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舆江山-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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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用茶盖拨着茶汤,笑得意味深长,“我倒不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一般。”
“是么?我怎么没发现?”曦凰将圆润的玛瑙珠贴上额头,顺口接了句话。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茶雾氤氲,昭阳低头吹了吹汤面上的茶叶,并不再多说什么,完颜澈看着曦凰的眼神怎么说呢,透着缱绻,露着真情,那是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心爱女子时才会露出的眼神,纯粹而又干净。曦凰或者压根从来没有注意过,也可能是不想去在意。这样大概会比较好吧。
“我瞧你有些累了。”昭阳将茶杯搁了,站起身,“我去打点水进来,梳洗好后,早些睡吧。”
曦凰在床上翻了个身,冲她笑笑:“有劳你了,昭阳。”
“哪里。”昭阳拉着小白到屋子外间,替她烧了热水,端着盆进屋的时候,发现曦凰已经趴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昭阳摇摇头,上去替她解了鞋袜,拉过被子盖好,曦凰挪了挪身子,将半张脸埋入了软软的枕头里。昭阳原本还有话要同她说的,此刻也只能咽回了肚子里。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过来赐膳,新鲜熬煮的紫米羹和几样贡菜,十分爽口,夏暑的天气里吃最适合不过。昭阳替她穿戴束发,本想在她用膳的时候跟她讲些事情,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完颜澈便来了,他也是还没吃早膳,就在屋子里同曦凰一起用了,直到上路前昭阳都没寻得空隙跟曦凰说上几句话。
傍晚时分,大队便赶到了洪多拉山下,连绵的营帐扎起数里,最中间一顶云幡金龙的帐子,高六丈,宽十丈有余,内设布置十分的精美舒适。皇后的帐子在皇帐左边,规制小一点。贵妃的帐子在皇帐右边,比皇后的又略小一点。由善雅带领的禁军分别轮班护守三顶行帐,戒备森严,滴水不漏。
其他族部大臣的行帐则按照品第大小,围在皇帐周围,好似众星拱月。
小白自从下了车后就没消停过,兴奋的直吼了好几声,吓得周围马儿都乱了蹄,要不是昭阳死拉着它估计就要冲出去了。
“你再乱吼,晚饭没肉吃!”昭阳生气了,把小白逼到帐子一角,居高临下的威胁它。
小白委屈的呜呜了一声,耷拉下眼皮,趴回了地上。曦凰正在绞帕子洗脸,见小白拿爪子抱住头,忍不住乐了。
“小白乖,再忍忍,明天就是大狩,到时候让你好好玩。”曦凰心疼小白,走过去抱住它的脖子好一番温言软语。小白可怜兮兮的抬了抬眼皮,望了她一眼,多少渴望都在那一眼里头了。
“哎,你就宠它吧,迟早它要闯祸。”昭阳莫可奈何的摇头,转身去端脸盆。
“才不会呢。”曦凰顺着小白身上油光水亮毫无杂色雪缎似的皮毛,宠它宠到无法无天了,“我们等会吃酱牛肉?”
小白乐得眉眼弯成新月,低声嗷嗷了几下,拿脑袋蹭了蹭曦凰的衣摆。
好似心有灵犀一般,过了不一会儿有人送来晚膳,小白的大盆子里真的是一大碗的酱牛肉,它吃的大快朵颐。
昭阳寻得空闲,正好把一些事儿跟她说了。天太热,曦凰也没什么太好的胃口,只挟了几块菜吃后,便捧了杯冰镇奶茶坐到一边去了。
“师傅说的么?”曦凰笑叹一声,这些日子都不敢去见他,怕他生气,此番他让昭阳带话来,显然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心中不免有些五味参杂。
“恩。”昭阳神色分外肃重,并不含半分玩笑的意思,“老大让你最近小心着点,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动手。”
曦凰哼笑一声,‘啪’的将手中茶杯合上,冷笑道:“真是小瞧景慕了。”在完颜澈的眼皮子底下,他都敢如此动作,真是有胆,“师傅一早在他身边埋下眼线,他是个可以利用的人吧?”
她的目光浅浅掠来,带着洞察人心的力量,昭阳气息微窒,还不待开口,她便又道:“师傅要我怎么做?”她低下头,手中把玩着贴镏金瓷的茶盖,问得漫不经心。
昭阳看不清她此时神色,更猜不透这位郡主到底有多少玲珑心思,只得把夜箴传来的信息一字不差的重复给她:“一切顺其自然,定当安然无虞。”
“安然无虞。”曦凰笑了,笑容清浅如斯,像是一抹雨后初绽的虹,连昭阳也看的呆住。
不必言说,她已经懂了,他需要一柄能分割突厥的利剑,她便甘愿作那块磨砺石,让那柄剑能够更锋锐些,更义无反顾些。
晚膳过后,又有宫侍来请曦凰,说是晚上有篝火盛宴,曦凰照旧用一个理由给打发了。
“怎不去玩玩?突厥民风开放,不若我们汉人这般拘谨,你会开心的。”昭阳坐在灯下绣着一个荷包,神色分外恬静,与平常风风火火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曦凰没答应她,有些事情用说的是讲不明白的,她此刻只是想尽量避免在大庭广众下和完颜澈接触,他是个不避讳言的人,即便在许多人面前,他也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曦凰不想被夜箴看到所以能避着完颜澈便避开点吧。
“这是鸳鸯么?”曦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昭阳身边半弯下腰,看明蓝缎面上一只鸳鸯栩栩如生。
“怎么样?像吗?”昭阳抚平那只锦囊,托在手中,笑容愈发甜美。
曦凰看她的样子,曲起手肘捅了捅她的胳膊,促狭道:“送给心上人的?”
