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成侯夫人-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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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这支,方才的那支给你。”
阿宁这一作乱,陆昭行的长发瞬间散了大半,他乌发散落,斜斜披散在肩,倒是比平时多了些慵懒。
阿宁在他还没开口前道:“我替你束发,你替我戴簪,这样才公平。再说你下午便走,还不许我撒个娇吗?”她眨了眨眼。
除了阿宁,陆昭行从来哪个人能撒娇撒得这般理直气壮的。
陆昭行不但生不起半分怒,反而无奈至极。他扯了扯唇,从阿宁手中接过自己的那支簪替她插上,好了之后,阿宁急急按着他坐下,纤细的十指灵活的穿过他的发丝。
陆昭行幼时艰苦,少年颠沛,那时候哪有人伺候他?这么多年,他早已养成独身一人的习惯,即便他后来一步一步往上爬,位极人臣时,他也从不让人伺候他梳头沐浴。
一是他已习惯一人,二则是为了避开那些潜在的危险。
此时此刻,阿宁的仅是手指在他头皮穿梭,他便觉得头顶微痒,酥酥麻麻,说不出来的舒服除了头顶的酥麻,她微躬身落在他耳畔的气息与姑娘家身上特有的香气更是让他心旌荡漾。舒服自然是舒服,但同时也十分难熬。
陆昭行只好僵着身子,连连催促了阿宁好几声。
未过多久,阿宁终于将他的发束好,她退了几步,伸手摸着自己头上的乌木簪,目光满意自陆昭行新束好的头上掠过,“二哥,这发簪果然衬人,我很喜欢。只是以后就不要再做了。”她握住他的手,用力收紧,“簪子固然好,但若你受了伤,再好的簪子我都不要。”
陆昭行感受她眼里的认真,笑着点头,“嗯,我知晓了。”他看了眼外头的天色,不由微蹙眉头。
不能再继续磨蹭下去了。
陆昭行又嘱咐阿宁一些事,正打算最后道别,忽然想起阿宁前些时日托他的事,踌躇几瞬道:“林婉仪被赐了白绫自缢后,陛下下令将其尸首扔到了乱葬岗,前几日我派人查过,她尸首不见了。”
阿宁眼眸睁大,想起上一世濒死的绝望感,忍不住咽了几口唾沫,“怎么回事?”
“莫非她没死成?”
陆昭行摇头,“这倒不是,你不必担心,我查过,人的确已然死透那尸首是林家大公子差人弄走的。”
阿宁有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而后诧异,“他不要命了?”
像林婉仪这种罪人,永昌帝说她死后扔哪儿便只能扔哪儿,这林家胆子可不小,好容易逃过此劫居然还敢回来给林婉仪收尸。
陆昭行目光落在阿宁身上,若有所思。
虽然不知原因为何,但他始终觉得,阿宁似乎对林婉仪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是了,没错。
打个不恰当比方,就像是曾经被狗咬过的人看见狗一般,即使出现在眼前的这只狗已经不是原先伤她的那狗,但因曾经的遭遇,她每每见了狗,必然会条件反射的后怕,畏惧。但据陆昭行所知,阿宁与林婉仪是没有什么纠葛的。
陆昭行思忖片刻,摇头道:“阿宁你不必担心,林婉仪已死,旁的事情你无需顾虑。”
阿宁闻言,默了半晌,而后点头。
既然陆昭行说林婉仪死了,那么她便是真的死了。
就算她没死,如今以她之力,也断然没有可能再伤到她的道理。阿宁深深吸了口气,感受心中一直以来压着的某个东西忽轻了些。
陆昭行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低声道:“阿宁,我该走了。”
阿宁点头,挥手与他告别。
季凌忍了半晌,终于在那些负责传膳的宦官走后,忍不住狠狠一拳砸在柱上,“岂有此理!这些个狗仗人势,捧高踩低的阉狗,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竟然怠慢殿下您,殿下——”话说一半,季凌诧异看着坐在圆桌旁边执起筷子夹菜的赵述,连忙上前止住他的动作,“殿下,您身份尊贵,怎能吃这些东西?!”
赵述他们守陵已有一月,起先永昌帝派的人还在,宦官们明面上不敢为难,至少在吃穿上头眉头怠慢,昨日永昌帝派的宦官回去复命,今日这边的太监们便露出了真正的嘴脸。
眼前桌上呈着的不过一稀粥,两碟青菜,外加两个大馒头。说是粥,其实连稀水都不如,里头只有零星的几颗米,稀得不能再稀了,青菜没有颜色,唯一正常的或许便是满头了,只是触手一摸,才知是又冷又硬,根本没有办法下口。
季凌瞧着今日那些宦官送来的东西握起拳头,青筋毕露。
赵述气定神闲瞧了他一眼,夹起一筷青菜,眉头都不带皱的在季凌诧异的眼光里吞下。
“吃,怎么不吃?”他眼眸微眯,轻笑了一声,“既然他们要拿这些给我,我如何能不吃?”
