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舆江山-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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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脚下。”
曦凰愣住,回头诧异的看着他,他的身影几乎要融入了黑暗中,“师傅,你说什么?”
似乎有淡淡笑声传来,“我说,开石门的机括在你脚下。”
“哦?”曦凰低头,随意踏了两脚,感觉地上的石胚非常结实,如果真是开门的机关,恐怕非得使上大劲才能将门打开了,她刚想运功一脚狠踩下去,夜箴的声音又不急不缓的传来,“你只用半分力就可以了。”
“好。”曦凰应声,一般人或许很难准确的控制施力大小,但对于高手来讲,说只用半分力是连一厘一毫都不会出现偏差的。
一脚下去,足下石胚果然沉陷半寸有余,眼前巨大的石门轰然洞开。
曦凰欣喜,“师傅,你怎么知道机括在脚下的?”
夜箴慢慢朝她走近,浅笑,“我进来的时候就觉脚下有异了。”
“我怎么都没感觉的。”曦凰低声咕哝,方才她少说也在这块地皮上来回好几次了。
“你江湖经验少,再过些年恐怕也没什么机括能瞒住你的眼了。”
听他这么说,曦凰眉目舒展,开怀不已,“我一定不会让师傅失望的。”
夜箴勾唇露笑,赞允点头,“你从来不曾让我失望。”
曦凰搀着夜箴,两人走出山洞,她脚下蓦地定住,夜箴觉察出异状,低声问,“怎么了?”
看着满天烈焰猩火,曦凰秀眉微蹙,“有人在搜山。”继而一想,豁然开朗,“是骁骑营,没想到他们也会在今夜动手呢。”
“我们退回去,晚些时候再下山。”
晚风寒意很重,两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被风再一吹,那冷意直刺入骨。
“恩。”曦凰点头,夜箴现在身上有伤,凡事都要以他为重,况且万一不小心撞到骁骑营的人反而难以解释,孤男寡女的何以会半夜三更出现在树林里?虽然她并不在乎这些琐事,不过能免则免。
两人退回甬道,因为曦凰不想看到那些鲛人灯,可偏偏只有那里是有光的,折中之下,只能捡了块稍近不太远的地方坐下,即能照到光,又不用一抬头就看见鬼气森森的鲛人。
“师傅,你身上的伤要紧吗?”曦凰抱膝坐在他一旁,担心的问。他着了一身黑衫,即便鲜血泅满全身,别人也看不到,所以那伤口可能比曦凰看到的更为严重。
夜箴盘膝打坐,双手在身前交叠,十指拢起,掌心中如虚握着个圆球。他闭目沉肃,言简意赅的说了几个字,“不累,你好好休息一会吧。”
曦凰知道他大约是开始打坐运功了,便也不再去打搅他,只是歪着头,静静看着他,好像怎么瞧也瞧不够一样。
她在青城呆了十年,之后的五年就一直和夜箴在一起,彼时,他也不过是个才及十六的少年。
一个少年带着个女孩子,在江湖走动并不容易,而她时不时的发病更曾一度搅得他手忙脚乱。后来夜箴干脆找了个灵山秀水的地方安顿下来。
是他传她星图堪舆,教她辨识草药,也是他继清风之后授她武功。或许他只是以为她喜欢开玩笑这才叫他一声师傅,可她心里明白,这一声师傅他当之无愧。
曦凰渐渐微笑,将脸孔埋入双臂间,时光回溯数年,她还记得许多个夜晚他们一起坐在院子里瞧着天上星星,夜箴教她怎么辨星分位
“三垣即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各垣都有东、西两藩的星,左右环列,其形如墙垣曦凰,你在听没?”少年的夜箴头上还是戴着个罩纱斗笠,让人窥不见容貌,也算他厉害,黑纱下依旧能分辨星辰。
曦凰双手撑颊,靠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浩渺的星空,小手往天上的银河旁指去,“师傅,你看那是什么星星?好亮。”十岁多的女孩,声音还是稚嫩。
“你说的是哪颗?”夜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就是那颗啦。”曦凰挠了挠头发,不知该怎么形容呢“它旁边有好几颗星星,好像一把七弦琴的样子。”
夜箴恍然,明白了,“那是织女星。”
“咦?织女星,好奇怪的名字。”小曦凰歪着脑袋好奇不已的看他。
“传说在大河之东,有美女丽人,乃是天帝之子”他缓缓讲述一段仙凡苦恋,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故事似乎都少了几分烟火气。
曦凰认真的看着他,在他讲到天帝大怒,将织女牛郎一个责归河东一个责归河西,一年一度相会的时候,她喃喃道:“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原来讲得就是他们的故事啊。
夜箴一下子语噎,半晌后才口气古怪的问,“你都知道?”
