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韶华-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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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对这祖母也是没辙了,瞧一眼靠墙的水漏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哪一件东西弄坏了,世上都难寻。";
自家姑娘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今大老爷又被封为国公爷,在府里那是横着走,别说这些小玩意儿,就是她要把独院搬走,恐怕大老爷也得想个主意!
玉竹不敢再多嘴。
杜若还是慢腾腾的。
晓得女儿这脾气,谢氏那头收拾好了,就来催杜若,果见她什么都没弄,瞧瞧这一地的边角料,光知道包这个包那个,她一甩帕子吩咐道:";玉竹,你赶紧收拾起来,姑娘手里的别管,把那些大件儿让人开始往外抬了!";
";娘,";杜若抬起头,欲言又止,半响道,";别让他们碰坏了。";
";小祖宗,他们哪个敢碰坏你的东西,你啊……";她低头瞧瞧她的小脸,觉得她今日做事比往常还要慢,伸手轻抚在她发髻上,柔声问,";可是不愿搬走?";
没有攻下长安之前,她们这些家眷都住在晋县,已经住得大半年,晋县山清水秀民风淳朴,虽然被赵坚大军侵占,但没有伤百姓一丝一毫,仍维持着安宁,好似隔绝世事的桃花源。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让杜若舍不得离开,她只是知道,他们注定要搬入长安的,因为她曾梦见过。
也是从这一天起,大周真正分裂成了两个国,周国与赵坚建立的新王朝,大燕。
而她也变成了大燕的子民。
这一切都印证了她的梦,杜若既害怕又觉得新奇,她抬头朝谢氏笑笑:";这里住着很舒服,不过只要跟爹爹娘,哥哥在一起,住哪里都一样,我没什么不愿的。";
谢氏道:";那你别折腾了,万一晚了惹得你祖母生气。";
";祖母才不生气呢,这里好些都是祖母送的,";她握住一只金铃摇着给谢氏听,";这是我三岁时祖母叫人打的,您瞧瞧,我保管的好吧?一点儿没有坏呢。";
谢氏莞尔:";是了,是了,别个儿都是败家子,就你能干,看你这一屋子的……";她伸手捏捏眉心,他们杜家跟着赵坚造反前,原也是富贵人家,什么都不缺,可这孩子自小就节俭,或者也不能说节俭,样样都用好的,可样样都不舍得丢,兵荒马乱的还随身带着三岁时的金铃呢。
她有些哭笑不得,叮嘱道,";不管如何,你快些准备好,不能让全家等你一个。";
杜若答应一声,问道:";娘,哥哥呢,哥哥在哪里?";
";也在收拾。";
";哦。";杜若见谢氏走了,忙让玉竹把杜凌叫来。
妹妹召唤,杜凌一刻不敢停,瞬时就到了屋檐下。
杜若站在门口,一指大梁:";你给我做得秋千,快些拿下来,带去长安。";
杜凌没料到是为这个,皱眉道:";又不是什么值钱的,这也带?你就不嫌麻烦!等搬去了,我给你做个更好的。";
";不行,不行,我就要这个。";那时杜凌见宅院狭窄,没个园子赏花,没有楼台亭榭,怕妹妹闲的无聊,专门去山里砍了木头做得,她记得他做完手上都出了水泡呢,怎么好扔了?
任别人怎么说,可那些承载了记忆,充满了感情的东西,她就是不舍得丢掉。
见她水盈盈的眼睛盯着自己,杜凌心软了,叹口气叫小厮拿来梯子,这东西是他挂上去的,他最熟悉,妹妹是怕别人弄坏了。
秋千取下来,她笑嘻嘻道:";谢谢哥哥。";又催他,";好了,没事儿了,你也回去收拾吧。";
";用完人就赶着走,真没良心。";杜凌捏捏她又软又滑的小脸蛋,就跟她生下来时那样,他总是无时不刻的想捏她。不过比起以前,妹妹的脸没有那么圆了,肉也好像紧了一些,他们都说妹妹越来越漂亮,可他却很失望,老气横秋的道,";若若,你该多吃点了!";
杜若斜睨他:";我才不做大胖子!";
";已经做了十来年,继续做下去多好?";杜凌道,";不用担心,肉钱哥哥有的是。";
杜若不想理他,哼一声让鹤兰把秋千装起来。
杜凌这时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般大的描金檀木刻花匣子,递过来小声道:";本来想搬过去再给你的,现在正好,这是大皇子送你的乔迁礼。";