昭阳面孔一红,嘿嘿低笑两声,算是默认,曦凰好奇,追问:“那人是谁?我可认得?”
昭阳摇了摇头,手下一针一线落的仔细,“你不认识,不过我想以后有机会的话,你能见到他的。”
曦凰莞尔一笑点头,心中有些触动,不禁也想绣点什么东西了,“还有没有干净的布绢?”她问昭阳。
“有,多着呢,都在绣篮里,喜欢什么颜色自个儿找吧。”昭阳头也不抬的说道。
曦凰从篮子里的各色缎面中找了块藏青色的,看颜色应该是他喜欢的,取了针线后,与昭阳一同坐在灯下绣起花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帐子外传来阵阵欢声笑语还有人嘹亮的歌声,那言辞大胆热情,是有男子在对心爱的女子示爱。
“真的不去看看么?突厥的篝火宴很有意思的,错过这次,下回要看可就不知要到何时了。”昭阳看曦凰停了手中针线,屏息静听着,不由笑道:“偷偷去看看,又不会怎的。”
曦凰被昭阳说的心动,想着去偷看两眼也没什么关系,便放下手中绣线,拢了拢衣袍往外走去。
火光映亮了半边天幕,曦凰朝着人声沸腾的方向走去,半途遇到禁军统领善雅,彼此打了个照面,善雅愣了下,待看清曦凰的面容时这才反应过来要行礼,却听她免礼两字轻飘飘的传来,再抬头时她已经走远了。
善雅盯着她的背影瞧了会儿,嘀咕了两声,继续巡视去了。
篝火旁围着许多人,这些曦凰都不认识,大约可以猜测都是八族内的年轻贵族子弟,其中有男有女,彼此间全无扭捏,有人欢声唱歌,也有人在火堆旁跳着突厥的民俗舞蹈,周围巡逻的禁军有不少,曦凰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远处看着。
晚风中还带有一丝火焰灼热的味道,拂面而来,曦凰捋了捋鬓角散发,有人拉起了马头琴,一个高大的青年站起来,朝一个女子走去,唱起了突厥歌曲。
“哦;凉山的蓝月亮;你又飘进了我梦里
梦里你成了我的新娘;成了我的幸福
你蔚蓝的双眼;隐藏着你的幸福
你飘逸着的黑发洋溢着你的甜美
你蓝色的温柔是我一生的守候
你羞涩的脸庞是我永远的牵挂
蓝月亮;凉山的蓝月亮
不管幸福要等多久;疼爱的永远是你”歌声大胆而缠绵,那女子在众人的起哄下,从草地上站起来,与男子一同走入场中跳起舞蹈。
曦凰瞧得莞尔,一朵笑容浮上脸颊,比起东朝的恪守遵礼,男女谦谨,草原人民的质朴和热情更让她欣赏。
曲乐吹至一半,又有人起哄,喧闹声越来越大,好像是在怂恿谁去跳舞。曦凰静望了片刻,就见背对着她的那圈人中站起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大红镶金线的衣袍,似火一般灼目。
男子转过身,朝那女子伸过手去,是完颜澈。那女子曦凰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必然是哈柪鑫抟伞�
两人在火焰旁相携起舞,哈柪龅奈枳俗圆槐厮担鼗耸羌模幌氲酵暄粘阂不崽瑁诙苍辛娴奈璧福α庖∩矗矶稳崛硎に婆樱谱湃扌酥隆6暄粘喝词侨徊煌模艚∽萘遥铀砩霞坏揭凰咳崽鹧媪藕焐溃橇饺搜だ玫挠倘缰刑焐系奶簟V芪У娜酥鸾ネ讼吕矗≈兄挥嘞铝饺说男枭碜耍绱似ヅ洌蛑笔侵榱岛稀�
“贵妃怎不去参加篝火宴,不然此时我也能瞧见贵妃的舞姿了。”身旁蓦然传来男子低笑的声音,分外耳熟。
曦凰看的太入神,竟然没有发觉有人站到了一旁,倏然回神,眼风轻扫,不答反问:“王爷不也没去么?”
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子,景慕看着她,眸光中似水荡漾,“皇上和皇后的舞姿,贵妃瞧着如何?”他又靠近曦凰一步,弯下腰来,灼热呼吸就吹在她耳旁。
曦凰没有立刻作答,只是冷眼斜睨了他一记,仅是这个动作也是妩媚天成的,“好不好的,王爷自己不会看么?”她佯装恼怒的转身拂袖离开。
景慕目送她窈窕的身影在月色下远去,无声的笑了。
回到行帐,昭阳还在灯下绣花,头也不抬的问道:“那么早就回来了,怎不多看一会儿?”
