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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三毛不在撒哈拉-第15章

小说: 三毛不在撒哈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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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我拍照,原以为他们会训斥我,可男人居然笑意满满地指指我,对女人大声说:“看,有人在拍我们!笑一个!”

  我喜欢这些人。他们的存在,让我觉得温暖,让我想努力成为一个温暖平凡的人。

  其实,我不喜欢在大城市给人拍照,那些人总有戒备心,发现我镜头对向他们,总会想方设法逃离或者扭过头去。在大城市也很难和人说话,打一个招呼对方就疑神疑鬼你是否在使诈或要推销什么,很难交朋友。

  但是乡村小镇的人就不同,他们的门和心都是不上锁的。拥有太多,就容易恐慌吧!

  一次从广州出发去厦门旅行,飞机因为天气恶劣已经延误了四个小时,窗外的电闪雷鸣看得我惊心动魄。因为等待了太久也没有新的消息,有人说那架飞机今晚是不会来广州了,我们要在机场过夜;也有人说飞机还在半空,暴雨一停止飞机来了,就可以出发了。一群等不及的乘客情绪激动地跑去前台闹事。

  正在一旁角落里看书的我,被唧唧喳喳的争吵声分散了注意力,我把书收回包里,走到了落地窗前。这时,我看见一个外国人,一动不动地正握着小卡片相机,拍着窗外的“景致”,神情悠然,甚至好似在欣赏艺术品。

  “你也喜欢看打雷下雨吗?”我抬起头问这位白发外国男人。

  “我……拍了……很多照片,你……看。”他的英文并不好,和我说话有些艰难,他把相机递过来,给我看相机里的照片。

  “你是哪里人?”我问。

  “丹麦。”他腼腆地笑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乘客在前台聚集闹事,可这个北欧老人只是好奇地瞥一眼提示屏幕和前台,就继续享受他的雨夜机场了。

  哥本哈根,我曾经去过。我心里在想,你不是就来自鬼天气的地方,看见打雷怎么能够像个小孩一样欣喜那么久?

  第一次,我在欧洲乘瑞安廉价航班。

  看着网站上比去餐馆吃一顿饭还便宜的机票,我心动了。从德国一座名为杜塞尔多夫的城市出发去挪威的机票含税只需要十欧元,我立刻就订了下来。

  从荷兰坐火车到了杜塞尔多夫,辗转了很久,我才抵达瑞安专用的小机场。

  在登记处,我递过去网络机票打印件和荷兰临时居民证。

  对方突然说:“请给我护照。”

  我问:“这些不够吗?”

  他说:“亚洲乘客一定要护照的。”

  我急了起来,“可是我没有带来!”昨天晚上整理行李时,因为听说过在欧盟境内乘飞机旅行是不需要护照的,也害怕护照和居民证同时弄丢,所以特地把护照留在抽屉里。

  于是,我就坐在机场门口,看着一个个乘客上飞机,看着那架自己本应该坐上去的航班起飞消失在德国阴云密布的天空。

  我只能又一路辗转回到了杜塞尔多夫中心火车站。坐在地上,看着人来人往,我在心里暗暗说:“我一定要去北欧,就是坐大巴也要过去。”

  眼睁睁看着自己本应乘坐的飞机飞走

  第二天,我带上了一颗任性的心,坐上了Eurolines大巴。

  从海牙乘坐大巴去哥本哈根,一路往北,接近十七个小时的车程。那是我头一回乘坐大巴跨越三个国家。途中路过德国汉堡时已经是半夜,司机打开了大巴的灯,睡着的乘客纷纷被吵醒,喇叭里司机说着荷兰语,但我一句也没有听懂。见大家一个个走出去,我也跟着提起行李出去了。

  旅游集散点的宣传海报

  走出去后,才发现这里是大巴的中转站,放眼望去满是一辆辆大巴,上面贴着不同城市的名字,有去伦敦的,有去罗马的,有去马德里的……尽管我睡眼惺忪,但是风一吹,并且看到这么多去往不同地方的大巴,还是令人振奋的。我就有世界就在这些大巴轮胎下的感觉。

  在漆黑中走过了一辆辆大巴,我终于看到已经坐满乘客、上面电子屏显示着“哥本哈根”的大巴。上了车后没多久,大巴就开动了,在颠簸和耳机里的音乐中,我沉沉地睡去了。

  清晨被叫醒,缓过来,又发现大家纷纷下车了。难道又要转其他大巴?可是这里是个码头。司机将车往一艘大船的方向开去,而其他乘客都成群结队地往轮船那里走去。这时候,天微微亮了点儿,依然如半夜一般寒冷。

  上了船,我才知道原来这段路要用轮渡,需要四十分钟。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甲板看北欧的大海!深邃的蓝色,留下一路雪白的浪花,天空乌云密布,海风凛冽,几乎没有游客选择走出开着暖气的室内。