赵柯自立为王,他的儿子自然便是皇子了,杜若心头一跳,垂眸盯着那匣子。
睫毛轻轻颤着,手却不来接,杜凌把匣子打开来:";知道你喜欢蝴蝶,他亲自去挑的,你快些收好了。";
深蓝色细绫上,躺着一对赤金蝴蝶,翅膀极薄,甚至能看清上面的纹路,像真的一样,随时都能飞起来。杜若在这一刻有些恍惚,她与赵豫虽算不得青梅竹马,却因父亲是赵柯属下,很早就认识了,他像哥哥似的疼爱她。
可一场梦改变了他们的关系。
假使她没有看见将来,她会欢欢喜喜的嫁给赵豫,做他的太子妃,再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现在,她再也不愿与他有任何交往了,推开匣子道:";你帮我还给他,就说我不喜欢蝴蝶。";
杜凌瞧瞧她头上的蝴蝶步摇,皱眉道:";不喜欢你还戴着呢?到底为何?";
";没有为何,就是不喜欢。";杜若尚没有准备好说出秘密,搪塞道,";你还给他,哥哥,好不好?";
她拉着他袖子,动人的眼眸透着恳求。
杜凌很是奇怪,因为印象里,妹妹与赵豫感情不错,送个乔迁礼也是人之常情,可妹妹竟然推辞,难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想问,但杜若嘴巴闭得紧紧的,并不想为难妹妹,只得答应。
见他离开了,杜若站在窗前看着庭院内老树新发出来的嫩芽,想到若干年后她登上凤位,赵豫连一年都没有耐得住,假惺惺拒绝官员广纳后宫的建议,可私底下却以醉酒的借口碰了别的女人……虽然是在梦里,她仍记得那瞬间的愤怒。
她不明白,既然赵豫不喜欢她,又为何非得要娶她呢?
为何非得要表现的对她情深义重,那么宠她。
鹤兰见她伫立不动,轻声道:";姑娘,秋千收好了。";
杜若回过神,不再想这件事,赵豫辜负她,可后来他也没能保住皇位,当真是一报还一报,她又有什么好想的?反正事情也还没有发生呢,往后赵豫又要装出大哥哥的样子哄她,她才不理他。
她吩咐鹤兰:";把茶具也装起来吧。";
外面这时却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好像谁打坏了大件的东西。
有人立刻骂起来:";我这屏风多少银子,你们晓得吗?一个个不要命了,我告诉老爷,老爷得打死你们!到底哪个摔得,给我站出来!老实交代了,兴许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声音抑扬顿挫,又夸张,像是唱戏。
其实吴姨娘也确实是戏子出身,是杜家二老爷花五十两银子买回来的,因二夫人性子懦弱,吴姨娘就很嚣张,杜若被吵得头疼,剪下两块细布塞在耳朵里。
玉竹向来是个忍不住的,恼道:";要不奴婢让吴姨娘走远些罢,没个规矩了,站在我们门口也能吵吵嚷嚷的。";
杜若道:";也行,你去罢。";
谁料玉竹还没踏出门口,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玉竹探头一看,原是二房的大姑娘杜蓉,只见她正指着吴姨娘的鼻子,劈头盖脸的训斥:";你自个儿也不过是个奴婢,五十两银子买进来,现在十两银子都卖不出去,还狗仗人势骂人呢!什么破烂屏风都能叫你瞎嚷嚷,让你收拾东西搬家不是让你逞威风,也不照照你的脸,你配拿出主子的派头?";
吴姨娘满脸通红,却不敢还嘴,咬着牙走了。
杜若塞着耳朵都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抿嘴一笑,自家堂姐果真非池中物,也只有她这样的泼辣,才能镇得住人。
杜蓉骂完了,一甩衣袖走到她门口,挑眉道:";三妹我警告你,你给我快些,不然我把你的东西都扔出去!";
杜若朝她甜甜笑道:";大姐你定然收拾好了,来帮帮我嘛。";
那是她的招牌,冲谁一笑,谁都挡不住,杜蓉哼一声,走过来:";就晓得你是大乌龟,你该改名叫杜龟。";
杜若丝毫不生气,眨眼道:";那你叫杜兔子,好不好?";
杜蓉噗嗤笑起来。
有她搭手,杜若很快就把小件儿都包好了,杜蓉拍拍手:";我还得去看看二妹,她跟你差不多,慢得要命,光她的笔墨纸砚都够整理的。";
说得是二姑娘杜莺,杜若合上手中的黑檀木妆奁,笑道:";我跟你一起去罢。";
杜蓉叫她快些,急匆匆便走,她跟在后面,谁料将将走到庭中,就看见不远处的院门那里,站着一个人。
浓绿的树荫遮挡住了阳光,将他笼在阴影之下,好似团黑雾,看不清楚容颜。
可杜若知道他是谁,他是她人生里不近不远的一个人,也是在将来,主宰无数人命运的一国之君。
贺玄。