曦凰脱了外袍挂在架子上,有些郁闷的说道:“正看得起劲呢,却碰到了个不想见的人。”
昭阳手下一顿,抬头看曦凰窝到了床上,猜测:“景慕?”
曦凰闷闷的‘恩’了声,拉过被子睡了,昭阳耸了耸肩,依旧低头绣荷包。
外面喧闹的声音已经歇了,夜也不知近了几宵,曦凰背向外而睡,朦胧间,似有只手抚向腰间,曦凰猝然伸手将那人手腕扣住,转头看去。
四面楚歌()
“陛下,那么晚了,还不歇么?”曦凰松开手,半撑起身,看着完颜澈,他身上那套红色衣袍都未曾换下。
他露齿一笑,沁蓝的眼瞳在幽幽灯光下闪烁,明灿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既然你也醒了,我带你去个地方。”他将曦凰从床上拉起,取过衣架上的外袍替她披上,还不忘叮咛:“夜晚有些凉,多穿几件。”
曦凰见他兴起,也不去拂他意思,趿着珠履走到镜前,拿梳子梳发,才顺了没两下,玉梳便被他夺过,放回到了桌案上,“大半夜的,梳那么好给谁看。”他伸手,五指梳过她如云秀发,“这样便好了,反正只有我能瞧见。”
帐外,善雅牵了匹胭脂马显然侯了有些时候,完颜澈接过马缰,翻身而上,随后朝曦凰伸出手,曦凰刚想递手过去,从帐子里探出一只白茸茸的大脑袋,是小白。大约是昭阳不放心,故意将小白放出来的。
“它憋了好些日子了,能不能带它一起?”曦凰仰目看向完颜澈,央道。
完颜澈看她月下娇颜,楚楚动人,不想拒绝,也无法拒绝她的要求,低叹道:“让它跟来吧,可别跟丢了。”
曦凰莞尔,回头叮嘱小白,“可要跟紧了。”
小白嗷呜一声,立正身姿,迫出虎虎生威。完颜澈将曦凰拉到身前拥住,引辔驾马而去,小白尾随在后,夜色下恍若一团白云。
待他们走远后,才从暗影里闪出几名蓝羽军人,对善雅道:“将军,皇上和贵妃独自入林,没关系吗?需要派人护驾么?”
“不用,你们各自巡逻,其他不用管。”善雅摆手,几名心腹副将彼此相视一眼后,领命退下,善雅扶剑继续当差,目光不由自主的又扫向他们离去的的那个方向,自言自语道:“那白虎可真漂亮。”
夜色撩人,月弯银钩,胭脂马走在密林中,好似十分熟悉的往着一个方向前进,走了许久也不见有停下的意思,曦凰不禁疑从心起,“你要带我去哪儿?”语声刚落,密林深处传来群狼的嗷叫声,曦凰身子不由一紧,本能的戒备起来。
完颜澈搂着她,感觉到她身子的僵硬,不由双臂更加圈紧,低声笑了:“马上就要到了,碰不到狼群的。”
周围树影憧憧,有不少萤火虫在夜色中飞舞,曦凰伸手出抓,顿时散出无数流光,而又汇聚,她又扬袖去拂,几番下来原本萦绕在他们周围的萤火虫俱都散了。
“真是小孩子的心性。”完颜澈俯身,温软的唇吻着她的耳垂,呢喃的话语吹入她的耳中,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一手环在她的腰身上,浅浅绵绵的吻落在她细白的脖颈上。
“呀,前面有座湖泊呢。”曦凰惊呼道,顺手一肘子撞上完颜澈的胸前。
他闷哼一声,低叹:“真是凶。”
胭脂马漫步踱到湖畔旁停下,完颜澈翻身下马,挽了曦凰的腰身将她也抱了下来。小白跟在后面,探头探脑的从草嶂里钻出来。胭脂马喷了个响鼻,蹄子往旁挪了挪。曦凰暗忖不亏是完颜澈的座驾,颇有定性,看到小白居然也不惊嘶,可见这匹马也不一般。
趁着完颜澈栓马的空挡,曦凰弯腰对小白轻声道:“去周围玩玩吧,记得不能走远,早些回来。”
小白低嗷一声,拿头蹭了蹭曦凰的手,转身跃向草嶂,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曦凰回身看向眼前那面镜子似的湖泊,湖面不算很大,映着天上的月亮星辰,湖中央贯穿着一条银白晶亮的光带,那是银河。湖泊周围全是高树浓林,虽风光美好,但瞧着也没啥特别。
只是站在湖边,空气清新了不少。曦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觉得整个人骨头都酥了。
“怎么样?”完颜澈从背后将她整个人环在身前。
曦凰索性倚靠在他身上,语调倦懒的回道:“如果我说不怎么样,你会失望么?”
他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