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往直前-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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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邦交正常化之后的很多年里,那片水域保持了相对的平静,双方也都心照不宣地遵守着那个“君子协定”。直到日本人率先打破了那里的平静:登岛、建灯塔、划出所谓“12海里”线;之后又发生了撞船和抓扣中国渔民的事件;再往后就是由石原慎太郎和日本政府一唱一和,“双簧”般上演的非法购岛闹剧。
至今,可能仍有不少研究中日关系的学者和专家困惑:以中日关系40年的基础和积淀,以两国庞大的经贸往来和相互依存,以山口百惠、真由美、高仓健、铁臂阿童木和数不清的“日本制造”(当然现在更多的是中日合资,甚至是“中国制造”)所构造起的两国“亲近感”,两国关系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小岛而如此不堪一击?
其实,我们现在可以这样理解,中国的对日邦交正常化,主要动机还是出于对抗苏联的战略考虑,另一方面还是力图利落地一刀斩断日本与台湾的关系,谋求日本确认中国共产党政权的合法性。这种战略确实提高了中国在国际政治中的战略地位,但是也使得中国在谈判过程中,对日本做出了诸多让步。
在整个谈判过程中,诸多实质性问题被搁置或被以“政治方式”解决,这给日后中日关系留下了后患。钓鱼岛就是其中一例。这个当年和邦交正常化相比不是问题的问题,在今天却成了中日地缘政治和各自内政中超级敏感的大问题。
前不久,中国社科院日本研究所副所长杨伯江,对我讲了一个令他十分担忧的情况。他说,他最近访问了日本北海道的一所大学。几年前,那所学校里报名要求学习中文的学生接近三分之二,而他这次去却发现,这所大学里报名学习中文的学生,全校只有两三个!这印证了中日两国媒体这一阶段在各自民调中得出的结论——两国的“国民感情”已低于历史最低水平。中日在钓鱼岛问题上全面爆发,也反映出中日关系有多么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钓鱼岛是中国的领土,无论从发现占有权,还是从《开罗宣言》和《波茨坦公告》,以及20世纪60年代以来生效的《大陆架公约》《海洋法公约》来看,中国对钓鱼岛的主权都是公认的和无可争辩的。钓鱼岛的争端完全是日方挑起的,这也是毫无疑问的。这里面有历史遗留造成的必然和现实地缘政治博弈的考量,当然,更有日本的“阴谋”。
“阴谋”一,树中国为威胁和敌人,以钓鱼岛牵制中国,借此顺理成章实现日本“正常”国家的目的。
以安倍为代表的日本战后新生代的奋斗目标,是使日本成为“正常”国家,名副其实的大国。虽然这个理想在亚洲并没有多少市场,但在国际上,特别是西方主流国家还是得到了相当的同情与理解。而在亚洲,真正能够阻止日本实现“正常化”的国家似乎也只有中国和韩国。
韩国基本属于雷声大雨点小。因为日韩同在美国的绝对掌控之下,某种意义上,他们是一条大船上的两个小伙计。日本相信,关键时刻韩国的公关工作是可以由美国来做的。于是,能够阻碍日本朝着“正常化”国家迈进的就只有中国了。
安倍不惜冒险在钓鱼岛问题上与中国翻脸,其实是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就是说,一方面在钓鱼岛问题上与中国寸土不让,针锋相对,保持僵持,而另一方面,拿中国在钓鱼岛问题上展示出的强硬和一系列举动说事儿,突出自身面临的所谓“中国动武”的威胁,紧锣密鼓地修改和平宪法,修改防卫大纲,升级自卫队以及集体自卫权,突破武器出口三原则等等。事实上,钓鱼岛争端爆发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中日之间虽互不相让,但日本方面却在上述领域实实在在地做了很多的铺垫和准备。人们发现,“安倍们”离他们的目标已经越来越近。
“阴谋”二,将钓鱼岛争端纳入美国制衡中国崛起的布局中,配合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从而牢牢地将日本的安保置于美国的保护之下。
钓鱼岛争端恰恰发生于美国全面启动“亚太再平衡”战略之际,日本不失时机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尽管《日美安保条约》只是美国对日本安全的一个承诺,但是安倍认为,在美国“再平衡”的总布局下,日本将是美国在亚太地区围堵和制衡中国的重要伙伴和堡垒,钓鱼岛一旦“有事”,美国定会出手。
一年多来,安倍已经成功地将美国几乎所有尖端武器悉数搬到了自己家里,并且还诱使美国各级高官或明或暗表达了美国在中日关系上的站队——日本有难,美国不会袖手旁观。有了这个“免死牌”,或战或和,日本都可以在钓鱼岛问题上掌握主动。
当然,日本所有这些算度的一个基本判断是,中国不会、也不敢因为钓鱼岛对日开战。
在央视新闻频道里目前有两档评论性的栏目,一个是白岩松的《新闻1+1》,另一个是我的《环球视线》,基本分工是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环球视线》采用演播室访谈的形式,邀请专家、学者和评论员对每日的国际热点进行点评,解疑释惑。自然,一年多来,钓鱼岛成了《环球视线》经常的话题选择。
我们演播室有一位摄像,平时大大咧咧、例行公事式地完成着他的分内工作,对主持人、嘉宾在演播室聊的话题多半没什么兴趣,所谓“职业性麻木”吧。但是,自从钓鱼岛事件后,刚开始那段时间,这哥儿们每天在播出前总会问我:“水哥儿们,今儿谈什么?谈日本不?”得到肯定答复后,在之后半个小时的直播中,他会聚精会神地听我们怎么谈,谈些什么,直播结束后还会不满足地问上一句:“打不打啊?”
