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庶女-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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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明姝不予理会,面无表情地甩开了那只手。
入了凤仪宫的正门,阔院之中花木满园,正门靠左十步之远有一棵硕大的梧桐树,树身粗大,约莫两三名宫人结臂环抱方能入怀。正值暮春,梧桐新叶初发,一派浅绿。
殿前早已有数名宫女在此等候,见得二人跨过了正门,当即上前相迎。
皇后娘娘着一袭彤『色』长袍于正殿坐定,丹红的唇用脂膏衬得她肤如白脂,妆容较浓,却是艳而不俗。高高梳起的两鬓附有银『色』簪花,发髻左右各有一支紫玉步摇,虽已入不『惑』之年,可面相生得及其娇嫩,容颜不曾有半点衰老的迹象,附有几抹浅笑,宁静祥和。
入了殿门,便有两个宫女将备好的赤『色』绣有花鸟的蒲团铺开,萧翊和温明姝一左一右依次跪下,循着嬷嬷教她的礼数,双掌折叠举至齐眉,待袖口垂摆停止,方才毕恭毕敬地躬身施礼。施礼时,手臂不可低于头心,这才开口问安:“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语态祥媚,以缓为主。
皇后娘娘位主六宫,长袍之上的秀凤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就要展翅翱翔。
她并没有开口让这位新嫁入皇室的女子起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脸上的笑容不增不灭。
萧翊跪在一旁,能清晰地察觉到身边之人在微微颤抖,双拳于袖中紧握,眉峰冷俊。
“平身。”片刻后,皇后娘娘绵长地启了齿。
嬷嬷教导过她,见礼之后,娘娘若说平身,便只能收回见礼之姿,仍要保持跪地之状。
萧翊瞥了一眼额头渗有细汗的温明姝,眉头如何都展不平了。
皇后不动声『色』地瞧了瞧他,随侍的沈嬷嬷将备妥的茶具之类呈至晋王妃眼前,她便循着记忆捻了一枚干枣、两枚香莲子、三片清茗叶,寓意鸿运当头、开枝散叶。
而水则只盛七分,不可过满,否则视为大不敬。
以掌心感知了一下茶水温度,这才盖好琉璃『色』的茶盖,直起身前倾几许,低头道:“母后,请用茶。”
若论谨言慎行,此刻应唤其“皇后娘娘”,可即为新婚之日,便应如民间那般改唤称谓,晋王尊皇后为母后,那她必是随夫称唤。
皇后接过茶浅酌一口,面上笑容愈渐浓烈,搁下杯盏,道:“都起来吧。”
沈嬷嬷立即上前将她扶起,萧翊也一并起身侯在了一旁。
“明姝,过来。”
蓦地被皇后这样一叫唤,温明姝头皮一紧,但还是听话地去了她的身边,却见皇后拉过她的手,从腕间取下一只浅碧『色』的镯子套在了她的腕上,笑道:“好玉养美人,这镯子跟了本宫多年,虽没将本宫养成倾国之姿,倒也滋润了不少。它的颜『色』与你这身裙襦相得益彰,今日本宫将它赠你,便是让你与翊儿恩爱白头。”
萧翊礼貌『性』地笑了笑。
皇后继续道:“翊儿他平素喜好游玩,如今你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切记要约束约束她。女人虽是嫁夫随夫,但也为相夫教子者。夫对,则随之,夫不对,便劝其改之。”顺道又嗔了一下神情古怪的晋王,“翊儿你也是,既已娶妻,便不可再没个度了。”
萧翊毕恭毕敬地像她作了个揖:“母后教训得是。”
古有美姬『惑』君祸国者,此女模样极佳,萧翊生『性』风流,且不顾皇上反对要娶这么个庶女为正妃,大有鬼『迷』心窍之意。皇后虽不是晋王生母,却也有为母之责,这女子既已嫁入皇家,那么丑话自然是要说在前头了,此般委婉告诫,想来出生书香世家的温四姑娘应当能够听明白。
其实这话温明姝是没怎么听进去的,自那枚从皇后手上扒下来的玉镯套进她腕上时,便如同有坨玄铁绑在臂上,扯得她臂膀酸麻,仿佛快沉到了护城河里。
这皇后娘娘虽面『露』慈祥,然而于她来说竟是有几分阴冷,这种感觉,犹如置身于六月的烈日下打摆子,浑身难受。
不多久,殿外便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声音:“皇上驾到——”
第48章 暮春之色()
萧翊一直都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支撑不住,立刻挪到她的身后,搂住了欲要瘫软在地的身子。
正要出殿门去迎接皇帝的皇后笑意霎时僵住,惊于『色』而未讶于行,问道:“晋王妃怎么了?”
