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剑斩情丝-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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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夺刀（）
沈碧秋有些呆滞地看着杨琼； 他此刻痛得无法言语，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仿佛魂魄从肉身剥离了一般； 不禁有些愣愣地想到：难道自己真的要死了？可是； 母亲大人的血海深仇又怎么去报呢？
他心里乱极了； 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喷涌而出的血液顺着指间不住往外流淌，怔忪之中，心中却没有一丝哀伤； 似乎觉得就这么死在杨琼的手里，也是极好的结局，一生的贪嗔痴迷； 一生的求而不得，都将徐徐落幕。他于是朝杨琼微微笑了笑； 拼尽气力； 艰难地说道：“是的……我很开心……子修……”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着； “子修……我一直都……喜欢你……真心的喜欢你……从我见到你第一眼……可是……你那时是杨真真的儿子……”沈碧秋笑中含泪，“我想了十年……才想明白……就算你是杨真真的儿子……我还是不能断情……可是……我蹉跎了十年才知道……你原来根本不是她的儿子……”他显然已经支撑不住，整个人都缓缓地往下滑去，脸上却依然带着笑，“这都是命啊……是我命该如此……生来罪孽……即便苦苦挣扎……亦是枉然……”
“秋儿！”沈眉目眦俱裂； 惊呼出声； 却不敢擅动半步； 此刻沈碧秋的命就捏在杨琼的掌心，他唯有咬牙盯着杨琼，一字一顿道，“皇长子殿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至始至终，秋儿都没有真正伤你的性命。一切因皆由老夫而起，还请殿下放我儿一条生路。”
杨琼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似乎沈碧秋方才的忏悔并未能影响他的丝毫情绪。他用手架住沈碧秋摇摇欲坠的身体，眸光却冷冷看着沈眉，缓缓道：“你要我饶他一命，也并非不可。”他忽而冷笑了一声，“不过，须一命换一命。沈眉，你立刻跪下，向我父亲的在天之灵叩首谢罪，然后引咎自刎，我便放过沈碧秋。”他颇有些玩味道，“沈眉，沈碧秋的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沈眉的身子微微一颤，目光转向奄奄一息的沈碧秋，顷刻，竟是老泪纵横。他颓然跪倒，对着杨琼道：“少主，老臣有罪。”
沈碧秋蓦地睁大了双眼，失声道：“爹！不可！”他的声音微弱，整个人都被杨琼挟持着，一动也不能动，唯有低声苦苦哀求道：“子修……子修……放过我爹……一切罪恶……皆是我自作自受……我甘愿赴死……放过……我爹……”
杨琼仰天大笑了一声：“沈眉，你终于想起自己的身份了？终于记得我是你的少主了？”说话间，他握着刀柄的手一紧，低头狠狠对沈碧秋喝道，“闭嘴！”
沈眉跪在地上，朝杨琼叩首道：“老臣有负将军所托，求少主饶过阿秋，赐老臣一死。”
杨琼冷冷道：“沈眉，你错了。并非是我要赐死你。而是你因为愧对我父亲，所以才无颜苟活于世。”
沈眉道：“是。是老臣不忠不义，恩将仇报，唯一死以谢将军泉下之魂。”说罢，抽出佩刀，便要引颈自刎。
沈碧秋微弱地呼唤着：“爹……爹……不可……”他几乎是垂死挣扎着，胸口的血随之汩汩而出，“住手啊……爹！”
沈眉含泪看着沈碧秋：“秋儿，我先去了。”他将刀抵在自己的脖颈处，“莫要忘了你母亲的大仇。”
杨琼却哈哈大笑道：“好一出父子情深，甚是感人哪。”他冷冷看着沈眉，“你真的愿意为了沈碧秋去死？可是，你知不知道刚才我让沈碧秋杀了你，他竟是有一丝犹豫呢。果然，便宜儿子就是便宜儿子，永远不可能把你当亲爹。”看着沈眉的手微微一顿，杨琼笑意更甚，“沈眉，你就不怕我食言，等你死了，再一刀斩了沈碧秋？”
沈眉怒目看着杨琼：“殿下似乎很喜欢玩弄人心？”
杨琼冷声道：“不要叫我殿下。”他眯起眼睛，“看到你们痛苦，我心里自然欢喜得很。”他突然缓声道，“昔日江陵王杨青青并没有死在燕京，而是被秘密送到渤海，侍奉赫连勃勃。她在渤海生有二子，赫连沉舟和赫连浮舟。”他顿了顿，目不稍瞬地盯着沈眉，“沈碧秋就是赫连沉舟。果然，沈眉，你是江陵王的暗卫，杨青青才是你真正的主子！”
沈眉僵直着身体跪在地上，抿着唇一言不发。杨琼笑道：“你以为你不承认，我便不知道了？你要我放过沈碧秋，就老老实实回答我。”
沈眉微微闭目，终于颔首道：“是。”
杨琼了然道：“曾家人素来有豢养暗卫的传统。想必你就是曾氏从小培养的死士，然后被挑选成为杨青青的贴身影卫。”
