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务正业-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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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
原来小师叔就在对面。
严柯正想开口唤他,突然又舍不得打破这份宁静。此时的他和余程之间只隔着一层书架。从这个角度望去,可以看见小师叔纤尘不染的洁白衣领,颈项的弧度优美如天鹅。严柯恍惚错觉回到了学校,师叔像是他在学校图书馆偶遇的学长,气质干净,身形挺拔,优秀而明朗,令人向往却又不敢靠近。
严柯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余程转过身来,视线与他对上。
余程先是一愣,然后笑了:“阿柯,你在干什么呢?”
严柯回过神来,心里一惊,赶紧把手里的书塞回书架,来遮挡自己红透的脸。
没想到余程却绕过书架,来到他面前。
余程比他高半个头,因此严柯只能抬起脸来,仰视着他,不知他要干什么。余程含笑道:“你在偷看我?”
“……”严柯慌『乱』地低下头,呼吸『乱』了。尽管羞涩,但他不想否认自己的感情,于是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低头想逃。
“别跑。”
他听到小师叔轻轻笑了笑,然后一手撑在书架上,封住了他的去路。严柯愣愣地看着他的手,修长漂亮,是散发着书卷气的男人的手。严柯一时无法思考,只觉他的气息慢慢『逼』近,温热吐息甚至拍打到他的刘海,近得令人心悸,令人产生无限遐想。
他要干什么?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谁都不会来打扰……他要做什么?
严柯不敢抬头。
他感觉到余程微微俯下了身子,他感到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越来越近,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觉到余程的嘴唇,即将吻上他。但却不知他会吻哪里,是额头吗?脸颊?还是……
整张脸都烧起来。
然而小师叔却突然停下来,不再靠近。
他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不禁诧异地抬起头。余程已经移开视线,望向他身后的书架,然后有些僵硬地笑出来。
“……我正好在找这本书呢。”
严柯愣愣地让开,余程便从书架上抽出了他刚刚看过的那本书。
他真的……只是在找书?
不,不可能。他刚才那种样子,一定是想吻我的。但是为什么……
严柯心里失落万分,却不敢问,只好附和道:“嗯。好巧啊。”
余程手里拿着书,却不翻开,只是低头看着封面,轻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严柯愣住了,百思不得其解。
余程却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来思考,很快便恢复如常,微笑道:“我刚才一直有种感觉,像回到了大学,在学校图书馆里看书。”
严柯的注意力成功地被他转移,笑叹道:“我也是。”
余程抱着书,靠到书架上,『露』出神往的表情:“现在想想,校园生活多好啊。单纯又简单,付出就会得到回报。真想回学校看看。”
严柯道:“回学校还不容易?咱们随时可以回去啊。”
“还是算了。”余程笑着摇摇头,“我都老了,怕看到年轻学生受刺激。”
严柯正想安慰他,忽然想到——他是介意年龄吗?
是因为他比我大很多,所以才……没有吻我?所以才不敢回应我的感情?
这是不是说明,他对我也……
严柯不禁胡思『乱』想,余程却举起手里的书,笑道:“阿柯,刚才真的太巧了,你在看的就是我要找的书。我想起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你帮我找书。”
“……啊?”严柯还在恍惚。
余程的思绪已经退回到多年以前。那个暑假,恩师严老带他来老宅小住,让他帮着整理一些文稿。他在闲暇之余来到书库看书,想找一本古籍,却怎么也找不到。
“你在找什么?”
他抬起头时就看到严柯。那时严柯刚上高中,虽然已经开始发育,却长着一张娃娃脸,脸上还有些婴儿肥。
“作者是谁?什么年代的?我帮你找呀。”
他报上书名之后,严柯思索片刻,很快笑出来:“我知道在哪儿!”然后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再回来时,手里已经拿着那本书。
他感到很惊异,笑着说原来你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严柯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说:“不是啦,我只是经常在这儿看书……”
他们聊了起来,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孩子是严老的孙子。
小精灵一样的,严家的孙子。
没过多久,严母在外面喊:“贝贝——”
“我在这儿!”严柯应了一声,蹦蹦跳跳的跑出去。
严柯跑到门口,还回头一笑:“我妈叫我啦,下次再来找你玩儿!”
