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庶女-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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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喝了酒的家伙无所谓道,“进去藏酒的地方,就见那小子靠坐在墙角发呆,我就干脆将他迷晕,然后自己喝个够。”说着,他又笑了。
“我是说,你怎么把他扛出来了?!”可以听出杀人犯正在咬牙切齿。
喝了酒的家伙道:“瞧他穿的,定是二楼那些公子哥儿中的一个,反正都是要赎金的,多他一个岂不多了一笔进账?”这家伙越发得意起来。
听见杀人犯的十指骨头捏得格格响,但可能他又一想这喝了酒的家伙讲得没错,便再没有听见他有什么动静了。
不久后,马车就停了下来。是在荒山野岭,车厢外树木沙沙声不断。
“下车吧!”络腮胡取下那挂在车沿上的油灯,将门打开,探进头来。
整个车厢瞬间被赤黄的灯光照亮。
杀人犯点了点头,道:“把那两个小子弄醒。”却是说着,他斜眼看向陈初兰。
陈初兰对上他的眼,心上一跳,抱紧陈昌浩,又往角落缩了缩。
便听那杀人犯笑了:“这丫头好生奇怪,居然不哭不闹的,倒给我们省了麻烦。”
“是吓傻了吧!”络腮胡道。
杀人犯瞥了他一眼:“去,把外头的水袋拿进来。”
络腮胡转身出去,在外边驾座下方摸索了一番,很快提着一个水袋回来了。
络腮胡把油灯交给杀人犯,然后咬开水袋的木塞子,将水向躺在地上的那个小子脸上泼去。
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冰水,泼在人脸上,那可真是够难受的。
那小子很快就悠悠醒来。他呻*吟着,慢慢地转过身来,正对着那般恶人,然后,像是赫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唰地一下坐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哈哈哈——”三个恶人全笑了。
接着,络腮胡拿着水袋向陈初兰走来。
陈初兰慌忙摆手:“别,别,不要,我自己把我弟弟叫醒。”
“原来是你弟弟啊!”杀人犯开口说道,他的嘴角弯起,笑得颇令人胆战心惊,“怪道你这般护着他!”
“叫得醒么?”喝了酒的家伙摸了摸自己红红的鼻子,自吹道,“我那蒙汗药可是一流的。”
陈初兰紧紧抱着陈昌洋,盯着那络腮胡,唯恐他真将水泼到陈昌洋身上,这种天气,水泼到身上,没有可换的衣服,陈昌洋才四岁,肯定生病!
“算了,”杀人犯冷哼一声,“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小丫头!”
是的,小丫头,陈初兰自己也才不过六岁而已。
杀人犯把油灯塞还给络腮胡,出去了。
陈初兰长松了口气。
喝了酒的家伙也出去了。
“快点!”络腮胡冲着她喝了一声。
陈初兰深吸口气,她可没办法一路抱着这个胖嘟嘟的陈昌洋,于是她伸出手去,掀开陈昌洋的衣服,在他嫩嫩的腰上狠狠地那么一掐,然后重重地揪了一圈……
“哇——”陈昌洋瞬间哭了起来,惊天动地的哭声响彻整个荒野。
陈初兰赶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哄道:“三弟,别哭!快别哭!再哭我们都要被杀死了!”
络腮胡对陈初兰这句明白自身处境的话非常满意,他点了点头。
这句话真是把陈昌浩给吓到了,大概昏迷前的记忆也渐渐进入他的脑海,他的哭声嘎然而止,粉嘟嘟的小脸也瞬间变得煞白,再有睡意也全被打散了。他抖着身子,感觉到有陌生的目光在盯着他,立时就把头埋进了陈初兰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好了,走吧!”络腮胡示意他们出去。
这个时候,陈初兰才把目光转到了那个坐着的小少年身上,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他。而他,也正一直盯着她。
这个小少年,长得很好看,可以说,他是迄今为止,陈初兰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孩子。——这里的迄今为止,指的是陈初兰两辈子加起来的时间。当然,前世她是见过不少童星的,但仅局限于网络电视广告等媒介里,现实中,她可从未见过任何一个真人。而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在与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童星面对面。
却是他虽好看,可面色中却透着一种不健康的惨白,这种惨白,令他的容貌失色了不少,就算他五官再精致,也无法将这失去的色彩给填补起来。
小小少年盯着陈初兰。从他的双眸可见,他竟一如陈初兰般镇定,仿若方才他苏醒时被惊吓到的一幕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片刻后,他率先转过头去,不再看那陈初兰。只见他站了起来,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很快地就从络腮胡身边下了车去。
陈初兰对怀中的陈昌洋说道:“三弟,我们下去吧。”她复又在他耳边轻声打气,“男子汉,勇敢点!”接着,她才放开他,先前走到门边,从络腮胡身边下去了。
陈昌洋腿软得几乎无法动。
陈初兰在车门外向他伸出手:“过来。”
然后,才见那陈昌洋狠狠地咬了咬唇,强忍着又要掉下来的眼泪,三步并作两步,跟见鬼一样扑到了车门边。
陈初兰伸出手去,一把将他抱下。
但这小子太沉,陈初兰自己也才小不伶仃的,脚上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一个温热的身子挡在了她的后头,一双手扶住了她。
陈初兰回头向上看。是那个小少年不苟言笑的脸。他冲着她点了点头,然后放开了手。
“谢谢。”陈初兰说道。
“哈哈哈——”络腮胡下来了,“小家伙们倒互相帮忙了啊!你们并不认识吧?”
