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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慧剑斩情丝-第158章

小说: 慧剑斩情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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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人得了王令,又开始朝深坑之中铲土。大量的泥石从天而降,重重叠叠的人影无处可躲,坑中的俘虏发出最后的悲鸣。林万田被泥沙迷得睁不开眼,他知道何晏之分明已经看到了自己,此际可能是自己唯一活命的机会,再也顾不得其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杨兄弟!杨兄弟!你有帝王之相啊!杨兄弟!你不能杀我!我说得句句属实啊!”

    或许是眼前唯一的生机激发了他决绝的勇气,骤然间,林万田竟然挣断了反绑他双手的绳索,推开面前挡着的人群,猛地扑到了坑边。他的十指紧紧扒着土壁,抬起头死死盯着何晏之,脸上满是尘土,沟壑纵横,仿若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鬼魂一般。他喊得喉咙都快哑了:“杨兄弟!你相信我啊!我绝不会看错相,你就是真龙天子啊!数载之内必能君临天下!一统宇内!”

    林万田的呼喊声无疑是一记惊雷。赫连赤丹先是一怔,转而看向何晏之:“九弟,这个人你认得?”

    何晏之负着手淡淡道:“此人是个江湖相士,当初在父王的陵寝之中,曾与我一起被抓来充作奴隶,修筑皇陵。”

    赫连赤丹听他提及旧事,又想起何晏之在雁蒙山中被自己囚禁了数月,不免心生愧怍,一时沉吟不语。何晏之却神情凛然地看着赫连赤丹:“七哥,狗急了也会跳墙。在生死关头,他自然是想尽办法向我求救。”说着,他抬起手来,对四周的兵丁们朗声道,“所有的人听着,本王命令你们,统统住手!”

    众人见二王起了争执,面面相觑,不敢停手,也不敢不停手,于是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动作。赫连赤丹大怒道:“浮舟!你在胡闹甚么?”

    何晏之正色道:“包衣营大火与他们何干?岂可妄杀无辜?”

    赫连赤丹冷冷道:“他们竟敢逃走,就是存有贰心。”他指着坑底的俘虏们,“我便是要奴才们认清现实,这就是逃奴的下场!”

    赫连赤丹的话音方落,坑底便有人大声哭喊起来:“大王饶命啊!大王!小的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昨天晚上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着火了’,然后又喊‘大家快趁乱逃走’,便见有人已经开了营门……小的们绝不是有意要逃跑!大王饶了奴才们吧!”此刻,诸人都把何晏之当成了救命的稻草,纷纷跪下叩首,朝着何晏之大呼“饶命”。

    何晏之的心中“咯噔”一下,他隐约已经猜测到,昨晚之事应该是段从嘉在声东击西,故意为之,正是趁包衣营大乱,才带着君嘉树金蝉脱壳。一时间,何晏之心中五味杂陈,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未曾想到,为了救嘉树,却连累了这些无辜之人陪葬,自己又于心何忍?他于是朝赫连赤丹拱手作揖,沉声道:“七哥,上天有好生之德,王者怀仁,杀戮并非驭民之术。况且,咱们已经将这些人编入包衣营中,自然也要将他们是做自己的子民,岂可随意屠戮……”

    赫连赤丹哈哈大笑,打断了何晏之的话:“王者怀仁?九弟,我看你这是妇人之仁!”他一甩袍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汉民不过都是掳来充作牛马的奴隶,岂可与我们渤海子民相提并论?”

    何晏之心中怒极,只觉得血气上涌,无法遏制,转身一跃,跳入了深坑之中。围在土坑边上的渤海士兵们一时都住了手,谁还敢往九王身上撒土?赫连赤丹上前了一步,厉声道:“老九!你疯了!”

    何晏之站在坑底,身边都是哀哀□□着的俘虏,心中更加戚然,朗声道:“七哥如果一定要活埋了他们,便把弟弟我一起埋了吧!”他冷笑了一声,“我母亲也是汉人,依照七哥说来,也是不配做渤海子民的,不是吗?”

    赫连赤丹眯起了眼睛:“老九,你这分明是要与我作对吗?”他背着手,低头看着坑底的何晏之,冷笑了一声,“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若是把三哥唤来,没准儿他一动怒,真的会命人把你一齐埋在这坑里!”

