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成侯夫人-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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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仪垂首,缓缓伸出双手,看着原本芊芊如玉的十指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宫里头一日日被磋磨得不成样子,忽然笑了出声。
陆昭行并没有哄骗她的理由。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焉能不知?
近日她身子愈差,有时候身上总会无端泛红,紧接着便泛肿,发作起来时十分痛苦。她原本以为这一切只是因为当初服下那毒的后遗症,可而今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不是么?
林婉仪紧紧闭眼,眼中泪水却如决堤的河流,怎么流也流不尽。她仰着头,笑着笑着成了绝望的哽咽。
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呢?
往事如一幅幅画与她脑中快速闪过即使到了这样的地步,她回想从前,脑中出现得最多的竟仍是与他相处的画面。
林婉仪唇边的笑容愈发嗤嘲。
爱也好,恨也好,就这样罢。
这样的结局也好。
至少,她注定不会被他忘记。
林婉仪无视齐王急的几乎能滴出血来的眼神,咬着牙,将齐王最初如何寻到她,如何让她‘巧合’地被嘉德长公主认回,如何在宋怀和宋夫人面前替齐王说话,如何在身份败露后用计截杀王嬷嬷,将一切嫁祸在周后与太子身上之事一一道来。
齐王吩咐林婉仪的这些所作所为,单单拆分看来并不足以为惧。
可一旦串联起来,便可窥齐王惊人的野心。
宋怀乃当朝首辅,门生更是遍及朝堂,其势之大,实在不容小觑。
宋怀无后,仅存的血脉便是次子宋亦留下的一女,这么些年来不仅嘉德长公主在寻女,宋怀夫妇亦是没放弃过。
宋怀其人十分重情重义,就算宋怀对这失散多年孙女没甚感情,可看在死去的儿子面上,必然也会善待于他,齐王成了她的夫婿,自然也会与旁人不同。
嘉德长公主在宗室里的地位也不俗,人脉颇广,可以说是朝中权势最甚的公主也不为过。
至于这假郡主,因其心中有鬼,自然与齐王是一条战线,且也会因为身份之故处处受制与他。
假以时日,若齐王霸业得成,也无需担忧外戚威胁,若宋家权势过大危及皇权,他甚至可将此事当做把柄握在手里,治宋家一个欺君之罪。
永昌帝听完之后,面色黑沉如铁,眸中带火,忍不住将手边的砚台抓着就往齐王的身上砸下。
“好好好!好得很,好得很啊。齐王,朕从小怜你身子不足,故而在一众兄弟里面对你最为宽容,有什么好的也第一个想着你,便是连太子也不曾有过你这般待遇!朕原也以为你懂事,有分寸,知进退,可朕万万没想到,你这分寸竟掌握到了这种地步?!”
永昌帝双目喷火,“朕真是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竟将所有的爪子毒牙都隐在了皮囊之下!”永昌帝以往有多心疼齐王,而今看他便有多厌恶。
他只觉遍体生寒,落在齐王身上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怪物。
“齐王,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齐王被永昌帝厌恶的眼神注视,竟忽然笑出了声来。
“我无话可说。”
齐王闭眼,想起上一世体内毒发时经受的生不如死的折磨,咬了咬牙,而后睁眼笑道:“当初周氏害我母妃丧命,害我差点惨死腹中,这笔账,又有谁替她算?”
永昌帝忽然愣住。
齐王哼了声,笑容十分讥诮,“没人替她讨公道,只有我自己来了。父皇也知我生来不足,所以你也说你对我格外疼惜。可是你除了送那些补药赏赐,可有真的疼惜?我自小便是数着日子活命,连御医都说我活能活过二十五已是大幸,这样一个病弱的皇子,本该是没了威胁,安然度过余生,等死便是。”
“可是呢,因为父皇您所谓的疼爱,我再一次成为了周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其实比起你疼惜,我更希望你待我差些。”
“父皇可知我十三岁的时候,周氏对我做了什么?”
齐王闭眼。
周后觉得她碍眼,再次对他下了药。
齐王的身子经过这么多年的温养,本该是一日一日的便好,若继续调养,说不定能更加长寿些。
只是周后怎能容忍这点?更何况永昌帝还对齐王如此宠爱。
周后惯会装相,平日里做得也是贤后慈母样,齐王是由她抚养,上一世真心将周后当做母亲,结果再次被下了毒。后来他有所察觉,扳倒太子梁王等人登上皇位,却还是落了副短命下场。
“人要害我,我岂能引颈受戮?”
“我若不为自己谋算,如何能安然活到至今?”齐王忽然露出一抹勉强的笑,表情很是凄苦。
永昌帝看着齐王,眼神复杂,原本极致的怒气竟在这一瞬因他这般凄苦的表情消散了许多。
他艰难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永昌帝忽然变得疲惫至极。
陆昭行看着齐王垂着眼,瞧不清楚他的表情,不由蹙了蹙眉。
嘉德长公主目光与陆昭行在空中对上,点了点头。
齐王这招以退为进着实高明,他方才一番话勾起了永昌帝的恻隐之心,绝不能继续任由他继续下去。
嘉德长公主道:“齐王的遭遇,本宫也甚是同情,他固然有他的苦衷,但他所作为已然犯下欺君大罪,且他屡屡针对本宫,望陛下给本宫一个公道。”
永昌帝眸色极深,心情复杂至极。
齐王的确深不可测,这样的人实在太危险了
齐王垂首,神情有些无所谓,“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总归也是一副残破之躯,父皇若要,拿去便是。”
殿内所有人都不由屏息,等着永昌帝对齐王的判决。
永昌帝深深蹙着眉,心中郁躁至极。
郑全知永昌帝心情极差,小心地道:“陛下”
话才说一半,永昌帝就喝声道:“住口!”末了,他抬起眸子,黑沉的眼扫过下方。
第104章 纳采()
“齐王胆大包天;以假乱真,欺朕之深;心思叵测,更兼酒后失德;失礼犯上其身为亲王,不但不修德行,反而犯下种种罪行,着实难恕。”
“齐王失德,今特褫夺其封号,即日前往太庙守陵思过,未得诏不得擅动;若违此令;按罪当诛!”