  下船又行驶了两个小时,大巴终于在中午抵达了哥本哈根市中心火车站。在司机的广播声中,我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睛,背上行囊。这次的旅程,随着下车时兴奋的一跳开始了。

  大巴上船,朝着哥本哈根前进

  跳下长途巴士,第一张丹麦的照片

  首先欢迎我的是北欧十二月凉凉的却非常清新的空气,作为一个不怎么爱冬天的人,在那一刻却是享受的。我拿出相机很激动地四处拍照,已经是将近中午的光景,却仍然像是在凌晨,天空下着小雨,远处办公楼灯火通明,它似乎在自我介绍:我是一座冷静而沉稳的城市。

  歌本哈根游乐园

  这里就是北欧了,当时我对自己激动地说。这里天空很大气,即使一直阴天,却掩饰不住它独特动人的美,这里的街道很宽敞却不见人影,行走其中,有一种无比孤单的感觉。

  这里是童话作家安徒生的故乡。小时候,我是听着安徒生童话长大的。家里也有一个白色的陶瓷美人鱼,我敲碎过家里很多东西,但很奇怪这个不起眼的小雕像,居然一直“活”到现在。

  当我终于见到真正的美人鱼雕像的时候,有些失望,那是一座类似布鲁塞尔小童那样的小雕塑,并且是在海港不起眼的角落里。

  从海港再次走回市中心,当我看着那宽敞冷清的街道,置身于寒冷的冬日时,心里不禁疑惑:当年安徒生抽着烟,走在这条街上寻找童话灵感的时候,会有怎样的感慨呢?为什么他能写出如此美好温暖的童话?

  在这里,我安静地度过了新年。钟声敲响,人们在广场载歌载舞,孤独的异乡人,背着包,静静地穿越了哥本哈根最长最热闹的商业街。我和这个北欧的城市,只是各自独立的存在,互不相干地对视着。

  小美人鱼雕像

  走着走着,一个人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有点孤寂。对于这些风景,我只是一个过客而已,它们再美丽,而我始终只是一个并不重要的旁观者。这样的天气,这样冷清的气质,我的笔下文字也会是冰凉的。

  可安徒生是怎么做到的呢?他笔下的童话故事温暖了多少人的心啊。

  可能每每当他落笔时就解开一个心结,内心的挣扎可能因为那个故事就找到了方向,找到了解决的方案。

  我曾问过一个未必温暖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如今的你?”对方恶狠狠地说:“因为我要报仇,我恨他们这样对我,所以也要这样对待他们。”

  后来因为写文章,我在网络上被一些朋友恶言相向,我按捺不住,把心中这股郁闷告诉了一位朋友。对方的回答并不是令我觉得“听似有理”,而是令我万分确定自己今后要走的路。他说:“别人这样对我是别人的事,我依然会帮助对我心怀不善的人,正是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

  你也在寻找什么吗

  一个真正温暖的人,必须是有脊梁骨的,不然这样的温暖只是软趴趴没有力量的懦弱。一个真正天真的人,必定早已见过人世的复杂和阴暗,不然,这样的天真不过是一时的无知。谢谢这五年来一个人在外那些至今回想起来仍然觉得可怕的经历,它们令我更清楚自己到底想要成为怎样的人,善良,真实,勇敢,就这些。

  一个温暖的人,未必活在一个非常温暖的世界,正因为世界冷酷,所以才要温暖周围的人,哪怕一点点微热的光芒都可以。远离世界并不能改变一切。

  安徒生行走在哥本哈根阴冷的街道上,依然能写出温暖一代代人心的故事,我们这群活在温暖下、整天吹着暖气的人,为什么不能更快乐一点,去温暖别人呢?

  我不由得想起李敖批评三毛“始终跨不出她的小圈子”来。

  可是,作家本就各自有各自的风格。时评学者需要的才是纵观万象,谈古论今。一个感情细腻的女人,在旅途中遇见不同民族不同肤色的人,于是思绪如同泉涌,她写的不过是她的生活。

  也许安徒生曾走过这里

  三毛并不热衷于成为一个作家。青少年时期,因为在课堂内被老师当众羞辱,她休学在家学习美术,但是恩师发掘了她细腻的文学才华,于是鼓励其发表第一篇文章《惑》,居然一投即中。文章发表后,这个曾经对生命绝望割腕自杀的少女有了自我肯定,她发现了自己的才华,即使那才华不过是一抹星光,却照亮了她整个黑暗凄冷的心头。

  之后,随着她去了欧洲留学,就再也没有新文了,而后令她走红的是《中国大饭店》。在那之前,她经历了与德国未婚夫生离死别,回西班牙重新见到六年后的“弟弟荷西”,并且被他的真挚情感感动。荷西总是愿意满足她的那些“任性”的愿望,两人远走撒哈拉,自此过上了“素人渔夫”的生活。

