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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慧剑斩情丝-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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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换了一个人,几乎是无微不至,手足之情也不过如此。叶云舒料想一定是因为采芩临难前交给她的那块铜牌的缘故,便想找个机会同紫漪说清楚原委,只可惜宫中人多眼杂,而紫漪又从未再提起铜牌的事,仿佛并未见过那块铜牌一样。这倒叫叶云舒犯了难,往往话到临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唯有稀里糊涂地佯装不知,两人各怀心事,却不点破,如此相安无事。

    紫漪同叶云舒说了一会儿话,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而去。叶云舒送走了紫漪,才坐到灯下,细心地拆开柳子沅托人带回的布包,只见里面有一枚金钗,还有一小卷纸。

    叶云舒缓缓展开纸卷,只见上面写了几行凌乱的小字,只是寥寥数语:关中一别两渺渺,犹忆多情同年少,玉堂金马会有期,留得金钗隔云霄。

    下面也没有署名,只是写了“珍重”二字。叶云舒心头一怔,凝神坐了一会儿,才将纸卷放在烛火上引燃了,待那卷纸化作了灰烬,才起身开了窗,斜斜靠在窗棂旁,抬头望着夜空中的一轮圆月,竟没来由地想起唐人张九龄诗中的一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169。暗示() 
杨璇玑被宦官引着来到永和殿门口; 那宦官朝杨璇玑躬身施了一礼; 微笑道:“帝姬请进,皇上在殿内等着您,老奴这便退下了。”杨璇玑微微颔首; 她抬头看了一眼沉沉的夜空; 轻轻推开了殿门。偌大的宫殿里只点了几根宫烛; 却没见着一个宫人,一眼望去; 空荡荡的大殿颇显得压抑而阴沉。杨璇玑心中一凛; 站在殿前盈盈拜倒,口称“万岁”,恭敬道:“儿臣拜见皇帝陛下。”

    庭柱之后传来一声轻咳,杨真真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免礼平身。”

    杨璇玑站起身,依旧垂着头站着,她听到“笃笃”的脚步之声渐渐靠近; 却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眼底出现一抹炫目的明黄,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轻声道:“不知母上深夜召儿臣来; 是为了何事?”

    杨真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才长叹了一声; 喃喃道:“时光飞逝; 想不到朕的璇玑竟然也已经长大成人了。”

    杨璇玑不明所以; 心中更为忐忑,不由讷讷道:“母上圣明,儿臣惶恐。”

    杨真真微微一笑:“璇玑,朕每次看到你,便总能回忆起朕的少年时光。”

    杨璇玑一时间猜不透杨真真何以深夜唤她来此,又恐说错了话,便唯有把头压得更低,余光望去,只见杨真真负手站在空旷的大殿里,神思杳然,仿佛是在回忆着前尘往事。她缓声道:“朕少年时也如你这般诚惶诚恐。”她仰着头笑道,“不过,朕那时是因为活在皇姐的阴影之中。那时的皇姐如此的耀眼,照亮了整个禁城,朕却只是这宫禁之中一株卑微的小草,如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比不上她的一个眼神。”

    杨璇玑一怔,今夜的杨真真实在有些反常,前江陵王本是宫中的禁忌,刘太后曾有懿旨,谁也不得私下谈论江陵王的旧事,今日乍然听母亲说起这些往事,不禁又是好奇,又是惶恐,静静聆听。杨真真继续说道:“不过,朕与皇儿的处境又不一样。虽然父皇不喜欢朕,母后只是拿朕做为争宠的筹码,但是皇姐待朕却是真心实意的。”她眯起眼睛,唇边泛着笑,“朕还记得康定十八年的春天,皇姐得胜归朝,在午门的迎师大典上,朕头一次见到欧阳长雄。”她看了杨璇玑一眼,“那时朕比皇儿的年纪尚小一些,见欧阳长雄少年英俊,便动了心。那时节,母后看出了朕的心思,十分不喜,她觉得朕未能如她所愿,又不肯听从她的安排,乖乖嫁给表哥,便对朕百般辱骂,严加责打,还将朕关在禁中,不许朕离宫半步。当时执掌中宫的是曾贵妃,乐得见刘妃折磨自己的女儿,父皇更不会管朕的死活。

    “母后她从来都是这样,朕每一步必须按照她的旨意去做,决不允许朕有一丝一毫的违逆。从朕出生起,朕就只不过是母后手中的一个提线木偶。她恨朕不是男儿身,若朕是皇子,便能助她扳倒曾贵妃,助她享有富贵荣华。她恨朕不得父皇的喜爱,若朕能在父皇面前邀宠,她便能母凭子贵,一步登天。可惜啊,曾贵妃宠冠六宫,父皇视皇姐如掌上明珠,母后她虽然贵为武侯嫡女,是父皇身为太子时的第一个妃子,却依然做不了皇后。父皇为了曾嘉子,宁可空悬后位二十年,将六宫嫔妃视作无物。对父皇而言,只有曾嘉子所生的孩子才是他的子嗣,其余的,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摆设罢了。”她忽而一笑,悠然道,“璇玑,这就是天命!如果不是因为曾贵妃椒房独宠二十余年,父皇绝不止朕和皇姐两个女儿,朕又如何一飞冲天做帝君呢?”

