们面前说些什么,甚至偶尔撞见姑娘们,也低着头躲了过去。彩菱在这院中几乎没有一丁点存在感,要不是林姨娘偶尔有提到她,陈初兰几乎会将这个人给忘了去。
却是今日,她突然出现在这里,跟她开口说话了!
陈初兰站了起来,讶异地看着这个彩菱。
这时四下无人,亭子这一带只有她们二人。
彩菱踩着石阶一步步走了上来。
她依然很漂亮。毕竟相貌是天生的,而且她也不过二十岁罢了,很年轻,几个月的粗使丫鬟生活,对她的容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不过,她憔悴了许多,眼下出现了深深的眼袋,显然吃睡并不好,整个人的气质较之以前在老夫人那里看到她时,差了不是一点两点。
“你……”陈初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开口了。
彩菱笑了,却是道:“我瞧四姑娘心情不好的样子,怕是不单单因为想念林姨娘,不想她离开你身边吧?”
陈初兰一听,眉头不禁就皱了起来。
未待她发问,那彩菱就自问自答般地继续说道:“那么四姑娘是为何心情不好呢?哦,我明白了,”她柳眉一挑,嘴角勾起,笑道,“四姑娘是在害怕林姨娘去了济宁斗不过云姨娘,被那云姨娘给弄死吧?”
“彩菱!”陈初兰喝起。她怒目瞪着彩菱。那个“死”字是她最不愿意听,也最不愿意想的。可这彩菱,却直接当着她的面赤*裸*裸地将这个给说出来。而愤怒的同时,她的心中也愈发地不解。这个一直沉默寡言,几乎快成为哑巴,几乎快要做个隐身人的彩菱,为何在林姨娘去往济宁的今日,特地跑到她面前来说起这个?
却见彩菱浑然不觉她已经发火似的,抬起她那已经粗糙的右手,放到嘴边吃吃地笑了起来,她说道:“四姑娘啊,你确实很聪明。云姨娘的厉害你全都看在眼里,满心怕的就是你的姨娘会吃亏,不过,”她眸光一闪,口气变得极为认真,“你以为你的姨娘就是吃素的吗?”
陈初兰一怔,想不到她居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彩菱冷哼了一声,“因她是你的姨娘,你满眼都只看到她的好,你既是那么聪明,何不用你那小脑袋瓜子好好想想,林姨娘跟了夫人那么多年,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当年老爷屋中的人哪一个不被她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