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务正业-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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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他突然感到有些落寞,心里空空的,像是少了什么。
他在餐桌边坐下,看到了小鹿留在桌上的书,便随手翻开。复习资料上的空白处被填得满满当当,不光有正儿八经的笔记,还有小鹿复习时的吐槽。
比方说有一题,问“酸『性』汗味最常见于哪种情况”,a:风湿热患者。b:多汗者。c:腋臭患者。d:脚癣合并感染。小鹿在旁批注:这是个有味道的题目qaq
还有一道题目是“泽泻具有的功效”,选项a本来应该是“泄热”,结果印刷错误,印成了“泄热热”,跟卖萌似的。小鹿在这个选项旁边写道:好可爱》《
严柯看着那些颜文字,忍不住笑了。
你也好可爱。
此时水烧开了。严柯去倒了杯水,回到床上,已然忘记方才那片刻的落寞。
严柯一觉睡到了傍晚,『迷』『迷』糊糊听见手机响,他接起来一听,是小鹿。
“喂,严老师,你还没下班吗?”
严柯心里一惊,这才想起小鹿还在等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来了。”
“你怎么啦?”
“感冒了……你在哪儿?”严柯赶紧爬起来穿衣服,动作太急,他立刻头晕眼花,扑通一声摔回床上。
“我在停车场呢,你车没开回去呀?”
严柯缓过劲儿来:“没开……一会儿师叔会帮我开回来。对了,你在车边上等一会儿吧,我让师叔把你接回来。”
小鹿闷闷地“哦”了一声,又问:“你现在还好吗?家里有『药』吗,要不要我带点什么回来?”
“不用,我去联系师叔。”
严柯给余程打了电话,刚交代完小鹿的事,就接到了另一个电话。
居然是父亲。
严柯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喂?”
“你发烧了?”
严柯蓦地一惊:“嗯……”
“今天我休息,晚上我过来……”父亲话说一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立刻又改口道,“晚上要不要我过来看看你?”
严柯本能地想说不用,但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父亲在关心他。他有些受宠若惊,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直白的父爱,令他简直不知所措了。
“好……”严柯忐忑地问,“你过来吃晚饭吗?”
“行。”父亲停顿片刻,又问道,“你们平常吃什么?点外卖?”
“不是,我和小鹿自己做饭的。”
父亲竟然笑了:“你还学会做饭了?”
严柯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小鹿做,我手抖,不敢碰刀碰火……哦,手抖是吃『药』的副作用……那个,抗抑郁『药』……”
“哦……”父亲应了一声,又沉默下来。
但很奇异地,这一次的沉默并没有让严柯感到尴尬。他似乎能够理解父亲此时的心情,因此感到高兴,又有些害羞。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或许应该挂电话了?
“那……我先挂了?”
“行。”
严柯在这一瞬间忽然又想起什么:“啊,等等!”
“什么?”
“爸,你是从家里过来吗?”严柯感觉怪怪的,记忆中他好像从来没对父亲说过这样的话,“帮我带点东西吧……”
这种要求应该不过分吧?平常的父子之间,是会这样交流的吧?
严柯忐忑不安地等着父亲的答复。
父亲很快答道:“行。你说。”
不知为何,严柯突然有点想哭。
与此同时,余程来到停车场,看见凌鹿正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小鹿看见他就不跺脚了,不情不愿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余程道:“好久不见。”
凌鹿上车后,余程自然而然地打开了座垫加热器,并关切道:“冻坏了吧?”
凌鹿看他那熟门熟路的样子就知道他经常开严柯的车,心里顿时有些不快,撇嘴道:“还好。”
一路上沉默无语。直到车子开进小区,凌鹿才忍不住问:“你亲戚走了没?”
余程笑笑:“想我了?”
“放屁!”凌鹿没忍住爆了个粗,“我真诚地希望你亲戚多住几天,最好不要走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根本没有亲戚过来呢?”
“啊?”凌鹿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很快你就会明白了。”余程含笑望着后视镜,漂亮地一把将车倒入车位。
二人回到公寓时,严柯正在洗菜。小鹿一看到他在厨房忙碌,立马脱了外套道:“严老师你别洗了,放着我来吧。”
严柯有些羞涩地宣布:“我爸今晚要过来吃饭。”
凌鹿惊讶不已:“啊?严伯……严主任?”