渐渐地,他也干脆不再问什么了。直到最近,我和嘉宾在演播室里谈得火热,而我从余光里居然看见这位老兄打起了盹。也许我们让这位央视同事失望了,不过说实在的,中日到底会不会因为钓鱼岛开战,恐怕谁也不敢妄下定论。
争端爆发后,虽然人们看到中国政府表达了严正的立场,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划定领海基线、实行定期海上空中巡航执法等等,日本方面也是毫不示弱,甚至威胁还要将中国的飞机打下来,截至目前,双方基本上控制着态势,避免发生擦枪走火的危险。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危险,战的可能性是一直存在的。据我所知,双方军事层面都已经制定了相关的预案。中方甚至按照冲突级别预制了几套作战方案,其中包括:日方公务人员强行登岛、修建机场等如何应对;双方船只飞机发生碰撞摩擦如何应对;日本自卫队进驻钓鱼岛如何应对;发生局部冲突如何应对;爆发大规模战事如何应对;美国介入如何应对等等。从中国的角度看,出发点更多似乎是在如何“应对”。
言外之意,中国不会主动采取军事措施。但如果日本先发制人,采取突然袭击,中方可能迫不得已出手。
我所接触到的国内军事专家普遍的看法是,从中日整体军事力量对比来看,中国占有优势,但单从海空力量对比,双方互有优势,甚至某些方面日本超过中国。但如果问题这么简单就好办多了,中日之间最大的麻烦和变数是美国。
中日之间一旦燃起战火,美国会不会介入,怎样介入,多大程度介入,又会不会因此导致中美之间直接的刀枪“对话”,这些都是需要考量的。普遍的看法是,中美之间不会直接爆发战争,美国不愿意,中国更不愿意。但一旦中日之间发生冲突,美国定会以某种方式介入,而这也是中国不希望面对的。日本不会不明白这些。
中国领导人在领土主权和国防建设方面,展示出了坚强的决心和信心,中国老百姓要求捍卫祖国每一寸领土的意愿也是不容忽视的。但就像我常常呼吁的那样,战争不是好玩的游戏。对于我们这个灾难深重的民族来讲,30多年的改革开放发展经济,让中华民族重新看到了几百年来都不曾实现的民族复兴梦想,我们从未如此接近这个梦想,所以,中国最好不要打仗,因为那肯定会再次将这个梦想推离我们远去。
但问题是,日本不是一般的国家,今天的日本政治家,也并非个个像安倍所信誓旦旦许愿的那样,是“和平主义者”。百多年不长的历史早已经告诉世人,有着强烈忧患意识和“岛国心态”的大和民族,擅长投机,精于偷袭,敢于冒险。这一点,中国和无数的亚洲人民记忆犹新,美国人民也应该不会淡忘。
今天的中国正全力以赴谋求发展,实现中国梦,避免战争是我们美好的意愿。但历史和现实都时刻提醒我们,当邪恶扑向良好意愿时,懦弱也会断送梦想。
第五章
Chapter 5 从法兰西到美利坚
有人说,今天的西方和世界其他地方有着“代差”,在我看来,西方和我们似乎就不在同一个星球上。
美国前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曾经怒斥法德等那些不愿和美国一起打伊拉克的欧洲国家是“老欧洲”,但他自己却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今天的西方国家整体上实际上是一个旧世界。
今天的西方,是富裕、安逸、环保、开放的西方,也是一个我们许多中国人自认为了解、却并不真正明白的天地。
1.欧洲真不行了?