陈初兰没有回他,将陈昌洋放在地上,牵紧他的手,转过身去。
那个小少年也没理他,双手负背,站在陈初兰和陈昌浩前面。
这个时候,他们才看清他们到了哪里。
他们身处山脚下,四面都是山,一条小溪汩汩地在右后方流过,在他们的眼前,是一座黄土坯垒成的农舍,农舍屋外的房檐下,一盏红色的灯笼在迎风轻荡,灯笼的红光好像黑夜里的启明星,鼓舞着他们朝它而去。而在这个农舍后方大概一里地的地方,七零八落的坐落着一个小村,这从那零零散散的灯光就可以看出。今夜是元宵夜,家家户户要把那红色灯笼在屋外挂上一夜。
“小家伙们,进去吧!”络腮胡在他们身后说道。然后他就从车上卸下马匹,牵着马,提着油灯,绕到那农舍后面去了。
杀人犯和喝了酒的人站在他们前边五步远的地方瞧着他们。
小少年率先迈动步子了。陈初兰和陈昌洋紧跟其后。
陈昌洋的身子在夜风中不停地颤抖,显然害怕得厉害。但他也很不错的,至少,没有大哭出声来,而是安安静静地由着陈初兰牵着他的手,领他前进。
陈初兰的手心都是汗,她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不过,她觉得他们暂时是安全的。因为之前在那车内听到,这三个家伙是要抓了他们换赎金的,从话语中可知,他们并没有想去要他们的命。
但是……
陈初兰想到了莺儿死去时那张可怖的脸。
手起刀落,那家伙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动作干脆利落,一把匕首直接插入一个人的额头!这般实力,这般做派……能说那家伙是一般的匪类吗?
陈初兰咽了咽口水。不管怎么说,她要小心翼翼,绝不能惹怒了这帮家伙,保命最要紧,其余的,看情况再说。
农舍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陈初兰停止了自己的思考,她抬起头来,定睛看去。
“!”陈初兰霍地瞪大了眼睛。她伸出手去,指着那个站在门口的女人,“你……你……”声音抖得不成调子。震惊过后,她已然被愤怒冲昏了脑袋!
那个站在门口,睁着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震骇地看着她的女人,不是那早被赶出陈家的章妈妈,又是谁?!
“姑、姑娘……”章妈妈的声音也抖得无法自己,显然她无法理解陈初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章妈妈消瘦了非常多,她脸上的肉都凹了下去,这使得她原本就高的颧骨更为突出,整个人也就越发的尖酸刻薄起来。但眼下,她望向陈初兰的模样,却像是见了鬼一样,那种尖酸样,那种刻薄劲,好像瞬间荡然无存。
陈初兰因愤怒浑身颤抖不已。她的手不由自主捏了起来,弄痛了陈昌洋都不自知。
“四姐姐……”陈昌洋转着泪珠的眼睛看着她,但也仅此而已,他知道那个站在门口的女人是谁,虽然她已经消失了快一年了,但他仍然记得她!陈昌洋虽年幼,但不是傻子,他怎会不知道四姐姐的奶娘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你这个坏人!”他不顾自己被陈初兰抓痛的手,一手指向章妈妈骂了起来。
陈初兰好像被陈昌洋这句骂声给打醒,马上冷静了下来。她放开了陈昌洋的手,深吸了口气,然后,大步向前,甚至越过了前头那个杀人犯和喝了酒的坏蛋,走到了章妈妈面前。
她直视上章妈妈的双目。
章妈妈吞了吞口水,躲闪开陈初兰的目光,但片刻后,又漂移了回来。“姑、姑娘……”她结结巴巴地道。
陈初兰毕竟是章妈妈一手奶大的,陈初兰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计划外的事,但是既已成事实,那也无法改变什么了。不过章妈妈还是内疚的。她看向陈初兰的目光满是抱歉。
“妈妈,你为何会在这里?”陈初兰问道。她的声音冰冷得就像万年寒冰。
“我……”章妈妈无法回答。陈初兰的眼神,陈初兰的声音,她瞬间觉得眼前这位四姑娘,仿佛不是她一手奶大的那一个,竟然陌生得叫她无法认识。
“莺儿被杀了你知道吗?”竟是陈初兰下一句话就是这个。
