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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凤舆江山-第64章

小说: 凤舆江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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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促间,让他提拔个人上来还真有点为难,赵宸沉眸思量片刻后,便道:“有一人堪此重任。”

    “哦?谁?我可曾见过。”太子冰霜覆面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些兴味。

    “他在承德门当值,阶位不高,入禁军并没有多长时间,但是论能力,恐怕还在臣之上。”赵宸认真道。

    他的这番说辞引起了太子的兴趣,“竟比你还有本事?”

    赵宸微笑颔首,对那人不吝褒赞,“这人是凤昀推荐来的,无论功夫才华还是人品皆属一流。”

    “凤朝云么。”太子默念了几声这个名字,轻笑喃喃:“尧摄军”三大营中精骑最多,战斗力最强的尧摄军,也是远在千里边关。

    “殿下。”赵宸见太子有些恍惚出神,出声轻唤道。

    “恩?你继续说,那人可靠得住?”太子拿过桌上茶杯,呷了口冰凉涩苦的茶水,借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足可信任。”他这四个字可谓落地铿锵,字字重于千斤。

    “因为是凤昀的推荐么?”太子双手拢着青瓷杯,目光含笑看他。

    赵宸坦然回应太子的注视,直言道:“确实有一部分这个理由,但我多日观察下来,此人能力不俗。再者言,殿下也知我并非军中的人,此刻要我荐个人上来,我也并无过多选择余地。”

    太子目光远投,望向宫门外,闷雷声中那雨终于倾盆而下。

    “那人叫什么名字?”须臾后,太子终于长叹道。

    正逢雨露时节,这雨一下便是一天,天色浓暗深沉,风裹斜雨扑打上回廊。

    “殿下,您晚膳也没用,喝碗甜羹吧,可莫要熬坏了身子。”青儿端了金盅小碗轻步走入内殿,低声规劝太子妃。

    太子妃坐在镜子前,拆下发髻上最后一根簪子,镜子里那洗尽铅华,眉底藏忧的女子还是自己么?瞧着总有些陌生她很累了,累得什么都不想做。

    “不用,我要歇了,你将殿中所有人遣出去。”太子妃的语气疲惫,独自走向床帏,背向外而卧。

    青儿瞧她孤凉背影,眼睛一阵酸胀,悄声将层层帷帐茜纱放下。

    殿外大雨滂沱,刷刷抽打屋檐玉瓦。

    更漏声声,寒烛夜影,空寂的殿中,只有太子妃一人独尝孤枕凉衾。

    她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她就会想起那日他悲绝凄寒的目光。她心中又苦又痛,独独恨不起来,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去恨别人什么,在这宫里不是设计别人,便是终被别人设计,以前或存有侥幸,以为他的爱总归带着信任,有他护着,不争便是争了。而今她算是看明白了,想要在这宫里独善其身却是不可能了。

    这段日子,每当入梦,她总会想起昌平,满脸是血的对她在笑,那怨毒的眼神惊刺心房,似乎还能听到她鬼魅沉沉的笑声,在对她说,“终有一日你亦似我,我会在阎罗殿里等你的”

    午夜梦回,汗透衣襟,而身边再也没人能拥着她,给她宽慰和安抚。也不会有人在她耳边柔声低语:“有我在你身旁,不要害怕。”

    泪水无声泅湿被衾,她摸出枕下一柄玉扇,指尖轻抚扇骨,十分小心,十分轻柔,好像怕力重了便会将它折断一样。她将玉扇贴上脸颊,朦胧的泪眼里闪出一簇微弱的光,幸而有这把扇子相伴,寂寞深寒的长夜也不至于那么难挨了。

    更漏声不知响过几下,忽而听到珠帘轻碰触动,有道身影投上明绢的绡纱帐。

    太子妃惊起,猝声道:“谁?”

    待看清那人样子后,心中一颤,鼻腔涌上酸涩,险些落下泪来。

    “殿下此刻前来,是有什么话要教训臣妾么?”她别过脸去,声音冷淡。

    太子挨着她坐到榻边,环臂将她搂过,太子妃却挣扎,反手推他胸膛想将他推离身旁,“你既然不信我,还来找我干什么?不如就此将我打入冷宫亦或将我废黜”

    “旻蕊!”她话未说话,却已被他断然喝阻,“你怎能说出这种话。”他惊怒交加的看着她愈加消瘦的美艳脸孔,心中被她的话语刺伤。他们是夫妻,这段百年修来的情分,岂是她说断便能断了的。

    “那你要我怎样?”太子妃低泣,目光哀怨的看他,泪水终究不争气的流下,“是死是活你总要给我句话吧,何苦将我一人晒在这里?”

