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渣受送终-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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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听到他的提议周卑又抿上了嘴。
宿郢看他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根烟,推翻了自己的提议:“算了,不想去就不去吧,我其实也没别的意思,不是说你闲着觉得怎么样,只是我有时候也会忙,总不能在你身边一直照顾你,你又不愿意社交,一个人在家的话太无聊了,不是吗?”
周卑“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宿郢拿他没有办法,换个人他肯定立马就训斥开了,年纪轻轻的整日不思进取、懒散度日,还消极内向的不行,最该朝气蓬勃的年纪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以后日子还有那么长,要怎么过?
可周卑不是别人。
一个妓。女的儿子;一个从小极度缺爱,没有体验过家庭温暖的孩子;一个被曾经喜欢的人故意传染了艾滋病、亲眼目睹对方跳楼的受害者;一个受尽同学歧视,在大庭广众下被辱骂过的人怎么指望他去乐观?
不恨这个世界,已经算是最善良了。
曾经,宿郢还没有穿越成人类时,他穿成过各种动物。猫猫狗狗还算好的,若是穿成那些被作为食物的动物,死亡是必然的,可也无所谓,至少死得痛快。
只有一次的动物穿越经历让他记忆犹新,那一次,他穿成了一只耍马戏的小猴子。
因为他本身有着人类的智商,所以各种表演动作也做的轻松,马戏团团长很喜欢他,带着他到处出演节目。
不幸的是,在一次演出中,他被一个肥头大耳的富豪看见了,重金买了过去。他以为这人是将他买去耍戏,却不想这人将他带去了餐桌。
他被捆得严严实实地放在桌子中间的大盘子上,被敲开了头顶脑盖,接着,一罐刚烧热的油就淋了下来。
失去意识前,他听得到四周的人赞叹嬉笑的声音,隐隐约约地,还闻到了自己脑花被烫熟了的味道。
那时候他就知道人类这个物种,最是残忍。
为什么人人都想寿命无疆,而他却这么迫切的想死,这就是原因。他从不认为他是人类,也不屑于做一个人类。至于他到底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
一周后,周卑给了他思考的结果——他想去做直播。
“直播?”
周卑点头:“你觉得怎么样?”
宿郢拧着眉头问他:“你知道直播是什么情况吗?做直播受到的非议不比出去上班的少,你能承受得了?”
周卑:“我不露脸不就行了。”
“怎么不露脸?”
“我戴面具。”
“戴面具怎么直播?人家看不到你,也能吸引人气吗?”他对这块儿不太熟,看过几次直播,以为就是靠脸蛋漂亮聊聊天就能拿钱的那种行业。
“可以呀,我直播弹琴,不靠脸。”周卑嘿嘿笑了两下,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前两天你没在家的时候,我就直播了几次,还有人觉得我弹得好给我打赏了呢,平台都跟我联系了。”
“打赏了多少?”
“有大概一两万块钱吧。”周卑神色里藏着点微微的得意。他长这么大,这还是自己赚得最多的一次,之前都是小打小闹的兼职,三千块一个月顶头了的那种。
“”是吗?赚钱有这么轻松?
宿郢根本不相信周卑的话。按周卑的说法,一共就几百个粉丝,竟然还狗屎运的有十几个大佬,在脸都看不到的情况下默默砸钱,一人砸好几千的礼物。
这可能吗?
绝对就是骗子吧?
或者是看见周卑那双细长的手,见手识人,觉得弹琴的本人应该也超好看,所以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博得周卑的好感,然后再
绝对是的,除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谁会这么慷慨大方砸这么多钱?
