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韶华-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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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澜天关必取不可。”
大燕攻下此关便有了天然屏障,不过眼下,贺玄要起兵也非难事,可他竟然隐忍那么久,杜云壑暗想便是自己在他这等年纪也是没有这样的耐心的,毕竟杀父仇人已经是瓮中之鳖,他却能迟迟不动手。
他图谋的当然也更深远……
杜云壑感概一声,又问起章凤翼的事。
“他原先是要攻打宛城,不过章夫人有孕在身,他定是不想去的了。”贺玄道,“他恐怕就想待在家里呢。”
杜蓉已经有快四个月的身孕,正是紧要的时候,章凤翼本是雄心满志的现在是一心系在妻子身上,杜云壑好笑,英雄难过美人关,当初倒幸好帮了章凤翼,他这个大侄女儿总算没有嫁错人,他道:“男儿成家立业,有了妻子孩子,人也成熟些。”
他看着贺玄,想让他也考虑考虑,但最终也没能说得出口。
而今他心里,怎么还能放下别的事情,也没有时间去筹备婚事,不过杜云壑相信,在将来,贺玄的婚事一定是最为瞩目的。
四个小姑娘躲在暖阁里说话,吹不到一丝的冷风。
杜莺带了一幅画来,让她们欣赏。
“我寻得许久才找到的真迹,你们看,是不是很值得?”她笑盈盈的,很是欢喜,“将我往前的积蓄恨不得都花了一半!”
不过是副画,她倒是舍得,杜绣暗自翻眼睛,有这么多钱她是宁愿添置衣物的,她想着皱了皱眉,往前杜莺身子要好了的样子,成日的出门,打扮的也很漂亮,近几个月却是疲懒的很,她莫非哪里不行了,故而断了嫁人的念头?
她有些吃惊,朝杜莺看了又看。
外面忽地响起了鞭炮声,将她们都吓了一跳,杜若见天色还早,扑哧笑道:“恐怕是泳儿,他胆子大,必是提早放了炮仗。”
这孩子闲不住,定然还带着杜峥。
谢月仪对这调皮的弟弟也是没辙,皱眉道:“我得去看着他,你们不知道,他一旦放炮仗便有瘾了,几十个都不够放的!”
偏偏谢氏疼爱他,连带着府里的下人也无人敢说,谢月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拔脚就走了。
杜若都没拉得住,其实小孩子哪个不一样呢,杜凌那时候还不是从早到晚的放炮仗,有回实在是太吵了,让老夫人不能歇息,被父亲抓住,狠狠打了一通他才消停。而今他一下就长大了,还要去打仗,杜若虽然有点嫌弃哥哥不够稳重,心底还是关心他的。
也不知谢月仪是不是没抓到谢咏,一直不曾回来,等到天有些暗了,各家各户都响起了炮仗。
杜绣惦记烟火,说道:“我们去外面看看罢!”
晚上更冷,杜莺没有去,杜若倒是被她拉走了。
老远就看见屋檐下,杜峥小小的身影立在那里,而谢咏,跳上跳下的,谢月仪好像拿他没办法,恨不得跳脚呢,杜若忍不住笑起来。
杜凌见她这样,劝道:“你就让他放好了,我们府里还能缺炮仗吗?”
“不是缺不缺,我是怕他养成不好的性子。”谢月仪叹气。
“怎么不好?我小时候比他还过分呢,你是没有看见,不信你问问若若。”杜凌笑起来,“可现在,我难道不好吗?”
夜色里,他笑容舒朗,有着少年的豪放率真,一双眸子好像星星似的,极为的明亮,将天上炮竹的红色都倒映在里面。
谢月仪一时说不出话来,脸慢慢红了,轻声道:“也没有不好。”
“那不就结了。”杜凌道,“你不要瞎操心,他住在我们家里,有我跟父亲看着,不会差到哪里去,你小姑娘家家便跟若若一样,只管玩乐便是了,等到以后嫁人,可有操不完的心呢,何必现在这般的劳累。你看,”他指着天上,“多漂亮,好好看着吧。”
她抬起头,果然瞧见美丽的夜空。
两人站得很近,杜绣瞧见谢月仪脸上的神情,有些疑惑,她走上去道:“大哥,我们府里可买了烟花了?”
“什么我们府里?”杜凌道,“你们家的事情我可不知道。”
杜绣被他呛了一呛,气得脸色通红,她发誓再也不要理杜凌了,怎么说他们也是堂亲呢,谁料到杜凌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杜若见状,并不想他们闹起来,问杜凌:“听说有一种新的烟花是不是?”
妹妹开口就不一样了,杜凌道:“是有,不过这得谢过贺大哥了。”他朝旁边的贺玄看去,“是他让人运送过来的,我本想使人去喊你们,你们正好都来了。”
是贺玄送的?