    “对不起,旻蕊,对不起。”太子目露愧疚,展臂将她牢牢箍在怀中。

    “你放开我!”太子妃哭打他的背脊,他却死不松手依旧将她紧环在胸,似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这才甘心。她终于慢慢懈了力气,伏在他肩上痛哭失声,像是要将所有眼泪哭尽一样,“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疑我,为什么”

    “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他埋首在她鬓发间,语声哽咽。

    因为太在乎,所以患得患失,总是害怕有一天会失去。

    次日,朝上颁下旨意,着封安国侯北关三城八郡节度使之职,这一纸封诏中所包含的深意,即便再木讷的人都能看出来,太子在有意掣肘汉王。

    众人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站在首列,手持玉笏,静侯在列的相辅楚诘。可他只是半低着头,眉目间一片泰定,压根看不出他对太子此诏令有任何不满。

    众臣无不心中揣度,目光左顾右盼,除了楚诘还有一人纹丝不动,听着诏令颁下,也不曾有些许动容。

    朝议毕,大臣齐跪送太子下殿。

    姚行书略微抬眸,心中冷哂,没想到太子居然把事情瞒的如此严实,连他都不曾得到半分消息。看着太子明黄高挑身影转入内殿宝阁的珠帘后,薄削的双唇渐渐绽出一丝森然笑意。

    赵宸入两仪宫叩见了皇上,大殿中一股药味甘苦腥洌。他由闻喜领着转入九龙屏风后,大榻上皇帝倚在床头,太子妃正在亲自侍药奉茶。赵宸静立一旁,待汤药用尽,太子妃裣衽退出,目光与赵宸相触时,淡淡一笑颔首。

    皇上看着像是十分疲累,只是叮嘱了赵宸几句让他好好办差外,并没有多说什么,便在闻喜的服侍下又昏睡了过去。

    赵宸行礼后退出大殿,殿外玉阶下,太子妃孤身站着,一袭天青宫装衬着浓云深蔽的天空,愈加显得消瘦伶仃。

    “最近瘦了很多,在东宫受什么委屈了么?”赵宸走下台阶,与太子妃并肩行走,即便她用了胭脂口粉,特意深绘了花钿,可憔悴神色是难以掩盖掉的。

    “皇上龙体违和,我这作媳妇的自然也是焦虑,免不得操累,大哥无须担心。”太子妃淡淡一笑,螺黛眉,芙蓉钿,颊贴黄花,依旧美艳动人,不可方物。

    “又骗我,你当我真的什么都不晓得么?”穆妃一尸两命,太子愤而离开太子妃的宫殿,后十数日不曾履足,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下?“我真后悔。”

    “后悔什么?”太子妃不敢看他的目光,低着头,就这么顺口接了一句话

    “后悔让你嫁去东宫。”赵宸冷冷说出这么一句话,话中犹带怨悔。

    “大哥,莫要胡说。”太子妃一惊,慌忙左右探看,发现周围并没有宫侍走过,这才松了口气,却扯住赵宸衣袖肃然道:“大哥以后再不能说这个话。”

    赵宸也是气急了,这才脱口而出,他也知道现在说这种话根本于事无补,平时自己留在帝都内,还能照拂她一二,可这次远去邯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么大个帝都,她还能依靠谁?太子么他已经不敢过多指望了。

    他心中不是滋味,却也莫可奈何,一时间喉中发紧,苦涩的说不出话来。两人默默行走,越过花廊,跨过碧池曲桥,两旁宫阁楼阙一栋栋的掠过,很长的距离,他们只感觉走了一点时间便到了尽头。前面不远就是朝阳门,隔着内外两宫。

    “大哥,此去路途遥遥,边关风吹日晒的,多加珍重。”太子妃伸手替他抚平衣襟上的褶皱,最后一次拥住了他,“记得要多写信回来,母亲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的。”

    “好,我知道了。”赵宸眼眶酸胀,拍了拍她的背脊后,这才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慢慢推离身前,“你自己也要多加保重,如果我说如果,出了什么大事,而我又不在,你就去找代我职的禁军统领焉逢,他是凤昀的人,他会尽力帮你的。”

    太子妃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可见哥哥严肃认真的样子,又不愿多说给他添烦,只得点了点头,应道:“我明白了,早些回去收拾吧,明日就该启程了。”

    “好,我走了,保重。”赵宸握了握她的肩头,最后看她一眼,毅然转身离开。

    太子妃看他背影越走越远,一手按住胸口,心脏猛地一阵收缩,没来由的疼痛,好似此次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泪水涌上眼眶,他的身影被蒙在了水雾中,她用袖子狠狠抹了眼睛,一再告诉自己,阴霾过后总会见到晴天的,终归有一天,他们三兄妹会再重逢的。

惊觉梦() 
赵宸回到府中,大管家却已在门口早早迎侯,朱漆红门前,白阶长廊下,汉王府的车辇金碧辉煌。

    “汉王府来人了?”赵宸下马,将辔绳交予小侍,一边问着管家,一边跨步走上石阶。话是问了,可刚才他只扫了一眼便清楚看到车辇上的徽徵,也大概猜出来者是何人了。

    老总管亦步亦趋的跟着,恭敬回道:“是汉王妃,现正在前厅奉茶。”