这才带了周卑半年多,宿郢就完全进化成了操碎心的老父亲。他也不想想,人家骗子砸钱砸那么多,能一句话都不跟周卑聊?偏偏人家还真是一句话都不说,就砸钱。
为了调查事情的真相,宿郢抽了一天时间留在家里观察情况。周卑戴着面具摆弄着手机和话筒,他就在一边儿站着看。
周卑开播的时间是不固定的,但每次上线,都有个人坚持看他的直播。那人的昵称格外乡土,叫“平安”。
“大家好,我是钢琴播主小洲,今天我给大家带来的曲子是克罗地亚狂想曲,这首曲子出自”
周卑的直播除了弹琴,还有曲目介绍,穿插一些专业的音乐史知识或者一些弹奏的简单技巧。
他每次的直播都做了详尽的资料准备,每首曲目都私下练习了百遍。他想把自己最好最优秀的一面展现给这些支持他的观众,所以格外的用心。
由于直播的质量都相当的高,所以粉丝涨得很快。就宿郢在这里站着的这一会儿,他的粉丝就涨了两三百。
以这个速度,若不是周卑不愿意露脸,以他的条件做成平台热门是很容易的事情。
“好了,接下来就请大家欣赏我为大家弹奏的乐曲。”
只见手机屏幕里戴着面具的青年挺直脊背做好准备,几个呼吸后,轻轻抬起手,接着重重地落下。
清脆的琴声响起,弥漫进空气里。
这是一首节奏明快的钢琴曲,每一个琴音都果决得像是战士的刺刀,从轻薄到厚重,从高亢到低沉,仿佛听到了密密麻麻向残垣冲进的脚步声。轻快激昂中孕着浓浓的截然相反的阴郁,让人看到了被血浸染得腥红的天空,听到了死寂的夜空下令人绝望的背景和愤怒的嘶吼。
渐渐地,随着越发密集的奔涌激昂的旋律不容抗拒的涌入人的耳朵,好似魔鬼的呼啸:毁灭吧!绝望吧!反抗吧!愤怒吧!
青年的双手在琴键上敲击出了残影,他的脊背时而挺直,时而拱起,如痴如狂地晃动着身体、抖动着手腕,好似弹的不是琴,而是举着一把要去毁灭这个世界。最后一个琴键落下时,青年猛地扬起头,将马尾甩出了一个弧度,嘴角上扬。
一曲罢了,宿郢站在一边儿都愣了神。
他是听过周卑弹琴,但没听过这种激烈风格的,加上周卑一向是早上练琴,下午看书,晚上弹弹调子舒缓的曲子,而他早上一般都在公司处理事务,所以并不知道周卑原来弹这种曲子也能弹得这么好。
“啪啪啪!”他忍不住给周卑鼓了掌。
掌声传到手机另一边,里面的观众有人好奇起来。
“播主,你的旁边还有人吗?”
“播主,你是单身吗?”
“播主”
除了这些八卦,最多的就是各种闪瞎眼的礼物了,连串儿地发,把手机屏幕都挤满了。
其中尤其是那个叫“平安”的观众,几十块的礼物一刷就是十个,出手格外阔绰。周卑特别开心,一直对着屏幕说“谢谢”。
宿郢则站在一边抽烟,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刷礼物的红色平安节头像的用户若有所思。
半小时后,周卑才关了直播。
“玩够了?”
“嗯。”
“高兴吗?”
“嗯,高兴。”
宿郢说:“高兴就行,既然你喜欢,那你就干这个吧。”说罢,他又加了一句有点古怪的话,“没事儿多直播两次,让你那个粉丝多给你打赏点儿,我看他也不缺这几个钱。”
周卑没深想,以为宿郢是支持他做直播了,笑着点头。
“哥,我能用一下你的电脑吗?我想把之后直播之前,把资料内容先存成文档下来,手机打字实在是太慢了。”
宿郢这才想起来周卑是没有自己的电脑的,道:“行,你先用我的吧,之后我给你买一台新的。”
“谢谢哥!”周卑高兴得合不拢嘴,抱住了宿郢,“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太喜欢你了!”
“哟,这嘴儿不得了了,能有多喜欢?”宿郢挑着眉笑了。
周卑一下子害羞了,“嗯”了半天,说了俩字儿:“超级。”
宿郢觉得他可爱,吻了下他的额头:“中午了,我先去做饭,你去我书房玩一会儿,早上处理完文件没关电脑,你先去用用看,明天我再带你去电脑城买新的。”
“嗯。”
周卑去了书房后,宿郢拿出自己的手机去了厨房里,打开抽油烟机,又点上了一支烟叼在嘴里。
他有些心烦。周卑不认识那个“平安”,可他认识,只看了一眼他就认出来了,那个头像、那个名字,跟周建平的微。信号头像和名字一模一样。
周建平如今这样做,是图的什么呢?
他还在这边为周建平在直播平台打赏自己私生子的动机感到心烦,却不知道更严重的事已经发生了。
书房那边,周卑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发怔。
任务计划
目标对象:周卑。
任务时限:十年
达成条件:追求周卑,帮助其弥补生命中的遗憾,达成心愿。
既定结局:2050年10月10日,任务目标死亡。
除了这些他看不太懂的字句以外,还有别的,每一天都有记录,关于他的记录。小到兴趣爱好,大到性格分析,非常详尽。
详尽到就像是一份游戏攻略一样。
周卑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颤抖着手用手机将文档内容拍了下来。刚小心翼翼地关掉文档,删除了浏览记录,他就听到了宿郢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吃饭了!”