沈眉一动不动。杨琼的声音仿佛变得很遥远。他有些木然地看着前方，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扇雕花的香樟木门，然后他看到一袭素色的裙摆从门后露了出来，一个稚嫩的女童正缓步朝自己走来，女孩儿长得玉雪可爱，气质清雅，好似瑶池仙女，然而小小的脸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成持重。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像今日这般跪着，女孩儿在自己面前站定，忽然冲自己微微一笑，靥生两花：
『你叫子衿？』
他呆呆地看着女孩儿，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女孩却高兴地转身对身后的高贵女子道：『母妃，他的名字和我很般配呢。』女孩儿负着小手轻吟，『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宫装华服的女子上前摸了摸女孩的头：『你是殿下，不可以如此口不择言。』女子宠溺地看着女儿道，『青青喜欢吗？这是你外祖父为你千挑万选的影卫。资质、天赋都是顶好的。』
喜不喜欢呢？他竖起耳朵想听女孩的回答，然而杨琼肆意的笑声却在耳边响起，杨琼的声音亦微微发颤：“那么，你跟随在我父亲左右十余年，又成为他的副将，这一切，都是江陵王的授意？”杨琼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就是杨青青安插在我父亲身边的耳目罢。”杨琼的眸光中透着冷意，切齿道，“杨青青当年为了对付江南，可真是煞费苦心啊。可笑的是，我父亲生前如此倚重于你，甚至将你视作心腹。”
沈眉平静地说道：“沈眉毕生所有，即便是一寸皮肉、一滴热血，皆属于主公。主公之命，无所不从。”
杨琼低笑道：“果然，杨青青从来没有信任过我父亲。我只是没有想到，父亲他竟是如此愚不可及！”说话间，杨琼手中握着的刀又缓缓一用力，沈碧秋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音已细如蚊蚋，“子修……杀了我……就这样杀了我吧……”
沈眉霍然起身：“杨琼！你不可出尔反尔！”他厉声道，“你若是真的伤了秋儿的性命，老夫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莫忘了，这里到处都是我的人马！”
杨琼抬起眼来，冷笑不已：“沈眉，你也别忘了，陈、锦二州间延绵数十里的地道，当初乃是我父亲布下的，如今这世上除了本座，没有人能知道其中全部的机关。本座自然能出入如无人之境，倒是你，才要小心项上人头。”说着，只见杨琼身形一侧，倏忽间已经夺过近身武士手中的长剑，剑招过处，四具死尸颓然倒地，皆是一招致命。他哈哈大笑道：“沈眉，就凭这些废物，能取本座项上人头？”他垂眸看着浑身是血的沈碧秋，咬着牙缓缓地将短刃一寸寸深入对方的骨肉中。伴随着那皮肉割裂的声音，杨琼脸上绽露出蛊惑般的笑意，他低低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永别了。沈碧秋。”
然而，杨琼的话音尚未落，却见一道身影从后侧冲了上来，挡在了杨琼身前。就在这生死一瞬间，那人紧紧握住了杨琼手中的刀刃，锋利的刀刃割破了对方的手掌，他却是用尽了全力，死死地不肯松手，口中道：“不要杀他！宫主！我求你放过我兄长！”
杨琼眼中透着厉色，滔天的愤怒几乎灼红了他的双眸：“滚开！”他抬起脚狠狠踢向何晏之的下盘，“不滚开的话，连你一起杀！”
何晏之侧身一避，小腿依旧被杨琼的内力所伤，霎时淌下血来。他忍住剧痛，额角密密匝匝地冒出冷汗来，他强行冲开穴道，已经大伤元气，此刻不过是凭着一口气支撑着，低低说道：“我和哥哥既然是一同来到这个世上，便也一同归去吧。请宫主成全，也给我一刀痛快罢。”
杨琼长笑了一声，又连说了几声“你好”，切齿道：“何晏之，你竟敢要挟我！你以为我就不敢杀你？”
沈碧秋却微微侧过头来，虚弱地冲何晏之一笑：“浮舟……临死前……能见你一面……哥哥已死而无憾……”他吃力地抬起手来，似乎是想摸一摸何晏之的脸，然而，还未触及何晏之的面颊，手便颓然垂下，终于缓缓闭上了双眸。
刹那间，何晏之只觉得心神俱裂，几乎不能呼吸。他张大嘴，仰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泼天的绝望席卷而来，只是一滴泪都流不下来。杨琼却已经放开了手，将沈碧秋浑身是血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推，随即一把抓住已是呆若木鸡的何晏之，转身踏出数步，只听机关转动，耳边发出地动山摇的巨响，转眼间，便将沈眉绝望般的呼喊声和周遭众人嘈杂之声隔绝在外，只是隐隐约约地，还能听到沈眉嘶声呼喊着“秋儿”的声音。
281。饶恕（）
何晏之被杨琼狠狠掼倒在地。他浑身剧痛； 抬起头来，只见杨琼面沉似水，眸光阴鸷； 正负着手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何晏之呆呆地看着杨琼； 好似看着一个凶神恶煞要向自己索命，而下一刻，对方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何晏之的呼吸急促，脑子里嗡嗡作响； 身体上的剧痛和精神上的极度疲惫缠杂在一起，使他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恍惚之中，何晏之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最初上擎云山时的惶恐岁月。那时的自己； 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杨琼的喜怒无常让他倍感畏惧； 却又如一杯甜蜜的毒酒； 缠绵悱恻间，叫他欲罢不能。