    何晏之心头的火气稍稍平复了些,转念一想,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实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于是仰着头笑道:“七哥,我方才陪着冰川公主散了会儿步,她明日便要回九黎,我已与公主约好佳期。为了西屯,我也算是尽心尽责,如今只不过求七哥放过这些奴隶罢了。”说罢,他撩起衣摆,单膝下跪,“既然不过是哥哥看不上眼的几条贱命,好比是牛羊犬马,不如都赏了弟弟吧。”

    赫连赤丹盯着何晏之,对方此刻半是要挟半是恳求,却让他有些骑虎难下了。他略想了想,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同九黎冰川的结盟,如果九弟不肯合作,到时候三哥必定会逼迫他与冰川白鸟结亲,倘若如此,自己与拉敏便再无可能。念及此处,他笑了笑,缓声道:“老九既然开了口,我怎好回绝呢?”他微微沉吟,“你如今正好没有亲卫,这些奴才便编入你的帐中罢。”

    何晏之有些诧异,倒是没想到事情竟有这样的转机,殊不知渤海郡国本就依着血缘贵胄治国,上位者与下奴泾渭分明,依照旧俗,身为王子,名下的奴隶动辄数千。在赫连赤丹看来,不过是送了几十匹牛羊骏马给何晏之,实在是稀松平常之事。

    坑底的那些俘虏们见赫连赤丹终于肯放过他们,个个痛哭流涕起来,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高呼着“谢大王恩典”,又有人朝何晏之不住磕头,口中道:“谢九王大恩大德!”何晏之微微皱眉,衣袖却被人抓住了,他回过头,只见那林万田用缚着的手紧紧捉住自己的袖口,咧开嘴来轻轻说道:“杨兄弟,我便知道,只要跟着真龙天子,一定能化险为夷。”

258。白刃() 
何晏之随后便被赫连赤丹派人送回了营中,果不出所料; 早已经有士兵将他的营帐围得密不透风。待渐渐平静了下来; 震怒之余; 何晏之亦觉得自己方才与赫连赤丹当面冲突; 实在是不智之举。就算赫连赤丹眼下勉强饶过了那些俘虏,以后也会寻着机会将这些人除掉,更何况自己与冰川白鸟约定的日子在即; 稍有差错,便会前功尽弃; 而自己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白费了。

    何晏之心中喟叹不已; 或许正如赫连赤丹所言,自己确实多有些妇人之仁; 然而,见死不救; 却是他无论如何做不到的。那些包衣营的俘虏虽然与自己非亲非故,但也是他的同胞; 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活活埋葬呢?如今更让他畏难的是,自己后日逃离此地; 这些俘虏又该何去何从呢?只怕终究不过是死路一条罢了。他一人脱险已经是冒险; 若还要带这么多人突出重围; 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 眼下赫连哲木朗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 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西屯决不能久留。

    何晏之心事重重; 如此枯坐到了半夜,才和衣睡去,夜阑人静,后背的伤口愈发疼痛难熬,梦中却尽是年幼时和沈碧秋在兽坑之中被野兽撕咬的血腥场景,惨叫之声此起彼伏。何晏之在挣扎中惊醒,才发现不过是黄粱一梦,长夜难熬,但是隐隐约约之中,却似乎真的听到了呻/吟之声从不远之处传来。

    何晏之屏息凝神,越是细听,越是觉得真切。直觉告诉他事已至此,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最最重要的还是自保。然而,一回想起白天在包衣营中的所闻所见,他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血性和良知怂恿着他悄然起身。何晏之先是蹑手蹑脚来到门边,紧贴着墙朝外张望了片刻,只见门口站岗的几个侍卫在数十丈开外,背对着自己立着,看守的士兵亦少了大半,偶尔有巡夜的队伍整齐地在营地之间来回走动。何晏之静静立了许久,待寻到一个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身出帐门,提气一跃,双足发力,施展开轻功,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风中浓重的血腥之味刺激着他的神经,所有的预料都在兑现,此刻,一场屠杀正在悄然进行着。

    凄厉的嚎叫之声就在耳侧。何晏之隐身在一株灌木之中,透过密密匝匝的枝叶望去,就在不远之处,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上,血流成河。还有一半未曾被屠宰的俘虏被摁在地上。渤海的士兵们麻利地将那些已经断了头的死尸堆砌在一旁。一排火把在黑夜之中烈烈地燃烧着,赫连哲木朗披着一件灰色的大氅冷眼看着,犀利的五官在火把的照耀之下更加棱角分明,叫人感到森然的压抑。

    何晏之看到赫连赤丹侍立在赫连哲木朗的身侧,躬身道:“此等小事,本不必三哥亲自出面。”

    赫连哲木朗道:“然而就连此等小事你也做不好。”他冷笑了一声,“老九实在是太任性妄为了,可见是我们待他太好了些,叫他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赫连赤丹低下头:“回三哥的话,我本是想九弟毕竟是咱们的弟弟,总不能在奴才们面前贬了他的身份,这叫他今后如何驭众……”

    赫连哲木朗厉声喝道:“蠢材!我要在奴才们面前长他的脸做甚么?”他微眯了眼,看着赫连赤丹,随即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稍缓了下来,“赤丹,为兄信任你,将你视作左膀右臂,并不仅仅是因为你是我的兄弟,更因为你是赤丹。你的忠心和你的胆识,无人能及。但是老九这般不识好歹……”赫连哲木朗笑了起来,“我可以赋予他权利,亦可以剥夺他的一切……”他压低了声音,“包括命,你明白么?”