这便是五雷轰顶了。章妈妈瞪大了眼睛,一张脸刹那惨白,她向后倒退了一步,身子晃了晃。“莺儿被杀了……为什么……”她喃喃道,然后,她“唰”地把目光射向了站在陈初兰后边的那两个恶人身上,接着瞬间想到了什么,又是害怕又是矛盾地想说服自己,“不、不可能的……”
杀人犯皱了皱眉头。
“妈妈,你低下头来,我有话要同你说。”正是章妈妈自语的时候,陈初兰对她说道。她说这话的口吻全变了,又变成了以前那个糯糯乖乖的陈初兰。
章妈妈鬼使神差地弯□子,把头低了下来。
却是,“啪!”的一声,章妈妈被陈初兰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你,是为了你与坏人勾结,好生生地将我们姐弟俩弄到这里!”陈初兰咬着牙狠狠地说道。
陈初兰小小的身子,手劲倒不小。章妈妈的半边脸立时红肿了起来。
章妈妈一手捂着她那半边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初兰。
“啪!”却是在她还来不及将身子直起来的时候,她的另外半边脸又挨上了一巴掌。陈初兰骂道:“这一巴掌打你,则是为了被你害死的那个同伙,莺儿,虽然她也没什么好值得同情的!”
章妈妈这下可是震得连捂脸都忘了。
这是四姑娘?这真是她一手奶大的四姑娘?!
“哈哈哈——”竟是外边喝了酒的那个家伙大笑了起来。“乖乖!好厉害的丫头!”他说道,“比起来,你这老货可差得多了!”老货指的是章妈妈,但是章妈妈才三十来岁,哪里老了。
她被这喝了酒的家伙那样一说,竟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劲来。好半天,才连连后退了两步,睁着那惊惧的双目,看着陈初兰,好似她眼前的根本就不是陈初兰,而是一个套着她的躯壳的恶鬼一样。
“好了!”杀人犯不耐烦了,他大步走了过来,“都给我进去!”骇人的戾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令人恐惧。
章妈妈迅速退到了屋里。陈初兰赶忙低头走了进去。然后,其余屋外站着的三个人陆续地进来了。
陈昌洋竟是怯怯弱弱,一手抓住那位小少年的衣角,跟着他进屋的。
陈初兰一见他进来,立马小跑了过去,伸出手去,再一次牵住了他的手。
那位漂亮的小少年,先是顿了顿,迟疑了一下,接着状似不经意地,一步跨到了陈初兰和陈昌洋身前,将他们笼罩在他的背影之下。
最后,那个拴马的络腮胡回来了。
于是,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了。
这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屋子。一张破桌,一张烂椅,便再无其它摆设。屋中到处是积灰。显然这里已经废弃多年了。
外头的红灯笼定然是为了让那三个恶人在这夜间能够找得到此处才挂上的。
风在外边刮着,由没了窗纸的破窗灌入,吹得人身上凉飕飕的。
陈初兰把陈昌洋拢到身边,搂着他的肩手中紧了紧。而那个小少年,顶着一头湿发,站立在他们身前,竟是纹丝不动。幸而那水没有浇透他的衣服。
他们三人站在边上。
而那三个恶人,还有那章妈妈,则站在中央。
络腮胡站在杀人犯身后,和那杀人犯一起,看着章妈妈。喝了酒的那家伙却无聊得拿出刀子磨着自己的指甲。
气氛有点怪异。
只见章妈妈一脸迟疑,犹豫了好半响。终于,她还是搓着手带着谄笑,对着那杀人犯小心翼翼地开口了:“邢老大,你看,我这忙也帮了,你是不是该把事先说的好处兑现呢?”
章妈妈帮了什么忙?想来指的是她为他们找上了莺儿这个内线吧!可悲的章妈妈,居然忘了陈初兰方才告诉她的,莺儿被杀一事!不,她应是没有忘,只是对金钱的渴望占了上风。
邢老大听了,便是一笑,只是笑让人心惊胆寒。“那倒是!多亏你的帮忙,否则我们也弄不出这些个哥儿姐儿的!”他斜眼瞥向陈初兰他们。
陈初兰把陈昌浩的眼睛给捂上了。
只见那邢老大拿出了杀死莺儿的那柄匕首,一指在刀刃上轻轻地划过,然后用两指弹了弹刀尖。
章妈妈的腿脚就有点发软了。她的声音低了下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