那个夏天,严家老宅,严家书库,还有严家的孙子,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余程的思绪回到现在。
“……那时候我被你震撼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却看过这么多医书。”余程笑道,“即便我已经学了好几年中医,阅读量却还比不上你。”
严柯叹了口气:“那些书也不是我自己想看的,都是爷爷爸爸『逼』着我。”
“但你确实比别人都聪明,一目十行,还能过目不忘。”
“现在不行了。”严柯苦笑一下,“出来混都是要还的,以前记忆力有多好,现在就有多差。”
余程叹道:“阿柯,你比别人优秀,这是肯定的。你忘了吗,你五岁就能背『药』『性』赋,七岁已经把四大经典读完了。你的基础比谁都扎实,为什么总是没有信心?”
严柯道:“看那么多古籍有什么用?现在中医院也是以西医为主了,我要抢救病人总不能让『药』房给我煎个独参汤吧?”
余程道:“形势如此,我们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做好。”
严柯沉默片刻,低头道:“小师叔,我本来是不想当医生的。我念了那么多年医书,知道自己对这行没有兴趣。”
“职业本来就不是兴趣爱好。虽然你不喜欢这一行,但你能做得比谁都好,这就够了。”余程侧过脸来,温柔地望着他,“不要急,慢慢来。一旦有了成就感,自然就会喜欢了。你还记得你从香港回来那次吗,你救了人以后多开心,这就是成就感。”
严柯心里一暖:“小师叔,你一直鼓励我,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转行了。”
余程『摸』『摸』他的头,柔声道:“你如果不当医生了,我会很难过的。”
严柯羞涩而快乐地享受着他的抚『摸』。余程忽道:“对了,你最近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么?”
严柯道:“不怎么疼了,手抖也好点了。”
“那就好。”余程眼里流『露』出愧疚,“幸好张行端发现了你不对劲,如果不是他带你去看病……唉,阿柯,我真的觉得对不起你,明明天天和你在一起,却看不出来你病了。”
严柯忙道:“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太脆弱了。”
余程笑着摇摇头,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这样吧,以后有时间咱们就一块儿看书。你也快考主治了,我陪你复习吧。”
严柯笑道:“我考主治,你考正高?你这样我压力好大呀。”
“正高还早呢……”余程低下头,抚『摸』着手里的书本,含笑道,“阿柯,我突然有一种我在未来等你的感觉。不如我们做个约定,将来一起考正高?”
严柯一愣:“小师叔……”
“好吗?”
“……好。”
余程笑笑,『摸』『摸』他的头发,继续去找书了。严柯回味着他那句“我在未来等你”,心中被柔情填满,久久无法平息。
与此同时,a市,某咖啡厅。
凌鹿捧着咖啡杯,闷头『舔』着杯沿的『奶』泡。『舔』了好一会儿,他下定决心,放下杯子说:“我遇到了人生难题。”
张行端道:“看出来了。”
凌鹿道:“我好像爱上严老师了。”
张行端道:“这个也看出来了。”
凌鹿惊讶道:“啊?这你都知道?……很明显吗?”
张行端比他更惊讶:“原来你以为不明显?”
凌鹿:“……”
张行端:“……”
半晌,凌鹿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追他呗。”
“可是他心里已经有余程了。”
“他跟余程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张行端笑了,“余程有病。”
凌鹿先是一愣,继而用力点头:“对!何止有病,简直无耻!没有道德底线!”
“所以我支持你把他从余程手里抢过来。”他微笑道,“我会帮你的。”
凌鹿非常感动,踌躇满志道:“好!等我考完研就去跟他告白!”
张行端笑着摇头:“你到底还是学生的想法。恋爱不是靠告白的,是靠吸引。严柯之所以『迷』恋余程,就是因为余程太优秀,无所不能又对他温柔体贴。在这一点上你赢不了余程,他段数太高。所以你要换个思路。”
“嗯嗯!”凌鹿听得异常认真。
“你身上有两个优点,是余程比不上的。第一是颜值,你这张脸对谁都有不小的杀伤力,就连严柯他爸都被你折服了。”
凌鹿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却又沮丧起来:“唉,唯独对他没用。他眼里只有余程,根本看不到我。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不,你错了。这恰恰是你的第二个优点,你能和他玩到一块儿去,但余程不能。”
凌鹿困『惑』地眨眨眼:“啊?”
