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在上-第2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萧大将军蹲在墙角当蘑菇,冻得两排牙都要哆嗦掉了。心里头正把石康原这老乌龟的十八辈祖宗问候到第八遍时,另一边的房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了。
“哎呦我的侍郎大人!您怎么还有闲情逸致,给这儿喝茶呢?前面都『乱』了套了,您得主持大局啊!”一个矮瘦的人影冲进来,急得直跳脚。
从这人进门,石康原似乎是真不着急了。
他慢悠悠呷了口茶,淡淡道:“太守大人,何必如此焦急?不过一两个小『毛』贼罢了,连贡品的库房在哪儿许是都『摸』不着呢。”
太守老头脾气急,恨不能把这不紧不慢的老乌龟掀了壳,甩袖冷笑道:“那是了,若真丢了贡品,这头一个怪罪的必然不是你石大人,而是我等父母官啊。”
石康原仍老神在在,“便是丢了一两件不打紧的,补上便是,无妨。只要不碍着你我平步青云之路,便都是小事,何来怪罪啊,谁能怪罪啊?”
“自然是上头怪罪……”太守声音一顿。
石康原呵呵一笑:“太守大人,这上头,却不知是哪一个?”
太守站在原地,一时无声。
石康原倒了杯茶,送到太守面前,意味深长道:“库房里的那些玩意儿便是全丢了,也不如柴房里那一根汗『毛』打紧。太守大人,话已至此,你不听,也得听了。”
太守芦柴棒似的干瘦的手臂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来,在窗纸上映出枝桠般横亘的影子。
他接住了茶碗,苍老的声音道:“你姓杨?”
石康原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哈哈笑起来:“那是自然,难不成还姓方?”
“这南越就是姓方的。”太守漠然道。
说着,突然出手,直接一茶碗扣到了石康原脸上,把人怼得一屁股坐地上了。
“滚你娘的!”
哗啦一声,连茶带水,碎瓷满地。
太守下巴底下的胡子抖动着,佝偻的身子却硬生生『逼』出一股器宇轩昂的气势,踹开门便走了。
萧大将军目瞪口呆,未成想南越这混吃等死的地界,竟然还有这等疯癫小老头。
“费礼!你你你你你欺人太甚!你给我等着!”
太守的身影朝远处奔走而去,消失在黑暗里,将石康原的叫嚣扔在脑后。
“老不死的……”石康原爬起来,在屋子里骂骂咧咧,“一只脚都进了棺材还这般嚣张。杨将军说得果然没错,要想拿下辽东,非得把你另外一只脚也给挪进去!”
萧乾『摸』『摸』下巴,决定有空了先一步把这个狗玩意儿挪进去,并且钉死棺材板。
他又蹲了会儿,只听见石康原将各种阴险恶毒的法子骂了一遍,再无其它,便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太守府的柴房。
柴房四周无人,黑漆漆一片。
萧乾在柴房里掀了个遍,也未见什么不妥。这与其它任何一间柴房都无甚两样,甚至连草垛里都被萧乾翻了遍,也一无所获。
难不成这手脚动在了草垛上?干草涂了剧毒?然后朱昆吃草的时候中毒,方明珏自裁谢罪,南越一举亡国?
这情节可比南越说书的话本还要离奇。
饶是一贯沉稳周密的萧大将军,此时也急了一脑门汗。
他有心要回去绑了石康原『逼』他说出来。但这次他要的就是一个神不知鬼不觉,把这锅扣在辽东贼盗身上,不让朱昆怀疑分毫。不然以朱昆的『性』子,一旦知晓是自己计划败『露』,必然鱼死网破。
如今的南越,可是连张网都称不上,最多就是几根破线,还跑丝了。
“娘的……”萧乾低骂了声,深觉自己战场十几年,都活到狗身上了。
外面火光『逼』近,杂『乱』的脚步声混杂着呼喊声。
“快!这边!”