    果然是楚娴,动作挺快。

    赵宸挥退侍从,独自走向大厅,厅前六扇漆门都大开着,穿着王妃正袍,髻冠朝鬓的楚娴正在品味大堂上挂着的一幅唐寅川的秋霞图。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这才回头,朝赵宸落落大方的一笑,“安国侯。”

    赵宸回礼作揖,“让王妃久等了。”

    “不久,方来一会而已。”楚娴目光正正望定赵宸,又道:“刚才我探望了息国夫人,夫人看来精神大好。”

    她的目光似探究又像在揣测,有些肆无忌惮,赵宸淡淡一笑,道:“王妃有心了。”她已将周围侍女全部遣开,必然有事要说,他便等着她开口。

    楚娴走到他面前,从袖中抽出一封书简,递上,“这是我大哥夹在家书中的一封信,特别叮嘱着要我亲手送来给你。”

    赵宸疑惑不解,楚桓走了那么多时候,怎么突然有话要带给他?而且就算有话,需要绕那么大个圈子么?

    “不看看么?”楚娴扬了扬手中的信,眉梢微挑的样子与楚桓颇有三分相像。

    赵宸将信接过,拆开,薄薄的两页纸上正楷圆润,笔迹玲珑,看上去很难想象会出自一个披挂夺帅的将军之手,要不是赵宸一早见过楚桓的字,八成是要起疑的。

    楚桓信中只说他们前往鄞州路过殓城时遭到伏击的那件事,事发后他调人暗中彻查,然后的发现颇为蹊跷。楚桓曾经在鄞州剿过一个邪教,那些教徒的身上皆标徽有六瓣寒色梅花。而那些追杀他们的杀手虽然尸身已被人早一步处理掉,但从蛛丝马迹里还是能够发现,似乎与那邪教脱不开关系。

    一番明察暗访下来,线索到了黔州便断的干干净净了,楚桓怀疑朝中有人跟邪教勾结,而那人他隐约有些猜测,却并没有确切点名。但楚桓也肯定的说,那人绝不会是汉王身旁的人,与汉王攀交的朝臣底细,即便楚桓不清楚,楚诘必然是心头明亮的,他说不会是汉王,那么就是太子了

    太子身边老臣能将的底细赵宸是一清二楚的,但最近太子新提拔了不少年轻仕人上来,那些人赵宸可就说不准了。

    到底是谁有如此狼子野心,不惜勾结邪教,他的意图又是什么?赵宸再次低头看了看那封信,楚桓明明知道却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正当他思忖疑窦间,楚娴突然开口道:“侯爷此次远赴边关,也没人能照拂太子妃了,真是”未曾言尽的话,在赵宸惊灼的目光下全部咽回了肚子里,看来他已经猜到是谁了。

    太子妃小产,穆妃失子,是谁从中渔翁得利,掩在重重迷雾下的答案昭然若揭!

    他此次一走,旻蕊岂不是深陷虎狼之中?赵宸手心出汗,心头惴动,一时间进退两难,不走是抗旨,走,他又怎么放心单纯的旻蕊。

    楚娴看出他的焦躁不安,趋近一步,几乎是靠了他的肩头低语:“侯爷尽可放心,太子妃的安危由我相国府担着,若有一线差池,侯爷尽可来找我们算账。”

    她说相国府,并非汉王府,抵上的便是她楚家一门。信?还是不信?是要挟?还是真心相助?

    赵宸心中揣度,看她清澈目光,同楚桓一样,他们兄妹有双清亮坦荡的眼睛,他心中蓦然生出一种古怪的念头,与其相信太子,还不如相信相府,可这种诡异的想法也只是在脑中一闪而逝。

    他振袖作揖,朝楚娴弯腰一拜,“此等情意赵某必当铭记于心。”

    楚娴款款裣衽回礼,“侯爷严重了。”

    两人话不讲透,一切尽在不言中。

    楚娴离开安国侯府后,登上王府车辇,车中却已有人安详端坐。

    “将信交予安国侯了么?”楚诘缓缓睁眸,看着楚娴敛正裙摆坐在车窗下。

    “一切都按照父亲的意思办了。”楚娴拈起一枚几上小碟内盛的干脯送入口中,边嚼边道:“父亲既然觉着那人居心叵测,图谋不轨为何不自己出手将他除去,这对父亲来说不过翻手之力吧。”

    楚诘斜了楚娴一眼,摇头叹息:“你不懂,他是太子的人,即便如何不好,也不能由我们出手。”

    楚娴十分不以为意,轻哂道:“不过就是怕太子愈发忌惮我们而已,反正他本也没打算让我们好过。”

    楚诘抚着颌下一髯美须,却是笑道:“太子不是这种睚眦必报的人,况且他确实也能用贤用才。”太子代天子主政的这段时日,那些表现是有目共睹的,他将来会是个贤德的君王,“至多太子登基后,我们相府没今日那么风光罢了,但能为国效力,也就可以了。”

    楚娴耸了耸肩,对政治上的事她不感兴趣,只顾着自己磕瓜子,吃果脯了,车辕行了一段路后,她突然放下茶杯对正在闭目养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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