杜若吃惊,偷偷斜睨他一眼。
贺玄淡淡道:“也不知送什么节礼,正巧听说有,便使人买了。”
杜凌笑道:“这东西好,长安城里多少人家抢着买呢,现在就放!”
他指挥随从,又使人去跟长辈通报,年轻人喜欢热闹聚在一起看烟火,长辈们要忙别的事情,但走出屋外也能看得到的。
只听呲呲几声,瞬间就有几簇闪亮的火光冲了上去,那浩瀚的没有边际的夜空里一下子开出了无数朵的鲜花,花蕊是深红色的,往外一圈圈的变淡。
惊人的美丽,杜若看得失魂,耳边听到贺玄道:“你这样看完,脖子都要酸了,跟我来。”
众人都被烟花吸引了,谁也没注意,她只觉身子一轻,就被他带到了屋顶上,在高处看,烟火更加的清晰,也更加的漂亮,好像还有些轻微悦耳的声音响在风中,她还看到了粉色的烟火,如同园子里盛放的牡丹,富丽堂皇。
“他们到底怎么做出来的!”她问贺玄,“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烟花呢!”
她此刻笑颜如花,说不出的欢喜。
贺玄低头瞧着她,眸色映染了天边的彩光,绚丽又深邃,她心口好像被什么敲打了一下,透不过气来,眼睁睁看他慢慢接近。
她的腿有点软了,伸手搂住他脖子,轻声道:“烟花是放给我看的吗?”
“不然还有谁?”只可惜他不能把杜若抓到王府去,不然别的人可占不到光,他道,“你要是喜欢,明天也有。”
他这样时,世上只怕谁也抵挡不了,可想到他的野心勃勃,她又有点埋怨,做皇帝又有什么好呢,看看赵坚,看看那两个皇子,她实在是难以理解,她的心情是矛盾的。
“要下去用饭了,一会儿他们定会找我们的。”
她声音轻轻的又甜美,他抱着她从屋顶下来,只那么短的时间实在是难以满足,他侧着身子,弯下腰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圆圆的月亮下面,屋檐下男人高大的身形几乎是将小姑娘整个儿都遮住了,可谢氏还是瞧出来了,那个身穿丁香色棉裙的正是杜若,她一下停住了脚步,难以相信。
刚才她来找杜若,两个丫环支支吾吾的,便听说杜若被贺玄带去看烟火,这不是第一次,那天在蒋家,杜若也是被贺玄带走,只是她没有想那么多,可接二连三的被她发现疑处,这回便打定主意要来看一看,结果就瞧见了这一幕。
但她并没有去质问,而是等贺玄把杜若送回了上房,才面色如常的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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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丝毫不知情,看到母亲,欢快的道:“娘,您刚才在哪里,有没有看到烟花?”
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好像月芽,极为的灿烂,哪怕谢氏看了十几年,也仍然觉得自己的女儿最为漂亮,世间无人能比。
也许因为如此,才被贺玄看上了罢?
他们又是青梅竹马,日久生情难说,可谢氏想到刚才那一幕,面色就是一沉,杜若天真单纯不假,贺玄不一样,他是身经百战的王爷,要说不谙世事,没人会信,结果他竟然背着杜家的长辈,欺负杜若。
都亲上了!
实在是有些过分。
她走到杜若身边:“瞧得几眼,都是花的模样。”她摸摸女儿的发髻,“你刚才去哪儿了,莺莺她们都在,唯独不见你。”
这种事情她是最怕瞒着谢氏的,可又委实不好说,半垂下眼睛道:“我去空阔的地方看了,那里更清楚呢。”
明明是与贺玄在一起,女儿却选择撒谎,谢氏眉心微微拧了拧,莫非她是觉得与自己说了,自己不会同意?还是贺玄教她隐瞒的?这样大的事情,关乎一辈子,她还是稀里糊涂!
谢氏真有些后悔太过宠爱杜若,她在这个年纪,可是十分清楚要找个什么样的男人了,也是按部就班的嫁给杜云壑,没有丝毫的遗憾。
然而这孩子呢,早先前试探的问她,她是一问三不知,现在又闹出这样的事情。
她轻轻拍了拍杜若的肩膀:“你在这里好好陪着你祖母,莫要再到处乱跑,被我知道了,我可是要罚你的。”
虽然有些嗔怪的语气,却谈不上严厉,杜若乖巧的点点头。
谢氏出去之后,有两个小丫环过来服侍杜若,笑着与玉竹,鹤兰道:“马上就要用饭了,两位姐姐先去填一下肚子罢,等会儿正好来替我们。”
这事儿是常有的,毕竟主子身边少不了奴婢,可奴婢也要吃饭,是以轮换着来是人之常情,不过今日时间有些不对,玉竹鹤兰互相看了一眼,心知肚明,必是谢氏有话要问,又不想让杜若知道才这般吩咐的,她们战战兢兢出去,果见谢氏身边的大丫环就立在外面。
两个人的脸都白了,跟着走到一处独院里。
谢氏坐在正中央的大椅上,她的面色极为的严肃,比起平日里可怕多了,两人吓得连忙跪了下来。
“雍王这般对待姑娘,是何时的事情?”谢氏叱问道,“你们是不要命了,竟敢瞒着!”