    杨璇玑轻声附和道:“母上乃是天命所归,真龙天子。”

    杨真真哈哈一笑,又道:“母后和曾嘉子争宠数十年,父皇在世时,她可谓一败涂地,若不是因为她是刘家的女儿,只怕连德妃之位都保不住了。她心中怨毒至深却无处排遣,便全部发泄到了自己女儿身上,她觉得一切都是朕的错,是朕害了她,因为朕不是皇子,因为朕无法得到父皇的宠爱,因此连累了她受苦。朕那时候还小,实在不知道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讨母后的欢心,怎样才能少一些责骂。这偌大的宫苑之中,能够保护朕的,竟只有皇姐了。”

    杨璇玑面有讶然之色,杨真真淡淡道:“不错。杨青青是个好姐姐,朕幼年时觉得走投无路之时,便只有她才是朕唯一可以倚靠的臂膀。她宽厚而仁慈,并不因为朕是刘妃的女儿而疏远朕。她从小教朕读书写字,还教朕策论兵法,可谓朕的启蒙恩师。她自小被父皇呵护着长大,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无比,如何又会知道何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又怎会知道‘嫉妒’为何物呢?

    “皇姐知道了朕对欧阳长雄的心思,便有心撮合,还亲自做媒,极力想促成朕与欧阳长雄的姻缘。可惜,欧阳长雄并不领情,还记得那年中秋赏月,他当面拒了皇姐的冰媒,皇姐见朕如此伤心,便同欧阳长雄翻了脸,她为了能挽回朕的面子,甚至想让父皇下旨赐婚。但是欧阳长雄做得更绝,他当即便迎娶了燕京城的一个名妓入府。朕那时尚且年轻气盛,只觉得受此大辱,几乎生无可恋。

    “然而,朕渐渐发觉,欧阳长雄拒婚的真正原因,却是因为他对皇姐有情。而皇姐对他,也未必无意。那时候,朕感到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愚弄,原来,一切不过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朕的心中愤怒无比,却敢怒而不敢言,更不敢去质问皇姐,因为她是未来的储君,朕将来的生死存亡都系于她手。”她呵呵一笑,盯着杨璇玑,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是,朕也渐渐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唯有履至尊才能敲扑天下。如果能取皇姐而代之,那么,还有什么是朕得不到的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又何况小小一个欧阳长雄乎?可惜,天下只有一个,皇位亦只有一个,储君之位,本就是你死我活,皇姐纵然待朕千般好,会将皇位拱手让给朕么?在这无上荣光之下,甚么父女之情,甚么母女之情,甚么手足之情,又算得上甚么?璇玑,你说呢?”

    杨璇玑骤然变色,面色瞬间变得煞白,猛地屈膝一跪,道:“儿臣惶恐!”她抬起头,正色道,“母上圣明,儿臣绝无觊觎之心!”

    杨真真只是负着手,眯着眼睛,目不稍瞬地盯着小女儿,杨璇玑只觉得冷汗涔涔而下,心跳如鼓,连掌心都沁出了冷汗。杨真真一笑:“梁孟甫的小儿媳去了关中,可是你的主意?”

    杨璇玑以额触地,声音都有些发颤:“母上圣明,儿臣虽然与柳氏交好,却只是喜欢在一起谈一些闺阁之趣。”

    杨真真沉下脸来:“璇玑,你可知欺君之罪?”

    杨璇玑咬着唇,终于低低道:“儿臣不过为求自保。驸马大婚之后若是回关中原籍,儿臣不也是要随驸马一同回去的么?”

    杨真真颔首道:“你知道便好,再过几日便是吉日,由朕为你和驸马主婚,这个月底,你便同驸马回关中去罢。不必再等你大哥回京了?”

    杨璇玑诧异地跪着,呆了半晌,才领旨谢恩,她有满腹的疑问,此时此刻却一句也不敢问杨真真。

    杨真真却道:“陈州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杨璇玑不敢隐瞒,只得点了点头。

    杨真真道:“我刚收到了你大哥的认罪书,你说,朕该不该相信他?”

    杨璇玑一咬牙,心道,今日的转机皆在此一举,便叩首道:“母上圣明,皇兄他被逐出京城五六年,从来安分守已,却突然在陈州杀了怀远侯,其中必有隐情。”

    杨真真一挑眉:“哦?朕倒想听听璇玑的看法。”

    杨璇玑道:“据儿臣所知,怀远侯田蒙与大院君早有往来。皇兄怒杀田蒙,想必是忍无可忍。母上本已经召皇兄回京,他却突然出现在陈州,只怕是为了躲避追杀,或者是有人故意引他去边塞,好趁机除去皇兄。”她抬头看着杨真真,“陈州之变,绝非偶然,必是阴谋,请母上三思。”

    杨真真冷笑了一声:“你这番话,倒是和子修的密函上说得一般无二。”

    杨璇玑惊恐地叩首道:“母上圣明,儿臣同皇兄之间绝无联系。此乃儿臣肺腑之言,绝不敢偏私。”

    杨真真看着她:“那么刘南图呢?你不想他死吗?”她有走近了半步,俯下身,低声道,“璇玑,你恨不恨朕?”