皇帝一行已经来到了殿内,众人当即施礼,萧翊搂着温明姝,艰难地对他老子行礼。
“发生了何事?”皇帝免了他的跪拜之礼,不由问道。
皇后笑了笑,将皇帝迎至上座,方才开口:“这丫头估『摸』着太虚弱了罢,新婚燕尔便赶来宫中,怕是有些吃不消。”
那锦盒她已命沈嬷嬷打开瞧了瞧,四四方方的白布上沾了点猩红,自是圆房了不假。
皇帝尚未明白过来,倒是太子禁不住笑道:“素闻二弟一贯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这么看来,倒是不像啊。”
温明姝知道他们在拿自己的夫君打趣,原本只是有些站不住脚,这会儿索『性』两眼一翻,心一横,彻底晕了过去。
萧翊的眉梢快要把眼珠子给挤掉了,将明姝打横抱起,没命似的往外奔去,一边走一边回头道:“父皇,明姝这几日染了风寒,她的茶怕是要晚些时日才能敬您了,待明姝身体稍愈,儿臣再来向您请罪!”
皇帝并未发怒,由着他去了。
在回王府的路上,温明姝都没有睁开过眼,安安静静地躺在萧翊的怀里。本是有些焦急的眉头在见到她咬牙皱眉的睡颜时便稍稍舒展了。
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很清楚,当初母妃出家修行亦非本意,明姝一个被娇宠惯了个姑娘哪经得起她那番唇枪舌剑。
娶她是势在必得,可因为他这个身份,以后难免会与宫里的人打些交道。
哎……
下了马车,候在王府的半夏见到自家姑娘直着去横着回来了,眼眶蓦地一下便红了。
“告知吴嬷嬷,让她吩咐后厨备些吃食,汤要补。”在半夏哭出声之前,萧翊及时阻止了她,“备好之后送到后院,你且候着,不要跟来。”
怀中人的细眉又是一阵跳动,萧翊假装没有看见,抱着她风风火火地往后院奔去。
踢开了紧闭的房门,待得入内后再用脚将它勾上。正殿的那面屏风被换成了绣有龙凤呈祥的彤纱罩面,喜庆犹存。
晨间离去后,婢女们便将屋内收拾了一番,墙上开出的小窗没有敞开,内殿南面的那扇落地大窗倒是如往常般被打开了,平地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应季的花木,清香怡人,窗外三尺底下则是一面人工开凿的小湖,投『射』在湖面的粼粼日光投在廊檐上,尽显春日之暖。小湖周围植满了柳木,待到盛夏时节,满池莲花绽放。
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了榻上,萧翊趴在一旁,食指轻弄那两扇浓密的眼睫,唇角上扬,甚是愉悦:“回家了。”
昏『迷』之人面目祥静,呼吸十分均匀。
萧翊埋头在她脖子里哈了口气,沉『吟』道:“再不醒来,我就要扒衣服了。”
温明姝赫然睁开双眸,滚出了一尺开外,警惕地盯着他。
萧翊单手撑着脑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夫人真是心疼为夫啊,不愿见为父被太子等人戏弄,便想出如此计策,为夫心里极暖。”
温明姝哂笑:“你想多了,不过是入宫之前未进食水,饿得眼晕罢了。”
“是我考虑不周。”往她这边蹭了蹭,萧翊道, “昨晚耗了你太多体力,需得好生补补。”顿了顿,又道,“身子养好了,才能生呀~”
高梁房顶仿佛被大风掀开了,她如一只走投无路的小蟹,被烈日炙烤得通体发红。
萧翊心里痒得不得了,扑过去便将她压在了身下,低头在那双娇嫩的唇瓣上浅啄了一口。
以为他还会有别的动作,温明姝正欲反抗,却听他道:“王府于你甚是陌生,我已吩咐后厨替你备了些吃食,用完饭我便带你出去走走。”
他的目光灼灼,比六月的日头还要毒辣,温明姝挪开眼,双手撑在那面坚硬如石墙的胸膛上用力推了推,无果,遂即开口:“你压疼我了!”