玉竹比鹤兰活泼,但却比鹤兰胆小,这会儿直接趴在地上磕头,鹤兰还能撑着,努力理清思路道:“夫人,奴婢们并不知情,因雍王与姑娘自小就认识,奴婢们一开始只当是兄妹之情……且雍王今次的举动,奴婢们也是头一回瞧见,此前只是言辞上颇是关心姑娘,总是送些礼物……还请夫人饶命啊!”
她们也是第一次看见贺玄亲吻杜若,还是跟着谢氏去的,也是实话实说。
两人浑身发抖,可见是怕得很了。
那是她亲手挑选去服侍杜若的下人,谢氏知道她们的品性,心知必不是撒谎,暗道莫非也是自己疏忽,叫贺玄钻了空子?
是啊,她一直是把贺玄当子侄的,故而他能很自由的出入杜家,便是去探望杜若,也只当是因儿时情谊,怎么会想到他会喜欢上杜若呢!且他这人又是冷性子,像是不会考虑这种事情,她原先介绍的那些大家闺秀,都遭了拒绝,已是不想管了。
莫非……谢氏恍然大悟,难道那时起,他就已经对自家女儿动了心思?
她站起来,在屋中踱步。
要论身份,贺玄乃王爷,而今又任兵部尚书,当得上是乘龙快婿,想与之结亲的数不胜数,要说缺憾,唯有这身世可惜,父母双亡,祖父祖母又是短命的,贺家子嗣单薄,便是旁系都没有了,要说唯一的亲戚便是外祖那头。只不过他母亲葛氏去世没多久,因大周皇帝荒淫无道,起义四起,贺时宪也参与了其中,偏偏葛老爷那时染了重病,无法响应,滞留在大周,以至于就失了联系。
后来贺时宪去世,贺玄连个投奔的亲人都没有,杜云壑与贺时宪一见如故,才会照顾他。
谢氏叹了口气,要让算命先生看一看贺玄的八字,定是极为的命硬!
她叮嘱两个丫环:“今日之事不可告诉姑娘,往后,你们也绝不能再让姑娘单独一个人,若再发生此事,你们定会后悔!”
玉竹跟鹤兰连忙答应,磕头谢夫人不罚之恩。
等到她们出去,谢氏伸手捏了捏眉心,她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依她的想法,原是不会选贺玄这样的人当女婿的,因她时常担心杜云壑,怕他在打仗时受伤,甚至丢了命,是以虽爱慕杜云壑,却并不希望女儿再找个将军,她更喜欢像管公子这样的家世。
书香门第的男儿,温文儒雅,个性谦和,最为合适杜若。
然而棘手的是,贺玄偏偏与杜若有肌肤之亲了!
这小子……
谢氏有些生气,她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与杜云壑商量一下。
除夕夜,众人团聚一堂,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灯笼,将长安城的每一条街道都照亮了,因也都燃放了炮竹,风一吹,好些碎小的红纸飘了起来,像下了红色的雪花。
宁封在路上走了一圈,在家馆子门口停下来,他往里看去,只见杜云岩坐在窗口,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正大口的喝酒。
这种时候几乎是没什么客人,他走进去,微微一笑道:“杜大人怎么会在外面?您又不像我,是四海为家的。”
杜云岩没想到遇见宁封,那可是左都御史,他连忙招手:“相请不如偶遇,宁大人,来来,我请你喝酒!”他叫道,“小二,再上一坛酒来!”
宁封也不客气,坐在旁边,他朝四周看看:“难得这种时候还有馆子开门呢。”
杜云岩道:“不开门,我们这种人去哪里喝酒?”他是不想再见杜家的人了,今日为礼仪去见一见老夫人,一点没有在杜云壑那里停留,他甚至都不想再认杜云壑为大哥,世上哪里有这种亲人,母子两个联合起来欺负他一个儿子!
而今他脱离了他们,可是逍遥自在,没有谁还能管得了。
宁封自然知道他们分家的事情,他端起酒盅喝一口道:“兄弟之间不该有隔夜仇,您与国公爷的关系难道还比不上他与雍王的交情?我听说雍王还去你们家过除夕。”
“别提那小子!”杜云岩道,“我大哥教养了几年,却是白眼狼,都不会尊敬长辈,也只有大哥眼瞎还当他儿子一般,要我说,将来总会反咬一口,你等着看吧。”他一口把酒喝光了,又倒上一盅,笑眯眯敬宁封,“宁大人近日事务缠身,为大燕奉献良多,可真辛苦了,我听说齐大人当众夸赞您好几回。”
最后那句才是重点。
齐伍监国,理所当然都以为他手握大权,想着法儿要去攀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