“你之前不是陪他去动物园玩?还有教他打牌什么的。这种事儿余程可干不出来。”张行端笑笑,“余程在他面前要保持高大上的形象,要当男神,这就注定了他不接地气。你不一样,你本来就比他小,又是学生,他在你面前不会觉得有压力。相反的,你还能跟他打成一片。他跟你相处的时候是轻松快乐的,这对他的病也有好处,他会情不自禁地想和你在一起。”
凌鹿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严柯也亲口对他说过和他一起玩很开心……一念至此,凌鹿忍不住又『露』出温柔的笑容。
张行端含笑望着他:“其实还有第三点,你对严柯是真心的。”
凌鹿突然脸红了,但还是强忍着羞涩,认真地点点头。然后问:“那我具体该怎么办呢?怎么……吸引他?”
张行端笑道:“很简单,做好你自己就行了。你都不知道自己单纯天真的模样有多可爱。你只要陪在他身边,他对你的好感就会与日俱增。”
凌鹿有些失望:“就这样?”
“就这样,不要刻意,你不是影帝,学不来余程那套。”张行端想了想,“还有一点,就是不要把你的感情表现得太明显。”
“啊?”凌鹿本来以为自己懂了,现在又不懂了。
张行端道:“严柯虽然对你有好感,但他心里毕竟有余程。如果让他发觉你喜欢他,他会直接跟你摊牌,让你死心。”
“那我该怎么办?”
“耐心等待吧。在他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一下子攻占他。不要给他思考时间,用强的也没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张行端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别担心,严柯不排斥这个。”
如果听到这句话的是余程,他一定会问:你怎么知道?
然而现下在张行端面前的人是凌鹿,他只是恍然大悟,有些羞涩但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真可爱。
和小朋友交流,比跟那只老狐狸轻松多了。
“时间不早了。”张行端看了眼手表,想起他答应louis今晚回去吃饭。现在louis大概已经洗好澡在等他。
凌鹿应道:“那我也回去啦。”
张行端正要起身,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便回过头来,随口问道:“今晚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反正严柯跟余程去乡下了。”
凌鹿莫名其妙:“我跟你回家干嘛?”
张行端微笑道:“我可以给你提供某些方面的指导。”
凌鹿愣了一下,立刻满脸通红:“你神经病啊!”
张行端扭头就走:“不去算了。”
“哎,等等……”凌鹿叫住他,脸蛋比刚才更红。
张行端笑了:“别担心,我只是教你,不会碰你。毕竟我家里还有一个小醋坛子。”
“……真的?”凌鹿有些狐疑。
“真的。”张行端笑嘻嘻地道,“我看着像是缺p友的人吗?”
有道理。凌鹿开始动摇,但还是不放心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两个原因。第一,我和严柯还算有点交情,我不想看他毁在余程手里。”
“第二个呢?”
“第二,我也想把余程抢过来。两个病人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严柯交给你,余程我来处理。”
凌鹿这下真的愣住了。处理?他怎么会用这个词语?
搞不明白,无论是余程还是张行端,都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
哼,正好配一对!
一念至此,凌鹿下定决心:“好,我跟你走。”
张行端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
这不就上当了吗?
第54章()
54
星期一交班时; 严柯听说杨明焕的情况不太好。他现在肺上不光有转移灶,还开始出现胸腔积『液』和间质『性』肺炎; 这意味着心肺功能都将受到影响。甲状腺上的肿块也在迅速增大,似乎之前那次放疗并没有产生多大效果。
严柯不放心,又请了一次肿瘤科会诊。这次来的是余程的熟人; 跟严柯也有些交情。看过杨明焕之后,会诊医师表示无奈:患者目前体质太差,对放化疗都不耐受,只能保守治疗了,不行就吃吃中『药』吧。
严柯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没救了?”
“差不多。他病理做下来是未分化癌,这种类型恶『性』程度最高; 进展也最快。现在原发肿瘤又控制不住; 肺转移也非常迅速。”会诊医师突然想起什么; 道,“对了,刚才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