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庶女-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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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初兰看着萧玉宸。“怎么办?”她满眼就是这三个字。
萧玉宸所说的救兵呢?这黑灯瞎火的,如此僻远的山林之中,如何会有救兵?
却是萧玉宸突然转头,压低了声音对陈初兰说道:“快,把你身后墙上挂着的铁钩子取下来给我!”
也是!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能不拿点东西防身?
陈初兰点了点头,赶忙转身,踮起脚尖,将墙上猎人用来勾肉的铁钩子取了下去,递给萧玉宸。
萧玉宸抓着铁钩子,把手放到了后面,死死盯住空荡荡的门口。
他没有带着陈初兰和陈昌洋趁此时机跑出去,显然是在坚信他口中的救兵会突然出现。但又拿了铁钩子做武器,大抵是为了防范那邢老大和络腮胡子万一从“救兵”手中逃脱,将他们作为人质吧!
陈初兰紧张得呼吸都快停了。她死死地抱紧陈昌洋,就如陈昌洋死死地抱住她一样。
其时距离那三个匪徒奔出门去不过一小会儿,连他们扭打在一块的时间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突的,木屋前方树林之中猛然亮起了火把!火光好像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
陈初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住那洞开的大门。只见,在她视野所及之处,那火把燃烧的亮光之下,赫然出现了一排单膝跪地,手举弓箭,瞄准那三个匪徒的黑衣人!
陈初兰震惊得恍若她身子所处的这个世界已经不真实了。军队!她的脑中蹦出这两个字。
虽这些黑衣人并没有身穿军服,但是,能够手持弓箭——这种官府严禁民间私造的武器,除了驻扎在附近的军队,还会有谁?!
县太爷……他有资格有本事为了一起绑架案,去叫动军队吗?
陈初兰的震撼无法言喻。她一点一点地把头转过来,看向了萧玉宸。萧玉宸盯着那门口,浑身绷紧。未到最后一刻,他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口中的“救兵”出现,而放轻松下来。
“你……究竟是谁?!”陈初兰在心中问道。
那队黑衣人中有人下令了。利箭就像飞雨,划破长空,向那三个不知是何表情的匪徒射去。
从陈初兰他们的视角,是看不见他们三人的。但刺耳的惨叫声从门的左前方响了起来。是黑锅子的声音。再接着,是络腮胡子:“老大,我护着你!你躲进去,快……”声音断了。
陈初兰瞧见萧玉宸身后抓着铁钩子的手紧了紧。
不消片刻,果是邢老大身前挡着络腮胡子的尸体退回来了。络腮胡子被射成了刺猬。邢老大手臂上中了一箭,鲜血直流。
一步步后退进门,邢老大将那络腮胡子的尸体往前一推,然后迅速地关了门。紧接着,他凶神恶煞地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盯住那三个躲在墙角的孩子。
陈昌洋把头埋进陈初兰怀里,抖得犹如筛栗。
陈初兰面色发白,但还是死死盯住他,一动不动。
萧玉宸则站在陈初兰和陈昌洋身前,护着他们,陈初兰瞧不见他的面容,却看见他抓住铁钩子的手青筋都暴起了。
邢老大一手捂住那受了伤的手臂,一步一步地上前。“你们究竟是谁?!”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陈初兰咽了咽口水。她眼睛都没敢眨一下。
“邢老大,”竟是萧玉宸开口了,声音平静地叫人无法相信他真的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你杀人的匕首丢了!”
“呸!”邢老大吐了口血水,不知是不是他恨得把牙齿给咬碎了,“老子就算没有匕首,对付你们这三个娃娃也足够了!”这话音刚落,他就凶恶地扑了过来,一手如闪电般伸出,妄图掐住萧玉宸的脖子。
令陈初兰大惊的是,萧玉宸面色略白,瞧着身子骨并不太好,却竟是个练家子的!当然,硬碰硬是不可能的,他哪比得过邢老大力大。但见他动作极快,一个闪身就躲过了邢老大的攻击,然后,突然从身后拿出了那铁钩子,一凿就挖了过去,直直抠进了邢老大的右眼!
“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填满整个木屋。
就在这个时候,门“嘭”一声被踹开了。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他第一时间拉弓射箭。那闪着银光的箭头像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长线,“嗤”的一声,就刺穿了邢老大的脖子!邢老大当场死亡!那硕壮的身子“扑通”砸在地上,震得地板都抖了两抖。
陈昌洋虽然被陈初兰给按在怀里,见不到这血腥的一幕,但在邢老大的身子砸在地上后,瞬间就大哭了出来:“哇——”可怜的孩子,大概这个时候知道自己终于要被解救了,哭声震天,尽情地要将这整整一日来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
陈初兰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他:“没事了,我们没事了。”
而那萧玉宸,站得笔直,面对着那个射死邢老大的黑衣人。
黑衣人将弓扔在地上,大步上前。他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瞧上去就是个果敢与坚毅之人。他单腿跪在萧玉宸面前,双手抱拳举在额前,低头道:“属下失职,请公子降罪!”