余程笑道:“我坦白,是我打小报告跟他说你病了。”
严柯笑『吟』『吟』地看着他:“我猜也是。”
余程走过来,接过他洗好的菜,放到案板上准备要切。他的神态动作如此自然,仿佛这些天没有离开过,他是这里理所当然的主人。
凌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有说有笑的两人,忽然心口一闷。
这不就是……小别胜新婚?难怪余程故意搬出去,原来是在玩这种把戏。
不过何必呢?就算你不耍任何心机,他的心里也只有你。
一念至此,凌鹿不禁黯然,胸口闷闷地发疼。正当他想离开厨房时,严柯突然唤道:“小鹿!”
凌鹿停下脚步:“怎么啦?”
严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我跟我爸说了你手艺不错,他想尝尝你做的菜。”
凌鹿一愣,就连余程都呆住了。
严柯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继续说道:“我都想好了,咱们四个人,简单做个四菜一汤就行了。拍个黄瓜,炒个香菇青菜,煮个番茄蛋汤,再来个青椒土豆丝……咦,还有什么来着?还差了个荤菜……”
严柯一边念叨着,一边打开冰箱去找食材。凌鹿愣愣地看了余程一眼,发现后者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两人的视线交汇不过一瞬,余程很快移开眼,走到严柯身边,伸手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方便菜:“再炒个鱼香肉丝吧,赶紧化冻,不然要来不及了。”
“对对对,我就是在找这个。”严柯欣然道,“小师叔,今天你也尝尝小鹿的手艺,他最近进步可大了。”
凌鹿脸上一红,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连忙拿了围裙撸起袖子:“严老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都没有心理准备!早知道今天就去买菜了……严主任什么时候来?”
在三个人的齐心协力下,四菜一汤很快上桌了。门铃也恰在此时响起。
严柯去开了门:“爸。”
余程道:“师兄。”
严父点点头:“嗯。”
“严……”凌鹿看了看另外两个人,“严主任好。”
严父朝小鹿笑笑,没说什么。
“那个……随便坐。”严柯有些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严父环顾了一下四周,严柯忙道:“呃,要不我先带你参观一下?”
严父道:“既然菜都做好了,咱们就先吃吧。”他拉开椅子坐下,客客气气地道,“大家都坐吧。”
长方形的餐桌,一边坐两个人。凌鹿和余程很有默契地坐到了同一边。
严柯只好在父亲身边坐下。
起初凌鹿和严柯都很紧张,还是余程出来打圆场,气氛才变得轻松了些。吃过饭,严柯带父亲参观了一下公寓。来到凌鹿的房间时父亲诧异地看了严柯一眼,严柯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严父也没说什么。
参观完公寓,严柯倒了杯水,打算陪父亲坐会儿。父亲却问起他的身体状况,让他早点休息。严柯只好答应。
正要走时,严父忽道:“对了,你让我带的东西我带来了。”然后拿出一把车钥匙。
余程一看便知是严柯的备用钥匙。严柯接过,偷偷瞄了余程一眼,什么也没说,心虚似的走了。
凌鹿与余程陪严父聊了会儿天,聊的都是医院里的事儿。凌鹿发现严父确实是个不擅长聊天的人,除了学术以外就没有别的话题。难怪严柯见到他爹要发怵,天天回家对着个会提问你的大主任,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幸好余程提出凌鹿还要复习考研,否则这尬聊还不知如何结束。凌鹿本来还有些感激,转念一想,余程是个会故意制造“小别”来“胜新婚”的人,他现在不定打着什么坏主意,心里好不容易产生的那一点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余程陪严父离开。临走之前严父叹了口气,对凌鹿说:“严柯就拜托你了。”
凌鹿瞬间脑补出婚礼殿堂上父亲把女儿托付给新郎的画面,不禁红了脸,用力点点头。他突然感觉严父其实也没那么可怕,甚至还有些和蔼可亲。
严父开车,顺路送余程回宿舍。余程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都没说话。
严父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道:“阿程,你怎么了?”
余程苦笑道:“师兄,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同意他们的事。”
严父叹道:“严柯现在得了这样的病,只要他能好好的,我们父母还有什么不答应?”
“早知如此……”余程的话只说了一半,声音哽住了。
“什么?”严父瞟了他一眼,惊讶地发现他眼圈红了。
余程望向窗外,惨然笑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给凌鹿机会。”
信息量太大。严父猛地一脚刹车,错愕地看着他。
“阿程,你……什么意思?”
