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剑斩情丝-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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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余叹息道:“既然如此,大公子何不举慧剑,斩情丝呢?”
沈碧秋只是一言不发地站着,良久,方道:“斩不断,理还乱,只怕是不死不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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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日起,江有余便开始给杨琼服用尸虫,想以此为饵,诱杨琼体内的蛊虫进入他的脑髓之中。初时,是每日服一剂,随着服用日久,再逐渐加深。江有余格外小心谨慎,沈碧秋虽然并未在他面前直言,但是他心里却是明白得很,假若杨琼真的出了甚么事,只怕沈碧秋到时候癫狂起来,会是六亲不认。
沈碧秋于是借口杨琼身上的蛊毒未清,哄他服下这些毒物。杨琼如今对沈碧秋可谓是言听计从,自然不疑有他,就算沈碧秋谎称他时常会蛊毒发作,随意伤人,要将他整晚绑在床上,杨琼也欣然受之,不曾有半句怨言。
沈碧秋自然明白,此刻杨琼体内的情蛊仍未真正发作,但是杨琼待他却一如往昔般情真意切。一时之间,沈碧秋倒有些分不清,杨琼到底是受了情蛊的蛊惑,还是内心深处对自己仍未忘情。
每每念及此处,沈碧秋的心里便如万蚁噬心般煎熬。他唯有把心中的怨愤和痛苦都发泄到杨琼身上。他用绳索捆住杨琼的手脚,口中倾诉着深情款款的情话,动作却分外粗暴。杨琼的手足都被绳索勒出了道道血痕,淤青未散,又添新伤,他实在忍受不住,不免告饶。
沈碧秋却温言劝慰:“子修,你不记得自己发起狂来是何等的狰狞,伤了我倒是小事,我只怕你伤了自己啊。”他一边柔声细语地说着这番话,一边却是疾风骤雨般的蹂/躏。他挑逗着杨琼的情/欲,却又刻意地让杨琼感到痛苦不堪,受伤和流血早已如同每日例行的公事一般,甚至于杨琼以为,做这等羞耻的事,必然是要受伤的,除了忍受便唯有忍受。
不过,让沈碧秋感到高兴的是,而今杨琼在床笫间的反应,与多年以前并未有太多的不同,这不免让他松了一口气。可见,何晏之的痕迹已经彻底从杨琼的身上消除了,下一步,他便想着让杨琼渐渐习惯于这种痛苦,甚至能如他一般地,沉溺其中。
所以,此时,当杨琼在他身下发出隐忍而痛苦的呻/吟,蜿蜒的鲜血染红了被褥,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杨琼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而鲜血却不断汩汩而出时,沈碧秋才意识到有些不妙,不由得手足无措起来。他不觉得自己今日有甚么太过分的举动,看着杨琼苍白的面容和紧闭的双目,还有被死死绑在床栏上的双手,沈碧秋不免有些呆滞,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自己错了么?
心惊之余,沈碧秋手忙脚乱地从床榻上爬了起来,胡乱披上一件外衫,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疾声呼道:“快!快去把江先生找来!”
191。有孕()
当江有余匆匆赶到的时候; 看到的便是形容憔悴的沈碧秋; 以及仿佛是浸泡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杨琼。满室的血腥味让素来心狠手辣的巫蛊毒师江有余亦为之一惊,沈碧秋走上前来抓住他的手腕,双目赤红道:“江先生来了!”
江有余觉得自己此刻仿佛是被厉鬼捉住了一般; 心中不免有些发怵。他拱了拱手; 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大公子”。沈碧秋的脸上却毫无血色; 冰冷的手指紧紧箍着江有余的手腕,将他拉到床边,低声道:“你过来看看杨琼。”
江有余想起沈碧秋数日前谈及杨琼生死时; 仿佛并无所谓,而今看来; 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他不免有些同情沈碧秋的用情至深; 便俯下身握住杨琼的手腕; 又探了探脉息,问道:“大公子已经封住了他的几处大穴吗?”
沈碧秋颔首道:“我是怕他失血太多。”他心中有些忐忑,又问道“如此应该无碍吧?”
杨琼的两处手腕上皆是乌青淤紫; 长时间的捆绑和磨砺使得那里有些血肉模糊; 伤口仍不住地缓缓渗着血。江有余微微皱起眉,又掀起被褥; 见到杨琼身下的被褥上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血污,更是脸色一变; 于是伸手又探了探杨琼的鼻息; 但觉此人已是气若游丝; 濒死不远了。江有余不敢实情相告; 只能硬着头皮道:“还好,还好。”
沈碧秋在一旁追问道:“可是,他怎会突然流血不止?”
江有余沉吟不语,面色却越来越凝重。他缓缓站起身,冲沈碧秋郑重地作了一揖:“大公子可曾听闻过妇人因血崩而致小产之症么?”