陈初兰愣愣地看着萧玉宸的后背。
却见萧玉宸将头撇到了一边,声音听起来有点黯然:“不……是我任性了……”
“……”陈初兰都不知道自己脑袋里在想什么了。
……
他们终究是被救了。陈初兰,陈昌洋,还有萧玉宸再一次上了马车,而这一次,他们是要回家了。
山路崎岖,马车行进得非常缓慢。车轱辘一圈一圈地转,车厢轻轻摇晃。
陈昌洋上了马车就睡着了,应是哭累了,又心安了下来的缘故。
陈初兰抱着陈昌洋坐在萧玉宸身边。
短短一日相处,好似这萧玉宸已经是个特别能够信赖的朋友。只是,他浑身是谜。
陈初兰看着萧玉宸。
萧玉宸瞧着陈初兰。“我脸上有什么吗?”他终是问道。
陈初兰便开口了:“这个……恕我冒昧,你……究竟是谁?”
却是陈初兰这话一问,萧玉宸就笑了。这一日来,陈初兰首次见他笑起,且笑得如此灿烂,如此迷人。他的眉毛像玄月一样弯起,眼睛则如星芒一般透着灼灼的光亮。
“我是萧玉宸,”他说道,“京城人士,今年一十三。”
仅此而已。
第34章()
陈初兰觉得自己脑袋里好像塞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轰隆隆作响,一时之间,令她思维都钝化了去。
萧玉宸;京城人士!
话说,现今这天下,不就是姓萧的天下么?!
陈初兰将头扭开;一手捂嘴;倒抽了口气。
细说起来;她如今所处的世界和前世所在的那个;源于同宗。遥远的过去是同一条大河;直到北宋;历史分叉开来。没有靖康之耻;没有偏安一隅的南宋,蒙古的铁骑更是没有践踏中原;北宋如强大巨人屹立东方长达五百年;而后经历了近百年的分裂战乱,终被一个称作“齐”的朝代取而代之。“齐”的皇帝就是姓萧!迄今,这个朝代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
难道说;她身边的这个;是皇族子孙?!
“有没搞错?!一个皇族子孙怎么可能来到河阳县这种鸟不拉屎的小地方!”陈初兰心中自语。钝化了的思维令她无法深想,脑袋里只剩下这么一句难以置信的话。
当然,也可能她猜错了。萧玉宸根本就不是皇族子孙……
“……”陈初兰觉得自己脑袋里打结,已然一片混乱了。
却是萧玉宸始终看着陈初兰,嘴角微微翘起,那双如墨的眼睛,超越了他实际的年龄,深邃得仿若幽潭。
“你几岁了?”萧玉宸突然问道。
陈初兰一愣,从混乱中被打醒出来。“我……六岁。”她再次看向萧玉宸。
听了她的回答,那萧玉宸竟是又笑了起来,只听他道:“我记得我六岁的时候,虽是上房揭瓦,无所不干,瞧着胆大无比,其实……只要大人一声恐吓,我必是吓得六神无主,要不是哭叫怒骂,便就是躲在角落不敢动弹。我自想,若我在六岁时遇上这等事情……”他盯着陈初兰的眼神愈发具有深意,“我表现起来大抵和你那弟弟差不多吧!”
“……”陈初兰怔了半晌,呆呆地看着萧玉宸。见他并非将她看做心智不合实际年龄的怪物,而是眼中带着欣赏的意味,才暗暗地松了口气。好一会儿,她喃喃地吐出一句话,“你自谦了。”
“呵呵呵——”萧玉宸听她这样一说,居然弯起眉眼轻笑了起来。却是此后,他没有再说什么,闭上了嘴巴,靠在车厢壁上,时不时地看上陈初兰一眼。
陈初兰低下了头。
马车终于一摇一晃地驶出了山林,进入了平坦的官道。车夫(那个对着萧玉宸自称属下的年轻人)驾车飞奔。
陈初兰好累。这次绑架事件,她虽颇为镇定,表现得也可圈可点,但便就算她灵魂是个成年人,这两辈子合起来,也是第一回遇上这样的事,她怎可能真的不怕?一天一夜,神经全是紧绷着,到方才邢老大扑过来时,绷到了极致。而现在,三个绑匪全被解决,他们也得救了,她那可怜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现下,她真的想快点回到家里,躺进温暖的被窝里,舒舒服服地睡个觉。
陈初兰就像萧玉宸一样,也靠在车厢壁上,只不过,她把眼睛给闭上了,闭目养神。
时间在黑夜中流逝,终于,河阳县的城门近了!