2011年,我作为观察员和记者,随着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的七人报道小组,做了一次标准意义的环球旅行。我们从北京出发,一路向西,二十多天之后回到北京,绕着地球足足地转了一圈儿,我的飞行里程积分卡上也增加了四万多公里。
那次漫长的旅行,其实是一次奔波劳顿的工作。我们的第一站,是去法国的戛纳,报道G20戛纳峰会。之后从巴黎启程,飞到纽约,再飞洛杉矶,然后转机飞夏威夷首府,中文名叫“檀香山”,英文叫“火奴鲁鲁”(Honolulu),我们去那里报道APEC峰会(亚太领导人非正式会议)。
尽管这两个国家,我都曾经去过,但戛纳和夏威夷我却从未涉足。出发之前,我跟同事和朋友说起此事,很多人的眼中都充满着“羡慕嫉妒恨”:“哟,水哥,终于不用去像什么伊拉克、阿富汗这样的地儿了,可以去去高端大气的欧洲,风景如画的海边。”的确,著名影城戛纳、风光旖旎的夏威夷,都是人们梦寐以求的旅游胜地。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整个20天里的采访十分疲劳,甚至让我感觉,比以前去战地的艰苦采访还要累。
我们并不是简单去参加这个会,现场报道一些资讯,而是要做大量的短片、专题片和直播连线。我们的小报道组没有跟着当时国家主席胡锦涛的官方团队,每一站,我们都要比胡主席提前五到七天抵达,在当地做大量的外围采访,去捕捉外围的专题和新闻点。
2011年的G20焦点,我们预计一定是“欧债危机”。当时,许多欧美领导人时常把这个词挂在嘴边,已经成为全世界媒体谈论的热点话题。我们的新闻报道,肯定也要锁定这个焦点,所以在来之前,我们有点闭门造车的,做了很多策划方案和报道安排,预想的主要报道命题就是:“欧债危机”下的欧洲和“危机”阴影笼罩下的G20。
我们带着关于这场危机的许多疑问,到了法国。美丽的影城戛纳,20国首脑齐聚这座小城,安保之严格可想而知。我们联系了尼斯市的市长,这次G20的主要单位作为采访对象,还策划了几个很有意思的专题。比如采访一家很有特色的酒店,透视在“欧债危机”之下,酒店服务业的现状;采访救济机构,想了解失业救助的情况,以此折射出“欧债危机”的真相等等。当然,还有当地的普通老百姓,以及和峰会主题相关的一些采访,包括中国代表团的一些成员,比如当时财政部的副部长朱光耀、著名学者樊纲等。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还意外收获了一个重要采访。到达法国之后,台里的主编打电话告诉我,比尔·盖茨的“比尔和梅琳达基金会”,通过北京办事处找到我们栏目,点名找我:“听说水记者到了法国戛纳,我们的主席比尔·盖茨也要参加G20峰会,希望在峰会期间接受一次水先生的采访。”
G20峰会上,与比尔·盖茨合影。在戛纳采访G20峰会时,比尔·盖茨点名要求我采访,这让我十分惊喜的同时深深感受到了在国际新闻战场上,中国媒体的地位日渐提升;也说明了中国的市场在国际市场中开始占据重要地位。
从上世纪90年代末到现在,我前前后后采访过比尔·盖茨四五次,每一次他的团队都非常配合,但像这样从美国致电到北京,再越洋指挥到戛纳,点名要接受我采访的情况,还是第一次。一方面可能是经过多次交流,比尔·盖茨对我建立了信任,另一方面他可能也很希望在中央电视台的平台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使我联想起2000年在加沙采访阿拉法特时的一件事。在采访之前,阿拉法特的秘书说主席还有一点事务要处理一下,让我们在秘书的办公室先等一等。我没事就站在那儿四处打量,看到文件柜的格子里,放着很多文件夹和录像带,标签上写着:《纽约时报》采访复印件、CNN采访资料、BBC采访资料之类,显示了他们对于国际媒体的重视。在此之前,我已采访过阿拉法特五次,便想找找有没有我们CCTV的资料,可瞪起眼睛搜寻了半天也没发现。
我跟那位秘书开玩笑说:“我们CCTV也采访过阿拉法特主席,怎么没有我们的资料呢?”
秘书有些尴尬,说:“CCTV不常来我们这儿啊,我们的主席很愿意接受你们采访。”
我立刻说:“不行,这次采访完之后,我一定要给你一盘录像带。中国的新闻媒体现在越来越关心国际大事,我们也很关心巴勒斯坦的事业,你的书架上一定要有我们CCTV的标识!”
这个细节令我颇为感慨,虽然当时CCTV的采编手段和视野都趋向广袤多元,但是在整个国际上,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