    灌木之下,何晏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遍体升起阵阵恶寒来。他本就知道赫连哲木朗不过是将他当作一颗棋子,那些所谓的骨肉亲情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然而此刻亲耳听到这番话,却仍感到冷彻骨髓。何晏之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的刽子手们手起刀落,如同屠宰羔羊一般割下俘虏们的人头,唯有极力控制着情绪,一遍又一遍地告诫着自己必须克制,如今贸然闯过去,无异于白白送死。

    赫连赤丹沉默了许久,黑暗之中何晏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低声道:“然而,九弟和冰川白鸟的婚约在即,若是突然出了纰漏,我们又如何向九黎交待呢?”

    赫连哲木朗笑了一声:“既然是结盟,那么,只要是我西屯的人,有谁不可?皆大欢喜自然是最好不过,但是老九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咬牙道,“我绝不相信段从嘉盗取沧海之珠会与他毫无干系!或许,他出现在西屯,本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局……”他慢慢眯起眼来,右手握紧了拳,眸光森然,“胆敢戏弄我赫连哲木朗,我定叫他生不如死!”何晏之浑身一颤,震惊之余,只听到赫连哲木朗阴沉的声音继续说道:“父王如此厚爱他们,我便将他们两兄弟做成人俑,埋在这雁蒙山下陪伴父王永生永世。”

    何晏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凝固住了,一阵毛骨悚然的阴冷笼罩着自己。他突然想到皇陵之中那尊栩栩如生的石像,一个可怖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或许,那本来就不是什么雕刻的石像,而是用血肉塑成的人俑,否则又怎会如此传神?霎时间,他的心狂跳得厉害,手脚发麻,他觉得自己必须马上逃离此地,再迟一步,或许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迟疑间,何晏之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灼之味,抬眼看去,那些渤海的士兵正在堆积成山的尸首上浇灌上黑漆漆的油脂,随即点燃,尸骨的焦味扑面而来。何晏之急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却仍然被烟呛着咳嗽出声。赫连哲木朗自然听到了动静,即刻转过脸来厉声道:“林子里有人!”何晏之转身欲走,却已经来不及了,几个彪形大汉拦住了他的去路,待看清他的面貌后,士兵们略有些惊讶,齐声唤道:“九王?”

    何晏之知道自己眼下已经步入绝境,反倒不再心慌,整了整衣襟,施施然从林中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赫连哲木朗,却朝赫连赤丹躬身一拜:“七哥,你既然已经把这些奴隶赏了我,为何又要出尔反尔,趁着半夜里处决他们呢?”

    赫连赤丹一愣,赫连哲木朗却高声道:“老九,你果然是和段从嘉一伙的!既然如此,你便是西屯的敌人!”他环顾两侧,吩咐道,“把九王拿下!他若是反抗,便同俘虏们一起处决了!”

    赫连赤丹骇然变色,急忙拉住赫连哲木朗的衣袖:“三哥息怒!”他单膝跪地,“盗取沧海之珠,尚未有定论,还请三哥莫要迁怒九弟,枉伤了手足之情。”

    赫连哲木朗冷冷看着何晏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是他不识好歹偏要与我为敌。我本来也对他寄予厚望,甚至想把西屯交付于他,然而,他太让我失望,如何又对得起父王的在天之灵?”说话间,他已经拔出佩刀,闪着寒光的刀刃,直直地朝何晏之的心口而来。赫连赤丹连呼了一声“三哥住手”,竟伸手生生握住了白刃,鲜血自他的指间滑落,何晏之颇有些震惊地看着赫连赤丹,赫连哲木朗却怒骂道:“老七!你疯啦!”

    赫连赤丹道:“三哥!我们渤海如今还能凭借着西屯和东屯在漠北屹立不倒,乃是因为还有我们兄弟维系着赫连家族的荣耀,九弟在汉地流落多年,你不可苛责于他。他或许是有些不懂事,但他毕竟是我们的兄弟!三哥!求你看在手足的情分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赫连哲木朗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缓声道:“既然老七求情,我便再信你一次。”他缓缓放下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何晏之,“但是,你如何证明自己的忠心呢?”

    何晏之低声道:“我从未违逆过三哥……”

    赫连哲木朗仰天大笑了数声,突然将手中的佩刀扔到何晏之的脚边。何晏之一愣,低头看着那满是血渍的刀刃,只听赫连哲木朗道:“老九,你现在亲自动手,去杀了剩下的那些汉民奴隶,我便暂且相信你的心是向着西屯的。”

    何晏之抬起脸来,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原来,对方竟然是要让他做一回刽子手。他转过头去,那上百的俘虏已经被屠戮了一大半,只剩下数十人被捆绑着,跪倒在血污之中,满耳都是哀嚎之声,不忍卒看。

    赫连哲木朗冷冷道:“你若是不愿动手,我便把你和他们一起杀了。”他又瞥了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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