车子在城门口停了下来。县太爷和陈初兰的祖父陈代平由一众人陪同着,站在城门外等着他们!
萧玉宸先下了车。然后陈初兰将陈昌洋摇醒,让他先行一步。
陈代平一脸焦急地迎到马车边上,那陈昌洋的身子才一出现在门口,他就颤抖着双手将他给抱了下来。陈代平未语泪先流:“阿洋啊,我的宝儿啊——”他迫不及待地在陈昌洋脸上和身上观察起来,见他毫发无损,才是大松了口气。
陈昌洋先是愣愣的,由着陈代平对他又是抱又是瞧的,好半天,才仿若恍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是自己的祖父似的,“哇——”的一声,扯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
陈代平紧紧地抱住陈昌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连声道,激动得几乎不能自已。
陈初兰站在车门边,看着他们,下车也不是,回去车厢内也不是,只等杵在那里,默默地等着。
还好陈代平注意到她了。他好生将陈昌洋哄好,然后将他放下,伸出手来也把陈初兰给抱了出来。他的大手轻拍陈初兰的后背,说道:“四丫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初兰轻轻擦了擦眼泪,哽咽了两声。
陈代平一手抱起陈昌洋,一手牵起陈初兰的手:“走,我们去给顾大人道谢。”
陈代平口中的“顾大人”就是他们这河阳县里新任的县太爷。
此刻的顾大人正在安排人把自家那舒适的马车叫过来,准备带萧玉宸离开。
陈代平抱着陈昌洋,牵着陈初兰,来到他的面前。
这个时候,陈初兰才有机会好好地瞧一瞧他们这新来的父母官。只见火把的光亮照着一张颇为英俊的年轻人的脸。他线条稍显柔和,五官清秀分明,瞧着像是个好说话的。
果然,在陈代平向他作揖表示感谢的时候,这个没穿官服的县太爷赶忙把陈代平扶起,并说了一番在他治下竟出了这等恶事,他作为父母官难辞其咎的话。
陈代平和顾大人一个说着恭维话,一个拼命自谦。
陈初兰则扭头看向萧玉宸。萧玉宸正站在县太爷身后,他对眼前这两位大人你来我往的毫无意义的交流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把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陈初兰,待见到陈初兰终于看向他的时候,他给了她一个微笑。
陈初兰又将头低下了。
在她下车的时候,萧玉宸早已和县太爷站在一起了,因此她无法瞧见县太爷见他安然下车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陈初兰好奇县太爷与这萧玉宸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如果萧玉宸真是皇族子孙的话!
当然,此时她再是如何好奇也得不到答案。
陈家的马车被牵了过来。县太爷也带着萧玉宸爬上了他们的马车。陈代平站在县太爷的马车外躬身给县太爷送行。县太爷的马车动了,“轱辘轱辘”渐渐驶远。
那萧玉宸,除了进马车前,转头再看了陈初兰一眼,便再无见他对她有什么表示了。陈初兰也是,只低着头,什么话都没讲。这还真有点说不过去,毕竟大家一起共患难了那么一天一夜。
倒是陈昌洋,冲着远去的马车把小手挥了又挥。
眼见着县太爷的马车消失在了黑夜里,心累身累的陈初兰心想:“总算是可以回家睡觉了。”却想不到陈代平突然摸了摸她的脑袋,开口问道:“哎,四丫头哟……那个男娃子……他是否有跟你提到他姓甚名谁,家在何处?”
“诶?”陈初兰立时愣住了。
只听陈代平似是自语道:“说是顾夫人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可是……”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陈初兰恍然大悟了。关于萧玉宸的身份,县太爷那边的对外说法就是:他是县令夫人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这样的远房亲戚,大抵是个不入人眼的小角色吧!不入眼到,县太爷连他姓甚名谁都不去介绍,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萧玉宸被绑架,县太爷的行为举止什么的,大概太“夸张”了一点,“夸张”到陈代平再也无法相信他真是什么“县令夫人娘家那边的远方亲戚”了。
陈初兰猜想她的祖父是不知道县太爷求调军队去救萧玉宸的。否则,他岂会仅仅这样疑惑地问她萧玉宸究竟姓甚名谁,家在何处。估计早就跳了起来,往皇亲国戚那处想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县太爷又是什么身份?
陈、郑、赵三家这样巴结他!
而且,假如萧玉宸真是皇族子孙的话,那么能够帮他隐瞒身份,将他带在身边的县太爷……
陈初兰觉得脑袋根本不够用了。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