沈碧秋呆若木鸡地站着,一脸茫然,许久,才缓过神来,脑中仿佛绽开了一片炫目的吉光。他颤抖着双唇,颤声道:“你……你说甚么?”猛然地,他欺身向前,死死握住江有余的双臂,目光却颇有些狰狞,“小产?你说甚么小产?小产是甚么意思?”
江有余见沈碧秋渐有癫狂之色,便迭声道:“大公子莫要惊惶。”他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来,“属下还是要恭喜大公子得偿夙愿,那情蛊果然能让男子成孕,杨琼如今已经身怀有孕了。”他顿了顿,斟酌着,继续缓缓道,“只是他受孕日浅,不过月余,故而胎息不稳,才有此小产之兆啊。”
沈碧秋握着江有余双臂的手却不曾放松:“依先生之言,杨琼到底有没有事?小产之兆,到底是何意?”他盯着江有余,一字一顿地说道,“先生直言便是,杨琼肚子里的孩子,如今到底还在不在?”
江有余道:“大公子放心。杨琼只是有小产之兆,胎儿尚在。”
沈碧秋终于放开了江有余,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跌坐在了床榻之上,脸上的汗却是涔涔而下。此刻,他像是如闻大赦,目光迷离,神思恍惚,如同身处于虚妄之中一般。
江有余又拱手继续说道:“但是杨琼此番的血崩之症来势汹涌,大公子要保住他腹中的胎儿也非易事。”
沈碧秋起身朝江有余躬身一拜:“还望先生能救我孩儿一命。”
江有余急忙还礼道:“此乃属下分内之事。”他又道,“不过,杨琼已经有孕在身,怕是不能再服食尸虫,否则会伤及他腹中的胎儿。即便胎儿能存活下来,但长久在母体之中被毒物侵染,难免也会殃及心智。”
沈碧秋微微皱起了眉:“只是,若是让杨琼停服尸虫,是否会功亏一篑呢?”
江有余道:“大公子担心的也有可能,但也未必尽然。”他正色道,“杨琼身上的情蛊确实有解除的可能,然而世上未能有两全之法,终有轻重缓急,只看大公子如何权衡罢了。还请大公子三思。”
沈碧秋沉着脸在屋内慢慢踱步,他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终于在床头站定,目不转睛地看着床榻上面容枯槁毫无血色的杨琼,良久,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杨琼的小腹,脸上却微微露出一抹温情来。沈碧秋摩挲了一阵,背对着江有余,淡淡说道:“便先停了尸虫吧。”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杨琼的面颊,低低说道,“无论如何,还请江先生一定保住这个孩子。”他的唇边微微泛起一丝笑来,“这个孩子,于我大有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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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三天之后,杨琼才从昏迷之中醒过来。一片混沌之中,他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头颅都像是被人从中间剖开来了一般,叫人实在是难以忍受。如今的他亦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大好用了。莫说是想不起来这些年的事,少年时的岁月变得模模糊糊、支离破碎,就连数日之内发生的种种,他都有可能忘得一干二净。
杨琼挣扎着想从床榻之上坐起来,下半身如同被锯断了一半,腹中隐隐作痛,一股酸胀的麻木充斥着整个腰腹。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却被人轻轻抱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低回着:“子修,你终于醒了。”
杨琼转过脸来,只见沈碧秋半跪在自己的床头,满眼里都是血丝,整个人憔悴不堪,显然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了。杨琼张了张口,喉咙里却干涩得如同火烧火燎一般,刺痛不已,他哑声道:“阿秋,我又怎么了?”