一派火光流星扫尾般奔来。
萧乾左右看了眼,从后窗翻了出去。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萧大将军许是今日走狗屎运,于是万分荣幸,落脚便踩了一坨软乎乎香喷喷的玩意儿。
萧乾一张俊脸顿时扭出了十八道褶子。
他拼命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个控制不住喷火把这半个太守府都给烧了。
随意蹭了下鞋底,萧大将军忍着恶心正要离去,却忽然一怔。
一只硕大的马头从旁边破烂的棚子里探出来,两绺长长的鬃『毛』卷成奇特的云纹,跟大姑娘的小辫子似的,从耳后垂下,衬得一张马脸端庄得很,大家闺秀风范十足。
水汪汪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黑灯瞎火里,瞧着萧乾,脑袋还歪了歪。
萧乾心里咯噔一下,笑了。
南越最负盛名的千里马,踏云驹。
之前方明珏翻看贡品折子时,还问过他,若是喜欢,要不要讨来放进宫养着。萧大将军爱马,但更惜马。
好马应驰骋草原,不应埋没深庭,所以萧乾溜达过去看了一眼,便忍痛拒绝了。后来听闻,便是这踏云驹被送走了。
萧乾『摸』了『摸』马头,矮身钻进了棚子里,随手抓了把马草闻了闻。
一点不易察觉的古怪腥味从草叶间传出来,若非熟悉草料或嗅觉敏锐之人,绝难发现。
萧乾半蹲着,安抚地『摸』了『摸』踏云驹,然后轻轻一按它的肚皮某处,『摸』到一处硬块,脸『色』阴沉得能挤出水来。
想也知道,这等骏马若是入晋,营造了多年爱马名声的朱昆必会找个时机当众驯马。
此时若是骏马发狂,意图袭击大晋皇帝。不管成与不成,最后查出骏马中毒,宫中随行马夫自尽,那这锅最终会落到谁身上,不言而喻。
大晋甚至不需要费一兵一卒,就像萧乾之前所想,方明珏无论是入晋解释也好,还是自裁谢罪也罢,朱昆都能轻而易举,便将南越收入囊中。
因为兵权,在他那条名叫杨晋的狗手里。
萧乾一向是个你损他更损的人,反正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他就是不要脸。
于是,他想了想,解开踏云驹的缰绳,将马拉出门,然后点了火折子,反手扔进了马棚。
初冬干燥,草垛立刻着了火。
火势渐大,火光如烈云,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桀——!”
踏云驹受了惊,体内『药』物毒『性』发作,千里马的狂劲瞬间便被激发出来,马蹄高扬,刹那冲了出去。
“什么东西?!”
“快躲开!”
“啊——快跑!”
“走水了!”
踏云驹一出,大杀四方,见人就踹。甫一跑出偏院,便灭了一趟巡逻队。
惨叫四起,伴随着刺耳的马叫声。火把『乱』舞,府内一时更加混『乱』。
北地风大,大火转眼便烧了两间屋子,救火的人和被踹的人难兄难弟,疲于奔命。
郑钱窝在一处黑暗角落,眼看前有虎后有狼,马上要被堵住了,却忽然听见一阵动静,追赶的人立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抻着脖子,远远看见火光燎天,郑钱咂舌。
兴许真是大人物呢,你看这手笔,太守府都说烧就烧了。
动静也传到了前院,石康原听了听,心头有点不安。照理说,他并未对费礼点透,就算他去柴房查看,哪怕『摸』到了马棚,也看不出什么。
既是无碍,那此时,他又心慌个什么?
石康原站起又坐下几个来回,还是推门出了屋子。
喧闹声顷刻灌耳,他加快了脚步,却不想院门还没打开,便忽然被匹马捅了进来。
“救命!救命啊!”
石康原被马蹄子一脚扫掉了发冠,连滚带爬,披头散发地逃命。
奈何这院子里只有他一人装『逼』留下,踏云驹别无选择,只能先将就这个胖乎乎圆滚滚的废物玩具。
“救命……救命!”
想跑回屋子却脚下一滑,跪在了地上。石康原上气不接下气,险些晕倒,最后终是体力不支,一蹄子被踹在了后背,栽了个狗啃屎。
眼前彻底黑过去前,石康原便见费礼老头领着人浩浩『荡』『荡』姗姗来迟,对他『露』出个『奸』诈的笑容。
石康原一口气没上来,脸都摔扁了。
“大人!”
礼部随行参事冲过去,一把扶起石康原,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你们两个送大人回屋,你去找城中最好的大夫来。其余人等,随我制住此马!”
礼部参事个子瘦小,年纪不大,却未成想竟是个驯马的好手,没多久便将狂躁的踏云驹制服了。
踏云驹『药』『性』已过,因时日尚短,中毒未深,发泄出来,除了马瘦了一圈精力垮了外,倒还无碍。
马倒在地上,被几个侍卫抬了出去。
此时已是后半夜,天都亮了蒙蒙的微光。
经历过如此荒诞离奇的一夜,本就年迈的太守老头顿觉自己几根稀疏的『毛』发都要被扒拉地几近于无了。
礼部参事将事情井井有条安排下去,过来道:“时辰不早了,火势已止,大人若是疲累,不妨先去歇息,此处有下官便可。”
费礼拍了拍他的胳膊。
礼部参事继续道:“另外,还要烦请大人修书一封,请来辽西大晋使臣护送队伍。此次朝贡队伍伤亡委实过重,石大人一时也难以远行,无人主持大局。若从京中再派人来,恐误了日子……”
费礼颔首:“此言不无道理。本官这便去信,连夜送出,最迟后日,也便有消息了。”
“下官多谢大人。”礼部参事行了一礼。
费礼借着昏黄影绰的火光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冒了句:“胡子歪了。”
礼部参事脸『色』一僵。
费礼哼哼一声,甩着小袖走了。
四下无人,各有忙碌。
礼部参事『摸』了把额上的汗,『摸』索着正了正八字胡,又前去库房清点了一番,做足了样子,才让众人散了。
他迎着熹微晨光从库房出来,抄着袖子,左右瞅了瞅,溜达过一面墙。
墙头忽然冒出个脑袋。
礼部参事抬头看了眼,翻白眼:“你属鬼的啊?”