  在一系列文章里,三毛以幽默的口吻,讲述了在沙漠里的生活。其实,后来人们才得知,沙漠不过是一片茫茫的荒地,生活在那里根本没有那么有趣,连天花板都没有,更不用说床了,而三毛就是有那么股任性劲儿,她让贫瘠的荒漠变成了浪漫的藏宝地。

  她和荷西用被丢弃的棺材板搭成了桌子,她在垃圾堆里捡来废弃的轮胎,铺上小地毯竟然成了舒服的座椅,她用带来的药物一举成为撒哈拉人神圣的医生,她好奇撒哈拉的女人是如何洗澡的,竟然跑去悬崖边“偷窥”……

  她把这些故事写了下来,最初不过是写给父母看,令他们安心,也令他们看见这个任性女儿在沙漠里过起了家庭妇女的生活。没想到会出版,更没想到一出版就令台湾民众沸腾了,三毛作为历史上踏入撒哈拉的第一个中国女人,成为了一道亮丽的光芒。

  可是她却说“写文章不过是蛋糕上的点缀”,是啊,遇见了荷西以后,她更在意生活,更在意爱人、朋友,甚至一面之交的好人。

  到底什么才是小圈子?是困在家中,是相夫教子,是关注个人小情感,还是只顾着活在当下?这些不过是个人的选择罢了,三毛不过是个平常女人,她没有那么伟大,她的文章能让我们比沙漠还要匮乏的内心世界如此丰盛,这已经足够了。

  想起滚滚红尘里登船的一刻,她把他用力一推,就这样留了下来。那汹涌的人潮,就好像是时光,一刻不停往前走。人世如同茫茫沙漠,前路看不清楚,人那么渺小,让我们伟大的就是那颗心。

  三毛只是随意写了《橄榄树》,没有想到就突然流传起来。比起最经典的“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更喜欢“为了山间清流的小溪,为了宽阔的草原”。我总是很喜欢和对我说“我老家有一块田,小时候我就在那里自由自在长大”的人做朋友,相反,每当听到“你知道他们家最新款限量包在香港买得到吗”,总是不自觉想要结束对话。幸福,是来自心内的温暖,而不是手里握的、身上穿的、嘴里嚷的。

  一个温暖的人,未必活在温暖的世界;一个享受生活的人,未必一定要走遍世界。

  奔跑。安达卢西亚

  达利的家

  Aachen奔跑

  Aachen,国境只是一条线

  三毛擅长和不同国籍的人交朋友,却没有在书中写出她的秘诀。我在这段旅程的一开始,就隐约找到了一个答案:国境只是一条线。

  有个刚刚到美国的留学生曾告诉我说:“看着身边的白人表情冷漠,心里挺害怕的,就不敢和他们说话了。”

  在巴塞罗那的好友、十六岁的女孩瑶瑶也对我说:“刚刚来到西班牙,就被送到了当地中学。语言都不通,爸妈以为我会很快跟上,可是那些人长得都差不多,大大眼睛彩色头发,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克服了恐惧和他们说话,但是一句都不懂,两年来都是在猜,都是在用手比画的。有次我动作做得很大,表示‘我真的听不懂’,他们就都远离我了,因为他们以为我说的是‘我讨厌他们’。真无奈!”

  我不由得想到第一天到澳门时的心情。那里的女生比起上海的同龄人更为成熟,打扮得更时尚,一直只穿校服对穿衣毫无概念的我,永远是汗衫、牛仔裤、运动鞋和双肩包的打扮。我们读的是酒店管理专业,班级里面基本上全是美女,男生在班级里是稀罕生物。和那些棕色头发大大眼睛的中葡混血美女在一起做功课,我都会紧张。

  还记得经过漫长的飞行,第一天抵达欧洲的时候,我走出机场还不敢相信自己在国外了。看着一群高大的荷兰人在面前走过,我从心底里赞叹他们的高大,不停地感慨“怎么那么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啊”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看我的眼神里也有好奇和新鲜感。转念一想,到了这里,我才是名副其实的“外国人”。

  未曾走出家乡的时候,我们常会想,到了外面人生地不熟的,真是可怕!但经过这几年的不停行走,“出国”这两个字对我来说不再充满神秘感了。

  在荷兰读书的时候,德国同学每周末回家一次。听说如果学校在荷兰东边的城市,更是有德国人每天乘坐跨境火车去上学,也就是每天早晨要出国读书,到了晚上就回国吃饭睡觉。作为一个中国人,我看得目瞪口呆,也非常羡慕。

  从广州到上海的火车,要坐一晚上,但如果是在欧洲,一晚上可能早已途经五六个国家。来自大国的人,一开始都无法适应,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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