季凌心里憋闷得喘不过气,堂堂七尺男儿竟不由因此红了眼。
“可是殿下,您身子本就不好,若只吃这些”他咬牙,“属下怕您身子熬不住。”
赵述凝视了他半晌,手搭上他的胳膊,“你不必担心,我身子虽弱,却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就活不下去的。至少”他眸色忽然深了几分,“在未雪耻和得到我想要的之前,我绝不会倒下。”
至于那些趁机踩踏他的人日后自然有机会收拾。
赵述对季凌招了招手,沉声道:“吃这些,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只要活着,那就意味着有翻盘的一日,若是死了,那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何况现在他的处境,倒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永昌帝既然罚他来守陵,那便说明他并没有对他下杀心。
至少目前没有。
“他们难为我倒也是好事。”赵述捏着筷子轻笑一声,抬眸看着季凌,“若他们好生待我,那才真是坏事。”
季凌与赵述对视半晌,不由恍然,目光陡然一亮。
赵述点了点头。
季凌终于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沉声道:“殿下放心,您很快便能回京的!”
赵述嗯了声,忽然想到自己的婚事,神色变得有些难看。
虽然他十分排斥这桩婚事,但从眼前的局面来看,这婚事于他而言倒是好事。
就算永昌帝短时间没有让他回去的意思,但婚期在即,他总是有一次回京成婚的时间
不知是不是季凌最后这话惊动了外头的人,他话音一落,屋外就响起了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回去?你见过哪个犯了重错罚来守陵的有回去的?”
旁边一人捧场应声,“没有,甭管什么皇子,重臣还真以为这守陵就只是守个一两年?我呸,少则七八年,多则数十年,还想回去,真是做梦。”
“里头还真等着呢?哈哈哈圣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这些?说不定圣上早就将他忘到脑后了”
季凌眼中喷火,转身就要往外。
赵述给了他一个眼风,摇头。
“小不忍则乱大谋,此事我自有分寸。”
第107章 筹谋()
赵述守陵的一个半月后忽然传出了他病重的消息。
不过;好在诊治及时,他有幸捡回了一命。
此事发生后;永昌帝极怒,理清此事后派人将梁王叫到跟前;目光沉沉,怒道:“你以为朕将赵述派去守陵便是打算对他不管不顾了,然后任由你们对其为所欲为吗?”
先前梁王也与所有的人一样认为赵述不过是个病弱短命鬼,对他没有丝毫威胁。
然,直到上次赵述所为那些事被抖了出来,他才知晓此人居然如此难测。
其城府之深,耐力之强;绝非常人能及。
总归;以往是他小瞧了他。
是了,光凭这次赵述犯下如此重错,圣上还留他性命;只罚了他个不轻不重的守陵,就可见赵述在圣上心中地位。
自此以后,梁王便开始对赵述起了防备之心。
不过他虽对赵述百般防备;却也不至于蠢到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迎上去狠狠踩他几脚,做授人把柄的事。
这次赵述落难,他顶多也就是吩咐了手下的人不要让赵述过得太过舒服,顺便替他找些事做;省得让他分心去肖想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这些小动作虽不能给赵述实质上的伤害;却是膈应人和分散心神的极佳办法。
守陵之事枯燥清苦;赵述身子本来就不好,若他因身子不佳不幸染个疾身死,似乎也是说得过去的事。
要真是如此,也算是除了他的后患之忧。
说完永昌帝犹不解气,又厉声道:“朕还没死呢,你就这般巴巴的要想爬到朕的头上了?”
听了永昌帝此言,梁王心中瞬间咯噔一声。
他原以为永昌帝不会顾及这些小事看来他还是小瞧了赵述在永昌帝心里的位置。
眼下这永昌帝番话弄个不好就是个谋权罪名,梁王如何敢接?
当即满脸惶恐,露出一脸惊慌之色急忙道:“儿臣不敢!望父皇明鉴!”
永昌帝冷笑一声,呵声道:“不敢?!朕瞧着却觉你敢得很呢!”说完有黑着脸对梁王吼道:“你以为齐王被废,太子被禁行思过,你就高枕无忧了?”
梁王咬了咬牙,垂首不言。
本来他以为只要扳倒太子,自己便是稳坐黄金台了,毕竟以赵述的身子骨,要肖想那个位置,也得要有命来坐才行。
可而今那最不看好的病秧子居然也跑出来与他作对
“回去立刻停掉你手里的这些小动作,再有下次,那你就和你皇兄换一换位置。”
永昌帝这话说得云淡风轻,梁王却是渗出了一身冷汗。
换位置?他与谁换?