“哦,好!”
回答完后,他忍不住红了眼睛,又坐了几秒后,深吸一口气起身去了洗手间。
宿郢并不知道他昨晚做好的文档记录没有被删除,不小心被使用文字编辑软件的周卑不小心打开了,还看到了里面所有的计划内容。
那个计划文档跟他的日记本一样,他每天都会写一些东西进去。有的是周卑的性格分析,有的是周卑的爱好兴趣,有的是日常,有的是关于他自己的心情。
前几个月的记录格外频繁,这几个月已经不太记录了,只是偶尔补充一些关于周卑的心理状态变化和注意事项进去。昨天刚做完劝说周卑上班的方案计划,关电脑时忘记了删除文档浏览记录。
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周卑在洗手间里待了十分钟,再次出来时脸上已经毫无异状。
“快来吃饭,早上光顾着看你直播,忘了家里没太多菜了,就只简单做了个拌面凑合吃吧。”
拌面上除了菜叶儿还有肉粒,淋了酱汁儿,放了细细的葱花,闻起来味道很香。
周卑坐下来就开吃,一边吃一边赞:“真好吃。”
“喜欢就好,你慢点儿吃,别弄到衣服上了,不够的话一会儿我再你做。”宿郢给他递了张纸,声音温和,语气里满满的宠溺。
周卑轻轻“嗯”了一声,不敢抬头。
第22章 超级接盘侠(二十二)()
第二十二章
今天周卑没事干,直播完就跟着宿郢来公司了。宿郢的事情很多,一处理就是一下午,连着两小时一口水都没有喝,直到快下班了才勉强喘口气。
期间周卑一直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静静地看书,看的是宿郢办公室里的财经类杂志,虽然很多看不太懂,但他想看了总比不看好,他不想跟宿郢除了吃饭睡觉以外,连个可以聊天的共同话题都没有。
回家的路上,周卑提出来要去附近的一家理发店剪头发。
“你要去剪头发?”宿郢有些惊讶。
“嗯,我想剪短。”
“怎么突然想剪短了?你不是说喜欢长头发吗?”学艺术的小孩大多比较另类,留长头发的也多,他之前问过周卑为什么留长发,周卑回答说不喜欢剪头,于是他就没再多问。另类的孩子有些另类的想法也很正常,他对这方面一向很包容。
“其实我不是喜欢长头,我只是”他抿了抿嘴。
“只是什么?”
周卑神色微微尴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有些害怕剪头发。”顿了顿,他继续说;“小时候,我妈妈她总是剪我的头发,一不高兴就剪,有时候会不小心扯到,可能是疼怕了。”
闻言,正在开车的宿郢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没什么令人担心的表情后回过头去继续开车、
“那时候你还没有五岁吧?”
“没有,三四岁吧,五岁的时候我妈把我送到了爸爸那里。”
那个女人把他送到周建平的小区后,给了他一个小书包背着,对他说让他以后跟着爸爸生活,爸爸会对他很好,给他买糖吃。说着,还把一张照片塞到他的手里,说让他把照片给爸爸,爸爸就会带他回家了。
不要。
他从小没上过幼儿园,是在妈妈租的那个十来平的小房间里长到了五岁。因为几乎没有跟别的小孩儿一起玩过,所以语言能力极差,直到三岁才勉强学会说话。
别的小孩儿五岁时都会唱歌跳舞讲绕口令了,而他却刚刚学会普通的表达意愿的词语。
妈妈,不要。
之前他妈抱着他来威胁周建平的时候,他见过几次这位“爸爸”,印象里很凶,看着他的神情跟之前妈妈拿着剪刀剪他头发时的一样,很吓人。
妈妈。他那时候小小的,很木讷,不太会哭,也不太会笑,连个长句子都不会说,只知道拉着那女人的裙子让她别走。
那个女人并没有理会他,依旧将他带到了周建平的别墅区门前。这回她没再说什么爸爸,只说她是去买糖,一会儿就回来,让他站在原地等她,不要乱走,不然就不给他吃糖。
他很少见到那个女人那么温和的时候,也很少吃到甜味的糖果,所以幼时的他傻乎乎地相信了她的话,忘记了之前的事,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等她。
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连他都明白,妈妈不会回来了。
“她让我站在原地等她,不要乱走。”周卑看着窗外一个蹲在地上逗小孩儿的女人,“我没有乱走,但是也没有等来她。”
“那个女人不配做你的妈妈。”
已经到了理发店,宿郢找了个车位将车仔细停了进去。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打开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