第56章()
56
吵。
永无休止的啼哭声,令他感到无比烦躁。
这个东西从诞生起就没有安静过哪怕一刻; 他不禁开始怀疑; 自己刚出生时也这么讨人厌吗?
不; 就连邻居都来问了:小弟弟为什么一直在哭?是不是饿了?是不是『尿』了?是不是要哄?
由此可见,确实是它的问题。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 等它吃饱喝足就好了; 等他满足了所有生理需求,或许就会停止哭闹……但此时此刻,这里就是地狱; 像一万辆汽车在耳朵里轰鸣,震得他脑膜疼。
永无休止。
因此他选择躲避。既然无法忍受; 那就躲开。
网吧是一个好去处; 虽然周围的同龄人也很吵闹; 但只要戴上耳机,听到枪支坦克的轰炸声; 外界那些噪音似乎就消失了。
桌球房也不错,有同样无所事事的女孩子; 等着他炫技耍帅; 然后和他随便做些什么打发一整晚。
没钱了就去学校; 找几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家伙; 都不需要动手他们就会乖乖拿出钱包。
……即便如此; 还是感到无聊。
班主任到家里来谈话的时候; 很无聊。鼻青脸肿的小孩带着家长找上门来的时候; 很无聊。
想念书就继续念; 不想念就不去学校,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当然知道人家会痛,因为我打他了,会痛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所以,你们对我不满意的时候,对配偶不满意的时候,对生活不满意的时候,打我,骂我,罚我跪碎石子,用烟头烫我,这都是理所当然的。我被你们生出来就是你们的所有物。
然后你们发现我是劣质产品,然后你们再生一个出来,把希望寄托在它身上,也是理所当然的。
其实对我来说无所谓,每件事都有道理可以解释,人类社会就是这么运转的。唯一的问题是,那个东西太吵。
太吵了。根本不讲道理。
所以我把它扔进水里,也是理所当然的。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多好啊。
一开始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抓我去坐牢,甚至还帮我隐瞒弟弟的真实死因。当我在书院醒来,双臂脱臼,满头是血,我突然就懂了。
因为你们已经没有别的孩子了,你们的希望无处寄托。
你们只剩下我。一个劣质产品。
你们别无选择,只能爱我,尝试拯救我。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其实书院和外面也没什么差别,只不过这里的人对你的行为反馈得更快更直接。不听话就打到你听,不服气就饿到你服,不让他们满意就『逼』你不停地做下去。人很快就可以学会如何跟别人相处,如何取悦别人。
不虚伪不做作,简单粗暴的法则。
合情合理。
受益匪浅。
……但即便如此,还是感到烦躁。
……
强烈的焦灼感,令余程从梦中醒来。这一次,没有人把手臂压在他胸口,于是他开始思考焦灼感从何而来。
黑暗中,怀里的人似乎被惊醒,发出了“呜、呜”的声音。余程忽然想不起自己在哪里。他打开灯,看到了标准化的酒店房间。身旁是一个浑身伤痕、手脚被缚的年轻男孩。
余程看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是他在网上约的奴隶。
他是第一次玩这个,不太熟练,对方大概也不满意。
余程揩去他的眼泪,忽然间明白了自己的焦躁从何而来。
是失控感。严柯的行为,严励对凌鹿的态度,让他意识到事态正逐渐失去控制。
他正在失去对严柯的控制。
因此他会找来这样一个男孩子,把内心的焦躁全部发泄在他身上,稍稍填补一下控制欲的缺口。
合情合理。
想通了这一点,余程忽然平静下来。他把精疲力竭的男孩从床上抱起来,走进浴室,轻柔地为他冲洗身体。
男孩虚弱地躺在他怀里,像一个无法反抗的受害者,令他感到很安心。
“你怎么这么狠。”男孩小声抱怨,“我差点就死了。”
“对不起。”余程吻了吻他干涸的嘴唇,柔声道,“下次不会了。”
翌日。
严柯睡到中午才醒来,脑袋里还是昏昏沉沉的。人倒是没那么难受了,只是还有点发烧。
他去厨房找东西吃,看见灶台上有一大锅白粥。他盛了一碗出来,凉凉的喝下去很舒服。刚喝了小半碗,突然听见开门的声音。严柯回头一看,是小鹿。
“你怎么回来了?”
“我买了点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