顾宴翻身进来,皱眉道:“你要跟去京城?”
高衡从太守老头继承了甩袖技能,“那是自然。”
“易容并非换脸,总有纰漏,”顾宴道,“今夜混『乱』,无人注意,但若随行,日久天长,太过冒险。况且,你极有可能面圣。”
他们这些人都曾是萧乾的部下,虽然朱昆并不一定识得他们,但多一份的冒险,眼下也并不值得。他们还有其它任务。
高衡撇嘴:“那你找姓肖的说去啊。出来前孙将军说过让咱们全听他的,他说无碍,让我最好跟着,兴许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收获究竟有没有,还说不准,但萧大将军说无碍,便是真的无碍。
这夜一过,熟悉这位其貌不扬默默无闻的礼部参事的人不是断了手,就是瘸了腿,直接被踢出护送队,扔在了辽东养伤,这其中也包括了饱受惊吓还中风歪了嘴的石康原。
再加之高衡早已按照萧乾指示,先一步封死了京中来人一事,又有费礼周旋掩护,竟真的无人再可揭穿他。
等着消息的这个空当,萧乾也没闲着,将搞事的口号进行到底。
他雇了一帮小贼和地痞,还有南越极具特『色』的说书先生,将太守府贡品失窃骏马发狂的丢人事宣扬了个沸沸扬扬,甚至还排了个辽东侠盗榜,搞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并且萧乾还特心机地不着痕迹吹捧了一番大晋,说大晋兵力强盛,应当怜惜怜惜刚被战争蹂。躏过的南越,若是派人来接,必然出不了这等糟心事。
这样一来,朱昆骑虎难下,加之虚荣心作祟,纵使怀疑此事,也不会太过在意。
果然,又过三五日,大晋使臣到了,浩浩『荡』『荡』一大队人,将歪在太守府的这仨瓜俩枣接走了。
杨晋在辽西主帅府里,一宿就摔碎了两套笔洗。
而与此同时,端王世子入宫,与皇后在演武场时常碰面的事,还是被谁的嘴角漏了出来。
一心物『色』方泽颢为下一任傀儡皇帝的常太师冷哼一声,当日早朝,便让言官们乌泱泱跪了一片。
第29章 初显端倪()
方明珏半阖的眼缓缓睁开。
他看似强自镇定,虚弱地伪装着自己的惶恐,握紧了扶手,淡声道:“诸位爱卿,亲王世子入宫修习骑『射』,乃是祖宗定下的规矩。皇后只不过时常去演武场耍乐,与泽颢一东一西,相见都难,何谈干政?”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先是一愣。
帝后不和,皇后乃是杨晋走狗之事,可谓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时方明珏来这么一出,却是唱得哪门子戏啊。
“陛下,”御史大夫曾子墨戏比较多,站出列来,“皇后虽为男子,演武场耍乐却委实不妥。端王世子也已少年,演武场武官惫懒,若真要历练,不妨入军中几日,更胜往昔百倍。”
“亲王世子入行伍之列,古来未有,成何体统?”方明珏眼神闪烁,虽声音极力镇定,但落在一群老狐狸耳中,仍听出了几分焦急。
像被戳中了心事。
常太师的山羊胡微微颤了颤,仍用眼神发号施令。
“臣以为此举甚是妥当。”
几个言官出列,异口同声,竟是连个借口缘由都不愿意来搪塞方明珏,摆明了便是常太师借此宣泄不满与警告的先锋军。
方明珏眼神一动,额角沁出汗来。
他看向武官一侧。
然而杨晋忠实的走狗们可比常太师厌恶这位傀儡皇帝得多,远不是对皇后几句回护示好就可以打消的。
“陛下,军中是哪处不好,惹得陛下如此惊惧?”周朝峰因言辞犀利,在一群笨嘴武官中脱颖而出,“还是说,陛下看不起我等行军打仗的,生怕教坏了世子殿下?”
武官们配合着怒目而视,有的甚至作势挽袖子。
虽然明面上绝做不出殴打皇帝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但背地里套麻袋使阴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