如今太子被关禁闭,齐王被罚守陵无论沦入这二人中的哪一种境地,于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梁王当下连连表态,承诺自己绝对好好管教手下人,不会再犯错。
永昌帝摆手让他退下。
梁王走后,永昌帝以手揉了揉眉心,神色疲倦,摇了摇头。
梁王此人行事太过激进,一点也沉不住气。
原本他扶持梁王,是为了制衡太子。二人明争暗斗几年,其中也不乏有他故意引导。
只是如今这局面实在是叫人头疼。
永昌帝掀开眼皮,扫了眼郑全,问道:“除梁王外,可还有其他人对他不利?”这个他指的是谁,自是不言而喻。
郑全摇头,“这次那些太监行事,确实是梁王殿下授意。”
太子尚在思过,陆昭行奉了他的命南下这个时候也腾不出手来为难赵述。
永昌帝思忖一番,而后道:“郑全,你奉朕命去那边走一趟,顺便再带御医过去瞧瞧,也省得那些个不长眼的敢胡乱行事。”
郑全如何不知,永昌帝这是在让他过去给赵述长脸。好叫那些个准备捧高踩低的人知晓,齐王虽已被废,但永昌帝并未对他不管不顾,他仍在圣上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若有人想做小动作,也该先掂量掂量。
郑全奉命去赵述跟前伺候了三天。
这次他走时,按永昌帝吩咐将自己的干儿子郑修留了下来,专门负责赵述的日常生活。
正是用膳的时间,季凌前脚刚将郑全送走,后脚便有太监午膳进来。
午膳在屋内一一摆开,色香俱全,荤素皆具,比之先前的待遇,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那太监陪着笑道:“殿下,郑公公,这些便是今日的膳食,殿下您瞧瞧可有何不满之处?”先前这些个太监唤赵述时总爱唤加个三字,仿佛是为了时刻提醒他被废的事实。
如今倒是精怪,倒知晓乖乖唤声殿下了。
赵述看了眼,微微对季凌轻点下巴。
季凌不由冷哼,神色不好的将人挥退。
待人走后,季凌摇头,“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殿下何不借机训训他们,好叫他们知晓捧高踩低的下场。”
赵述面色冷淡,“无妨,不过是些不起眼的喽啰,无需为他们耗费心神。”末了,他颇带意外的对郑修道:“没想到郑全那老狐狸竟会将你留下。”
郑修对于赵述面上无半分轻慢,反而恭敬十分,“殿下。”
赵述微蹙了下眉,问道:“吩咐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郑修点头,露出一丝笑,“殿下不必担心,我那干爹将我派到此处不是正好?日后就算查出异常,也与我们毫无干系。至于殿下吩咐的事,一切顺利,殿下无需担忧。”说到一半,他忽然近前在赵述身边低语几句,将详情告知。
赵述听罢,满意道:“很好,从此刻起你就不要与京中联系了,免得露出什么马脚。”
言落,赵述视线一转,落在屋外的树梢上。
此时屋外热气氤氲,蝉鸣阵阵,就连风过时都带着一股黏腻的热气,叫人极不舒服。
赵述面上带笑,如沐春风。
仿佛此时他置身的不是夏日而是那阳春三月,丝毫没受这燥热天气的影响。
赵述微眯了眯眼,眸中有晦色掠过。
他在这边‘修身养性’这么久,也该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果然,郑全此去之后,赵述的待遇大变,那些个宦官对之十分讨好,态度与之前天差地别。
赵述也因此很是过了段惬意日子。
天气变得越来越热,一场雨落下,盛夏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原本燥热的天也逐渐有了几分凉意。等到人们回过神,瞧着京中渐渐发了苞的菊花,与空中溢出的丝丝丹桂香甜,才恍然已是秋季。
阿宁与陆昭行的婚事乃是御赐,婚期早已定下,按理说这六礼也不过是走个过程罢了。陆昭行人虽不在京城,对阿宁重视却一分不减,六礼中的每一项都做到了极致,无不彰显其十足的诚意。
反观婚期与二人相近的赵述,在走六礼的时候便显得没那么走心了。周家对此心中虽有不满,却也碍于而今自家的形势,并未多说什么。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和亲迎,即称六礼。
六礼之中,阿宁这门婚事五礼皆过,只剩下最后一项亲迎。
重阳节过后,永昌帝特许赵述回京筹办婚事。
陆昭行是在九月十八,恰逢赵述大婚那日到的晏京城。他着一身织金妆花飞鱼服,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