面对她,萧翊的脸上从不缺喜悦之『色』,得她此言,立马搂着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仿佛将所有的主动权都交付出去了。
胸前的两坨柔软被他硌得有些疼痛,这样的姿势几乎快让温明姝羞愤窒息了,她努力挣扎着,可对方仅用两只手便吞噬了她所有的抗拒,杨柳般的细腰握在手里,隔着薄薄的绸子,无比嫩滑。
“哎呀……”温明姝气急败坏之下脱口哼哼了一声,这般软糯的声音让她自己都怔了怔,在发现身下的那个男人正在咬牙憋笑之际,索『性』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不动了。
萧翊的一颗心跟掉进了棉花堆里似的,软得不得了,搂着她的手不由紧了几分。
这丫头就像是只小猫,惧人时『露』出尖锐的爪牙,可若细细顺抚,则无比乖巧温和。
就着这样的姿势躺了一会儿,温明姝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一些事,立即探手掰开了他的禁锢:“你放手,我有话问你。”
第49章()
窗外春光艳丽; 正午十分的日头最是令人疲倦; 小湖周遭的蛙鸣鸟叫声也少了几分灵动; 慵慵懒懒的鸣叫最是惹人倦怠。
温明姝垂眼思索了半响; 只觉倦意上头,顿时没了要问话的意思; 理了理衣衫,在他身旁蜷下闭眼睡去。
她有很多话想问; 转念一想; 那些事与她又没有太大的干系; 问或不问,无关紧要。
萧翊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时; 嬷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止住了他欲要歇息的念头:“殿下,午膳已备妥。”
话毕,仿佛有香气飘了进来; 温明姝缓缓睁开了眼。
食膳是由府里的两个嬷嬷安排,洞房之后的新娘子是最需要补身子的时候。半夏将自家小姐的喜好告知了嬷嬷,如此一来; 后厨备选食材时便轻松了不少。
枣仁儿当归是女人上好的补品; 后厨里的师傅在二人出门之际便杀了只乌鸡文火慢炖; 直至半个时辰之前方才将肉熬得酥烂,加以当归枣仁继续清炖; 『药』入肉骨; 汤汁醇厚浓白。
当归枣仁乌骨鸡是主补; 辅以烧鱼子,大殿里充斥着诱人的香气。
温明姝喜食莲子,不管是上辈子的陈梦还是如今的温四姑娘,她都钟情用莲子煲汤。很明显,这道烧鱼子似乎引起了她的兴趣。
萧翊默默地往她的碗里盛莲子夹鸡块儿,倒是一旁的嬷嬷解了她心中的困『惑』:“殿下和王妃一样素喜莲子,每年府中后院的小湖里结的莲仁都叫人摘了存放着。这烧鱼子乃殿下最钟爱的一道菜,将鱼腹掏空,加以莲子填充,佐好食料,若应节,便以荷叶包裹,置于泥中,如同叫花鸡般用炭火烧熟。其他时节,则是果蔬枝叶代替,味道皆是上品!”
这种食法她还是头一遭见识,莲子肉软糯鲜浓,伴有鱼香,与汤煲莲子各有千秋。
饱腹之后,正值烈日当头,此前尚未得到解决的困意再度袭来。
饭后立即入睡对身体有莫大的伤害,萧翊自是不允她如此,便将执意要爬往床上的人抗在了肩头,往碧海林走了去。
碧海林,乃修筑在府内的一座竹园,约占地三分,里面竹子种类繁多,林间青石铺就的小径纵横交错,每一处交叉口都设有一座亭台。竹园中心处有一个砌得四四方方的水井,由韧『性』极佳的硬头黄竹竿相接拼成的水渠将井内的水引至后院那面湖中,可供湖水四季清冽。
因这片竹林建在背阴处,故而井内之水冬暖夏凉,饮之甘甜,乃沏茶之佳品。
这片林子广袤无垠,将日光遮得分毫不漏,间或有阵阵微风掠过,竟有凉寒之意。
若是盛夏,此处定是个避暑之胜地。
那身碧『色』的裙儒在林间飘过,沾上旋旋坠落的竹叶,墨发浅扬、芙蓉满面,犹如画中之仙。
萧翊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眼底独她无二。
竹林之中从不缺乏落叶,覆着根茎的泥土上一层接一层地堆叠着,脚踩在上面,便会有唦唦的柔软声发出。
江南一带多雨水,气候也较湿热,故而竹木多以慈竹这类韧『性』稍欠的为主,竿身极薄,经文火小烤,则易折曲,多用于制成编织品。
李叔屋旁就有许多苦慈,每年春笋长出后,他就会砍下较老一些的竹子用来编成箩筐、簸箕、背篓等务农必备之物换点小钱补贴家用。李婶手巧,常用李叔丢掉的枝桠折成鸟兽等小孩钟爱的玩具,县城里稍富有些的人家很是乐意买下这类物件逗家里的孩子们开心。
她曾经也缠着李婶教她编织之法,因为不慎弄了竹签到指甲里,段天胤就再也没有让她碰过竹子了……
前行的脚步赫然停止,温明姝倚在一根竹木上,眼前一片朦胧。
林间日光稀薄,杂草极少,仅有两三种命硬的野花生长其中,蓝的紫的,自成一派。
萧翊折了几枝湘妃竹的枝桠编了个环,又撷了些野花镶『插』其上,拿在手里仔细掂了掂,这才赶过去轻轻套在了她的头上。
他的突然出现吓了温明姝一跳。
“怎么了?”见她忽然变得心不在焉起来,萧翊不免有些担忧。
温明姝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被她一横,萧翊心里反倒踏实了下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只要我能够到的,定会满足你。”
你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吗……
“我想去江南,再也不回来了。”她看着他,坚定地说道。
萧翊点头:“好。”
……
他这般爽快,倒是叫温明姝无言以为。
晋王府甚广,比人丁兴旺的太傅府还要宽阔不少,跟着他断断续续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她便走不动了,大腿的疼痛时刻都在扎着她。
坐在石亭里左右顾盼了一番,看不见尽头的碧海林让她甚是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