杨琼冷冰冰地说道：“那个孽种呢？你把他扔在哪里了？”
何晏之勉力笑道：“宫主……不是想杀了他么……怎么又关心起……孩子的死活来了……”
杨琼勾起拳头猛击何晏之的腹部； 咬牙怒道：“找死！”
何晏之痛苦地蜷起了身子。杨琼此刻用了全力，数拳下来，何晏之便开始口吐鲜血，整个人支撑不住地往下滑去。杨琼一把攥住何晏之的头发，几乎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冷冷笑道：“眼看着沈碧秋快死了； 便不顾一切地跑出来救他？果真是兄弟情深哪……”杨琼的唇角衔着一丝讽意； “你不是要代替沈碧秋去死么？我成全你好不好？”
此时的何晏之已经听不清杨琼在说些什么，连眼前的事物都开始变得模模糊糊起来，他只是无意识地摇着头，口中泻出难忍的呻/吟之声。杨琼却发了狠，又一口气连击了十数拳，随之，抬起脚来狠狠将何晏之踹到一边，这才觉得鲠在心中的那股烦恶之感稍稍平复了些，
何晏之整个人撞在身后坚硬的石壁上，顷刻间体内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发出清脆的断裂之声，右手手肘随即传来一阵剧痛。何晏之迟疑地抬起右臂，望着软软垂下的右手，一时间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只是讷讷地想着：手是脱臼了么？我快要死了吗？
他于是抬头冲杨琼微弱地笑了笑，道：“谢谢宫主……饶我哥哥一命……晏之无以为报……”他用尽全力朝杨琼爬去，伸出左手颤抖着抓住对方的衣摆，仰着脸道：“我就要死了……宫主……我……我愿意……用今生与来世……偿还哥哥的罪孽……”何晏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那个孩子……就在刚才的……地道里……宫主……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饶恕我哥哥……若孩子长大成人后……知道自己的母亲……亲手杀了亲生父亲……必定痛苦一生……宫主……孩子并非生而有罪……他亦是……你的骨血……”
杨琼却面色铁青，一脚踏在何晏之的后背上，咬着牙用力碾踏着，似乎真的要踩死何晏之一般。他的声音中透着森然的冷意：“用今生和来世来偿还？你们两兄弟今生害我不浅，来世还想来祸害我么？杨琼突然怪异地笑了起来，叫人听了毛骨悚然，“你愿意代替沈碧秋去死？果然在你心里，沈碧秋要比我重要得多，是吧？”
何晏之感到自己的背脊快要被杨琼生生踩断了。他痛苦得抠挖着地上的沙砾，整个人已有些神志不清，只是低低说道：“哥哥是我……唯一的手足……唯一的亲人……我不能……不能眼睁睁……看他去死……”他趴伏在地上，慢慢地阖上眼，口中的声音细不可闻，“宫主……摇光……对不起……我爱你……”
昏昏然间，何晏之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悬浮在半空中，茫然怅惘，随之，又陷入了了冗长的黑暗之中。黑暗中没有光亮，一派沉沉死气，恍恍惚惚中，他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黄泉之下，只是诧异阴曹地府竟是如此寂静，所谓的奈何桥和孟婆汤都不知在何处。直到他听到一阵婴儿的啼哭之声，才惊觉地睁开了眼。
何晏之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那个孩子也跟着自己一起下了黄泉？难道杨琼还是杀了那个婴儿？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待坐起身，才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在方才的地道之中。何晏之长出了一口气，又抬起右手晃了晃，原来在自己昏迷之时，已经有人接好了他的关节，只是转动手肘时仍有些隐约的胀痛。他立刻想到是杨琼，转身便朝婴儿啼哭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杨琼坐在一隅，怀中抱着那个初生不久的孩子。此刻，他低垂着头，皱着眉，衣襟半敞，而婴儿正伏在他的胸前，伸着两只短短的小手摸索着，又凑上前去作势吮吸了几口，却很快吐出了母亲的乳/头，捏紧了小拳头哇哇大哭起来。
杨琼的神色极为烦躁，转头一眼看见已经半仰起身的何晏之，便冷冷道：“过来。”
何晏之一呆，终究不敢怠慢，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身，霎时间只觉得浑身的骨骼都在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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