“是啊。”曦凰站起身,跳到石凳上站着,“以前在书阁里看到过。”她双手环在嘴边拢成一个喇叭形,朝星空大声呐喊,“即便一年只能相会一次,也不要灰心呐。”
总好过一生不见,心中徒留思念的强。
往事历历在目,甜蜜在心头,曦凰翻了个身,即便靠着的石头很冷很硬,可她憩的依旧舒泰。
半梦半醒间,双腿蓦然一阵抽痛,这种突然性的痉挛她很少碰到,其实只要用手按摩一下便可减轻痛楚,可她懒得起身,心想反正熬一会儿总能好的。她双手蜷在胸前,依旧阖目不动。可渐渐的,她一手按住心口,五官慢慢的纠紧。
每逢月圆之夜的心痛之症又来了,她以为上个月没再犯,这个月大约也能避过,倒没想到竟然又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从小到大的病早就习惯了,她将整个人蜷作一团。心口如弦裂震荡,痛楚比往昔还要厉害上几分。
一个时辰的艰忍比一年的时光还要长,总有那么一刻,她多期望自己能痛晕过去,不用细细体尝这噬心的痛,可半噩半醒间身体的所有感觉还是十分清晰。
有人将她从地上扶起,从背脊处渐渐有阴柔的力量涌入她的身体,犹似女子纤柔素手慢慢抚去她心上的创痛。
真力源源不绝的充斥四肢百骸,将痛意俱都逼出了体外,这是第一次曦凰觉得痛苦去的那么快,她舒服的嘤咛出声,销痛过后的倦意逐渐上来,在昏睡过去的前一刻,她感到自己被人拥住了。
这个怀抱是如此的熟悉而又让人贪恋不已。
夜箴靠着石壁怀中抱着昏过去的曦凰,微微撇过头,一口鲜血自口中喷薄而出,灰瞳中流光一瞬飞散。
楚桓()
曦凰自昏沉中醒来,眼前一副青帐支在床头,她抬手敲了敲额头,撑臂从床上坐起,目光在屋中环顾,一阵的恍惚。
阳光从窗棂照入,满室的明亮。
这是客栈中她原先住的屋子,不知什么时候夜箴竟将她带了回来,就连身上穿的内衫也是净色干净。也不晓得自己到底躺了多久,曦凰只觉得喉中干涸如火烧,索性推了被子下床,走到桌边就手倒了碗凉茶仰首就喝。香茶甘爽,沁凉舒润肺腑。曦凰大大舒了口气,将碗放在桌上继续倒水。
正在此时房门轻动,有人意欲推门而入,曦凰将茶壶搁回桌上,蹙眉问,“谁?”
“姑娘醒了?”进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头上盘着髻,面目清雅,笑容间带出层层暖意,让人不由心生好感,她将手中食盒放到桌上,揭开盒盖时一阵肉骨香浓的味道扑鼻而来,虽然形色不见,但光那味道便已让人垂涎三尺,她边将盒中菜肴端出,边笑道,“那位随姑娘一同的公子说姑娘大约该是醒了,让我们准备点饭菜上来。”
“哦。”曦凰在桌边坐下,接过女子捧来的一碗白米饭,忍不住又问,“那他人呢?”
女子将食盒收起,笑回,“公子留下吩咐后就出去了,还让我捎话给姑娘。”
“什么话?”曦凰目光闪烁,忙追问。
女子莞尔,“公子让姑娘饭后继续休息睡觉,待他事情办好就来找姑娘。”
“这样啊。”曦凰捧着碗,低头咕哝了声,眸中光彩暗去,像是有点失望。
女子轻笑一声,“姑娘吃好就歇息吧,这碗筷我呆会儿来收。”说罢后,便提着食盒带上门离开了。
曦凰只拨了两口饭便将碗筷放下,对着桌上大鱼大肉,她鲜见的没了胃口。索性也就不吃了,她趿着绣鞋走到窗口,双手推开窗户,屋外长空丽日,清风悠然。曦凰单手托腮靠在窗棂上,任由细风吹散鬓角发丝,揉动心中几分惆怅。
“哎”朱檐下女子凭栏叹息。
数万骁骑营入城只在一夕之间,大家不过睡了个觉,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却发现整个鄞州已经被那些陌生的铁蹄所掌控。骏马螅吧系慕棵羌纂邢拭鳎肚癸粒蘸胀缬倘缰刑熘铡�
鄞州城里有人欢喜有人愁。喜的是老百姓,这么些年来鄞州巡卫形同虚设,但凡出了些什么事衙门也处理不了,恁的让人担心,这次有帝都军队到来,恐怕鄞州能太平上许久了。当然也有人发愁,愁得正是鄞州府的知州。
身材滚圆,挺着个大肚子,一看就是好米好盐供养着的知州大人此时正在内衙大厅里不停的来回踱步,四月春柳的季节,气候宜人,他却不停的用袖子去拭额上层层冒出的冷汗。
一旁的师爷看不下去了,出言道:“大人何须如此紧张。”
“你懂什么?你可知今次来的是什么人!”知州不耐烦的一甩袖子,恨不能自己现在就遁地远去。
师爷捋着颌下一髯美须,从容笑道,“不就是骁骑营的上将军么。”
知州三两步的冲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咬牙道,“你又可知这位上将军的后台是谁?”