她默念他名字,似看见他手中那把剑,在那天黑夜,浸透了血。他缓缓向她走来,墨靴踩于丹墀的血泊中,每走一步,都在石阶上开出鲜红的花。
掌中有些发凉,她侧过头,疾步朝杜蓉追过去。
002,
因是暂居的地方,远没有他们曾经在金陵的杜府来得那么宽敞,是以府中四位姑娘住得也近,只几十来步的距离。
远远听见琴音声,好似林中微风,安宁柔和。
杜蓉回过头,很是着恼的道:";你瞧瞧,我没说错罢?这等时候还在弹琴呢,也不知哪来的闲情逸致,大家都在急着收拾东西,就她要装出清高的样子,以为我们不会弹琴吗?比你还讨厌。";
别看杜蓉说得刻薄,她们两个却是亲姐妹,感情比谁都深,杜若打趣道:";可她就是仙子啊,她小时候不是有神尼要收她为弟子吗?将来许是要位列仙班的。";
";促狭鬼。";杜莺细细的声音从窗口飘出,";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她轻咳两声,";刚才才寻到的瑶琴,我只是瞧瞧琴弦有没有坏,被你们说成什么样了?";
两人都笑起来。
杜蓉一刻不停,刚进屋里就指东指西,吩咐婆子抬去牛车,要把任何东西都搬空的架势,杜莺穿着袭月白色的裙衫,背倚在美人榻上不曾阻止,只与杜若诉苦:";她总是这样替我做主,她一来,主子就是她了。";
常年服药的脸很是苍白,没有多少血色,细眉凤眼我见犹怜,杜若瞧着她,心想她刚才也不是胡说,总觉得杜莺有时候就像要乘风而去似的。
拉一拉杜莺的手,她笑道:";二姐姐,大姐这样才好呢,什么事儿都交给她操心,我们可就清闲了,正好享福。";
不像她的病弱,杜若肤色白里透红,永远都像一颗饱满的果实,小时候甜甜的,谁见了都想咬一口,现在也甜甜的,笑起来两个小小的梨涡,明媚灿烂。
再不好的心情也跟着欢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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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玄用过午膳又去了文德殿。
等到下午,杜若听说不止樊遂在那里,他又请了好几位官员,便是父亲也在的,但她并没有去看父亲,刚才在殿前偷偷看到贺玄处理政务时的样子,十分的严肃,她不由自主就生了怯意,更别怪元逢了。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皇帝。
私底下他有温和的一面,让她叫他玄哥哥,但在外,可是九五之尊,所以在他忙碌的时候,她是不适合去打搅的,除了之前贺玄答应过的用膳。
杜若在春锦殿找来杜仲问话。
听说是要放飞鹦鹉,杜仲道:“娘娘,鹦鹉才搬来宫里,只怕还不适应,不过养得一阵子,是可以试试的,但先要让它们熟悉此地的环境。”
“那是不是应该带它们去外面多走走?”杜若道。
杜仲笑道:“也是个办法。”
杜若闲来无事,当即就对玉竹道:“你拎着鸟笼,我们现在就去园子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今日晴好,母鹦鹉见到花开,亮开嗓子就喊吉祥如意,它嘴甜,话多,总被杜若喂了好多的瓜子麦子,生得膘肥体壮,把旁边的公鹦鹉都比了下去。
公鹦鹉仍是一声不吭,只是用嘴啄了啄笼门。
笼门纹丝不动,它好像就放弃了,头缩在厚重的羽毛里。
真是个哑巴吗,杜若叹口气,心想,要是两只一起叫该多好呢,偏偏这只死也不张口,她有点生气,把手里的鸟食全给母鹦鹉吃。
母鹦鹉摇头晃脑的叫娘娘。
定然是学得鹤兰玉竹,才几天功夫便把娘娘学会了。
在园子里走得一圈回来,想到明日请葛家的事情,杜若叫玉竹去膳房传话,让多做些葛老夫人喜欢的菜式,当初葛家也曾在宫中住过,那段时间喜欢点什么吃,御厨肯定是知晓的,倒也不是问题。
天渐渐黑了,贺玄还没有回来,他只是准时用了晚膳,别的不曾应允,故而杜若去睡时,人影儿都不见,倒是听说文德殿灯火通明,只怕父亲也还没有走。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
比起自己家里的架子床,这床大了许多,此前贺玄同她一起入睡不曾发觉,而今看看,真是够她在上面翻几个来回了。
卧房也是一样,到得夜里显得很空,很安静。
她又有些想祖母,母亲了,将被子拉上来盖过了半个脸。
香炉里点着安神的香。
贺玄回来的时候差不多是子时,已然敲定派哪些将军去,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