“你突然昏迷了。”沈碧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眸中隐隐闪着泪光,眼角眉梢却俱是柔情,“子修,你昏迷了整整三天。”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子修,你可知道,我的心都像是被剜去了一般。你若是再不醒来,我便是要疯了。”
杨琼的脸上有些错愕,低声唤道:“阿秋……”
沈碧秋却猛地将他搂入怀中,喃喃道:“子修……我的子修……”他用尽全力搂住对方,像是要把杨琼嵌入自己的骨血一般,口中亦不住地重复着,“子修……你没事便好……你没事便好……”
杨琼缓缓回抱住沈碧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背脊,眼前这个人的无限柔情,像要将自己沉溺了一般,几乎叫人无法喘息。杨琼的心中涌动着说不清亦道不明的情愫,那些情丝将他丝丝缠缚,无了无歇,却也让人沉醉不已。一时间,身体上的伤痛都被杨琼抛诸在了脑后,两人紧紧相拥着,一室静谧,唯有烛火跳动,在彼此的心中明灭着。
192。两难()
接下去的几天里; 杨琼一直卧床不起。他浑身无力; 莫说是站起来; 就算是靠着床头坐着,也坚持不了许久。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惶恐和无助过; 小腹处时刻牵动着一丝丝难以忍受的胀痛; 腰腹以下更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般; 酸涩不已; 那种夹杂在疼痛之中的酸胀,一点一点地折磨着他,叫他备受煎熬; 几乎生不如此。
幸而沈碧秋时时刻刻地守在他的身边; 一粥一饭; 一汤一药,都事必躬亲,极尽温柔。辗转不安之中,杨琼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问他; 自己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抑或是中了什么毒; 沈碧秋却总是笑而不语; 他的眼底里溢满了爱恋,柔情似水,那是杨琼最难以抗拒的温情。
不过; 杨琼觉得自己的头痛之症似乎比前些日好了许多; 静静地躺在床上时; 他总是不自觉地会回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让他意乱情迷的中秋之夜。一切都那样清晰,历历在目,仿佛就像是发生在昨夜。月光朦胧,少年时的自己不胜酒力,醉酒之后紧紧拉着沈碧秋的手,竟将深藏于心底的绵绵情意全都倾吐了出来。然而,向来温文儒雅的沈碧秋却嫌恶地推开了他的手,他永远记得对方冰冷而憎恶的目光。哀伤之余,他便想着从此只能与沈碧秋渐渐疏远了,就算这一点柔情得不到对方的回应,也不能让沈碧秋对自己心生怨憎。
但是,杨琼未曾料到的是,就在第二天一早,沈碧秋便柔情脉脉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仿佛前一夜的嫌恶只是杨琼的错觉。沈碧秋真真切切地告诉他:他心中亦有情意,只不过碍于君臣之礼,不敢逾越而已。
那一刻,杨琼的心里已经不能用狂喜来形容。大悲之后的大喜,竟让他生生得了一场重病,缠绵病榻整整十日,而沈碧秋便是像眼下这般衣不解带,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
此时此刻,沈碧秋正端着一碗薄粥,小心翼翼地哄慰着杨琼进食。这几日来,杨琼的胃口一天不如一天,最初只是闻不得荤腥油腻,到后来便是吃什么就吐什么,更甚者,就算是不吃东西,也会干呕不已,实在吐不出甚么来,便把喝下去的清水都呕了出来。
沈碧秋半搂着杨琼,温言软语地说道:“子修,这粥薄得很,一点儿荤腥都未放,你好歹吃一点下去。”
杨琼最是经不住沈碧秋这般软言恳求。眼前的这个人就好似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一般,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思,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眼里梦里便全都是沈碧秋的影子,就算是对方无意中轻飘飘的一句话,对他而言,也是重如九鼎,无法抗拒。
杨琼强忍着翻涌而起的烦恶之感,勉强咽下了一口粥,然而,甫一入口,胸口便如翻江倒海一般,阵阵恶心。他捂住自己的嘴,控制不住地将刚刚吃下的粥全都吐了出来,腹中亦是绞痛不已,唯有挣扎着扶着床栏,抽搐般地呕吐着,直到再吐不出什么东西。沈碧秋微微皱眉,轻轻拍着杨琼的背脊:“子修,子修,你好一些了吗?”
杨琼已经虚弱至极,根本说不出话来。他缓缓摇了摇头,此刻,浑身上下,全都在叫嚣着痛苦,他不觉悲从中来,喃喃道:“阿秋,我觉得好难受。”说话间,他的眼中流下泪来,精神也有些恍惚,手却紧紧拽着沈碧秋的袖子,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口中不断重复道,“我到底是中了什么毒?阿秋,我实在是受不住了,哪里都难受,阿秋,我生不如死啊。”
沈碧秋被他此刻的神情怔住了,他未曾见过杨琼如此脆弱不堪的模样,便道:“子修,别这样。就算是天塌下来,你我也生死在一块儿啊。”他有些无措地抚慰着杨琼的身体,右手却小心翼翼地按在对方尚显平坦的小腹上,慢慢摩挲着,仿佛如此便能透过杨琼微凉的肌肤,感受到他腹中那个小小生命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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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琼的身体一天坏似一天,太过于强烈的妊娠反应让他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就算是硬灌了下去,也会如数吐了出来。如此只不过数日,杨琼便迅速消瘦下去了,整个人形销骨立,奄奄一息,而小产之兆却是接二连三。江有余换了数个安胎的方子,对杨琼却是微乎其微,不免也有些心焦起来,便劝沈碧秋道:“这个孩子怕是来得不是时候,大公子还是莫要再执着了。”
沈碧秋自然是不会同意,还是数日前说的那句话:“先生无论如何,必须保住杨琼腹中的胎儿。”
江有余却道:“在下已经尽了全力,只是以杨琼目前的状况,要保住胎儿已经是极限,即便日后胎像稳固,但是他毕竟是男子,并没有妇人的胞宫,胎儿只能依附于腹壁,要安稳渡过怀胎十月,也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哪!”
沈碧秋沉默了许久,道:“依先生之言,杨琼是无法平安生下婴儿的?”
江有余道:“他能够怀上胎儿,却未必能熬得过生产。毕竟对妇人来讲,生产之事,也是一只脚踩在鬼门关内,何况他到底是个男人,如此逆天受孕,违背人伦常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