    杨璇玑抬起脸来,幽幽道:“儿臣乃母上出腹之子,母女连心,岂敢心有怨恨?”

    杨真真哈哈大笑起来,转身大步回到了銮座之前,她背对着杨璇玑,缓缓说道:“京中的事,朕自会处理,一切障碍,朕都会替你扫平。你到了关中,切记休养生息,莫要轻举妄动。关中乃是龙兴之地,你须好自经营。”她转身看着小女儿,目光深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璇玑,你可记住了?”

    杨璇玑的心猛地一震,随之,一阵狂喜席卷全身,她跪在地上,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连身子都忍不住微微颤抖,终于,她缓缓颔首,道:“儿臣绝不敢辜负母上的期望,从今往后,自当以大清的江山社稷为己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170。猜测() 
何晏之一直到三天后才完全清醒过来。他被罗必武斩断一指; 外伤遍体,而那一夜的苦战更让他身上的筋骨肺脏全都受损,连续几天高烧不断,他时而清醒; 时而昏沉; 心中却只挂念着杨琼,每次意识清醒时便要问身边服侍的人杨琼的近况。然而; 给他诊脉敷药的全都是军中的大夫; 伺候的人也全是西谷连骈手下的兵丁,他自然一个也不认识; 这些人更不会同他多说一句话。他既没有再看到杨琼和西谷连骈; 也没有再见到何钦之; 就连江寻,也没有见到。

    何晏之知道眼下自己又被西谷连骈所拘囚,名义上虽然是找人给自己疗伤,但那些大夫的态度却极是敷衍; 仿佛……是想拖死自己!

    他又想起沈碧秋所言; 西谷连骈给自己下毒一事,便生了警惕之心,想方设法不再喝兵丁们送来的汤药; 就是敷上去的药,也找无人的时候; 偷偷用水洗净; 然后; 只依着陈商教他的心法,每日盘腿调息,涵养内力。

    如此又过了三日,他便渐渐觉得自己的伤势大有好转。自从他不再服药,白日里那种昏睡的情况便越来越少了,这也让他完全明白了西谷连骈的用心:便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置于死地。

    西谷连骈想他死,何晏之早在留庄的时候便已经心知肚明。然而,应该是碍于杨琼,西谷连骈不能明目张胆地弄死他,只能用这种循序渐进的办法,制造出他伤势过重而死的假象。这次他在罗军营中身受重伤,更是一个极好的借口,若是他十日之后死去,西谷连骈对杨琼说,他是因为重伤不治而亡,杨琼就算怀疑,又能如何呢?

    何晏之细思恐极,连背心处都冷冷发汗,便佯装未愈,白天只是装作昏睡,以混淆视听,然而他深知如此不是长久之计,假如几日之后他仍不死,西谷连骈难免会起疑心,到时候便不知道会用什么样的法子来整治自己了。他心中焦躁不安,想到如今能救自己性命的只有杨琼一人。然而,杨琼为何到现在还不曾露面呢?

    何晏之整日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觉得杨琼不来见他,应该是身不由己。杨琼既然能亲入虎穴来救他,可见对自己情深意重。也因为如此,西谷连骈才要用这等隐蔽的手段来除掉自己,西谷连骈所忌讳的,应该就是怕被杨琼发现端倪。何晏之又想到那一夜杨琼用血衣神功杀死罗必武,心中不由得一凛,脑海中浮现着衙前镇中与杨琼重逢的场景,心口仿佛被人拽住了一般:难道杨琼又被血衣神功所反噬?

    他再也按耐不住,想到要见杨琼便要先见西谷连骈,如今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破釜沉舟,看看绝处是否能够逢生。他想到此处,便从床上跳了下来,拼命敲打门窗,大声喊道:“来人哪!我要见西谷大人!我有要事同西谷大人禀告!”

    很快便冲进来几个兵丁,拖着他便往床上按,口中道:“快拿药来!快拿药来!”

    何晏之一边挣扎着,一边嘶声喊道:“你们让我去见西谷大人!事关皇长子殿下的性命!殿下若是有些出了事,你们谁担待得起!”

    众兵丁顿时住了手,面面相觑,一个领头摸样的说道:“既然如此,变还是先去禀告大人吧。万一出了事,咱们也好有个交待。”

    ******

    何晏之很快便被带到西谷连骈的面前,他心中便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只怕杨琼的近况很不好,否则西谷连骈不会如此迅速地召见他。

    西谷连骈面沉似水地坐着,冷冷看着站在阶下的何晏之,目光中透出的全是厌恶,仿佛是在看厕中之鼠,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何晏之一番,冷笑道:“何公子真是命大,看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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