师爷眼睛半眯,高深一笑。
知州看他镇定如常,料他必有后招,不免卖了几分笑颜出来,“我的好师爷,有什么招赶快给你家老爷支一个,我都快要急死了。”
师爷低头,眼中闪过精光,“老爷也知道骁骑营都是汉王殿下的人马,鄞州出事儿又不是今年才开始,为何圣上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动骁骑营的人呢?”
知州摇头表示难解,照理说除非镇压叛乱一般三大营的人都不会轻易调动,放着较近的上州军区的五万军队不用,皇上又是什么意思?
师爷附耳低声说,“小的最近听到一则消息,安询发现一条新的银矿,好像顺着乌干山直到我们鄞州。”
知州也不是个傻瓜,他这么一提自然是明白了分,“难道你是说!”
师爷摇头作噤声状,示意他不要把这话说出来。
安询离开鄞州不近,却也不是太远,中间还隔着一条湛江的支流,而安询历来是朝廷产银的重区,国库每年有三分之一的银饷都出自安询。如果师爷说的话当真,那么他们鄞州城外的那座乌干山就是个银山了。
廷报从未谈及此时,也就是说朝廷还不知道有这么出事情,而汉王却早一步的洞明真相,那么骁骑营的前来这动机是确凿无疑的了。
知州大人颓然坐倒在台阶上,额上冷汗涔涔。
师爷撩袍坐在他一旁,继续说道,“太子殿下仁厚恭谦,性子上却显优柔。反而汉王殿下英伟不凡,少年时便扬名疆场,颇有当今圣上的风范,是尔太子虽为嫡长子又是帝国储君,但圣上心中偏爱的恐怕还是汉王,从此次调遣骁骑营来看,便能窥见一斑。”
“是啊”知州大人双手抱住脑袋,觉得头也要裂开来了,他自己十分明白,卷入夺嫡之战会有什么下场,站对了或许还能保个一生平安,万一站错了呢?他一个人死倒也罢了,难的是要拖累全家。他一点点也不想掺和进去,可眼见事情迫在眉梢了,他不得不作个选择。
“要不依从汉王?”知州大人现在已全然没了主见,“他让怎么干就怎么干?”
“汉王虽有骁骑营,可太子殿下身后也有尧慑军呐。”师爷忽而又添了一句。
“是啊,是啊。”知州大人崩溃的挠着头发,怎么就给忘了,未来太子妃的娘家正是尧慑军,这不明摆着也是太子的人马么,“让本府再想想,再想想。”
“大人,你就是想太多了。”师爷摇头笑,“这事儿要办起来也简单。”
知州大人转头看他,忙舔着脸问,“师爷有啥法子?”
“其实”师爷刚想说话,外面一个衙役急匆匆的跑来。
“大人,大人,骁骑营的上将军来了。”走得太急,衙役被门口高槛绊了个踉跄。
知州大人一惊,霍地从地上跳起来,一边整饬官服一边忙催促道,“还不请去前厅奉茶。”心中却暗道,来的还真快。
门外传来笑声,中气十足,“俞大人,您就别客气了,楚将军只是来看看,过片刻就走。”话落,一个身穿武将袍服的中年男子先行一步跨入门中,此人正是鄞州掌管兵防的都统,与知州大人相交颇深。
“张大人,您也来了。”知州大人忙上前拱手相迎。
都统与他回礼,侧身让过一旁,门外一个身着银甲的年轻将领扶剑跨入屋中,年轻的脸庞,朝气腾胜,一双剑眉飞扬入鬓,齿颊鲜朗,长的煞是好看,知州大人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位便是骁骑营上将军,楚大人。”都统忙为两人引荐。
上将军的官衔可比他们地方官要高上三四阶了,而这位楚将军又很可能是汉王未来的大舅子,身份更是尊贵无比,知州大人忙恭恭敬敬振袖作揖,“下官俞琢亭见过楚大人。”礼数上不敢有一丝轻怠。
楚桓由于昨晚一击攻成,心中亦是高兴,拱手回礼,“知州大人不必客气,本将军只是奉皇上之命前来办事,还望知州大人好好配合。”
“那是自然的。”知州大人忙笑着附和,滚滚圆的脸上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这位是我军中的参知,以后诸多事情,都要劳烦知州大人与他交办了。”楚桓引出身旁一个中年文士。
知州大人方才满心满脑都盯在楚桓身上,此时才看到他身边那个蓄着一髯美须,长相斯文的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