俯身在地的齐王抬了抬眼,唇边溢开轻笑,眸光黯淡;垂首一礼,“儿臣遵旨。”
旁的不论,今日光凭这一项欺君之罪;齐王便要遭大殃。
可眼下永昌帝看似面色难看,语气摄人实际上此番他对齐王的处罚,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轻得不能再轻了。
陆昭行眼底微暗;落在齐王身上的目光极深。
褫夺封号;罚守皇陵这意味着齐王手里的权利不但要被剥夺;接下来极长的时间他都只能在远离晏京的太庙度过。
方才齐王种种罪行已足见他弄权之心。
永昌帝收了他的权,让他离了晏京这权利中心,日后齐王就是想弄权,也是有心无力。
看起来,这的确是重罚。
只是齐王虽失了亲王爵位,却仍是大晏朝的三殿下。
只要他一日还顶着宗室的名头,便意味着有反复的机会。
永昌帝这是摆明了对齐王心软要对他网开一面了。
陆昭行抬眸,见嘉德长公主神色也有些不大好看。
人有远近亲疏之分。
这么多年来,永昌帝在一众儿子里头投入感情最多的便是齐王,眼下他不忍对齐王痛下杀手,这也是无可厚非之事。
而今齐王已站在了明处,这次过后他必然要元气大伤,接下来就算他想要作妖,也必然是有心无力。
至少短时间之内,齐王暂时还不足畏惧,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思及此,陆昭行也未多说什么。
永昌帝复杂的目光落在赵述身上,他长长叹息一声,“朕念在多年情分,这次便留你一命,你去了太庙好生修身养性,好之为之罢。若你还敢再动什么不该的心思”他语气陡然一沉,眼风带着极致的压迫,“那就不要怪朕不顾父子之情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言罢,永昌帝摆手,“朕乏了,都下去罢。”
陆昭行却忽道:“有关今日之事,臣还有一事相告。”
永昌帝蹙了蹙眉,最后还是出声道:“何事?”
陆昭行眼风掠过赵述,“今日齐王不,现在应当称一声三殿下了。”陆昭行清楚地看见齐王的身子在他这声‘三殿下’出口后僵了一僵,他恍若未睹,继续道:“三殿下与臣妹之事已然闹得人尽皆知,此事臣需给老夫人一个交代。”
永昌帝目露了然,眼风掠过赵述。
难怪嘉德长公主与陆昭行如此步步紧逼,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生了不该的心思,到最后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
永昌帝已没有耐心去了解赵述与陆姝今日之事里头的弯弯绕绕。
他大手一挥,“既是如此,那陆三姑娘便封个侧妃之位罢。”永昌帝以手抵着额,神色已不耐至极,“无事都散了罢。”
朝臣们还未来得及消化齐王被褫夺爵位,罚往太庙守陵之事,又因另一事而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太子江南受贿之案已然查明。
太子在江南卖官鬻爵,贩卖私盐确有其事。只是这事的主谋并非太子本人,而是周后与其族亲,且证据确凿,辩无可辩。
永昌帝震怒之下,扬言要将太子贬为为庶人发落岭南。
以宋怀为首的大臣死谏,言储君乃国之根本不可动摇,才勉强劝住永昌帝。且真要论过失,周后与周家才是首当其冲,此事太子最大的错便是错在没能约束好外戚,才酿成如此大祸。
永昌帝以后宫干政,祸乱朝政为罪废了周后,将之发配冷宫,幽禁一生。
太子则是被罚俸三年,禁足一年闭门悔过,所得私利也都全部上交国库。
至于此次为祸的周家根据罪名大小,入狱的入狱,丢官的丢官,只多不少。周家当家的家主更是连降三级,直接从三品大员降成了六品官。
若非太后千秋将近,永昌帝顾及到太后,周家这次的下场只怕是会更惨。
齐王和太子之事使得朝堂里最近阴云笼罩,气氛很是凝重。
这种凝重直到六月太后六十大寿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太后寿辰这日热闹非常,宫中到处张灯结彩,甚是隆重。京中但凡叫得上号的都出席了这日的宴会。
当然,尚在禁足太子和在太庙守陵的齐王二人自是未能出席。
此次宴会由梁王的母妃陈贵妃一手操办,陈贵妃大受赞赏。
因着此事,朝臣们不由暗自思考起了近日朝中的风向。齐王被废,太子受挫而今朝中风头正盛的便是梁王母子。周后气数已尽,周家元气大伤梁王母子风头极盛,他们是不是该早些为自己打算了?
太后千秋宴后,朝中又传出了件大事。
先前永昌帝分别为陆昭行和赵述二人赐下了婚约,钦天监测算的结果也出来了。
赵述的婚期定在九月十八,陆昭行的婚期则是定在九月二十一,两人的婚期中间只相隔三日,巧的是,九月二十一这日恰好是陆昭行的生辰。
自从这婚期订了后,朝中知道这事的见了陆昭行都要贺他一句双喜临门。
每每此时,向来以冷脸着称的陆昭行总会难得挤出一丝温和的表情给对方。
朝臣们觉得诧异,都以为陆昭行背后在打什么主意,心神不宁了好几日,可等了几日都见他没什么动作,这才相信陆昭行这是真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日子转瞬而过,眨眼便到纳采之日。
七月初三,宜纳采,安床,开光,祈福。
今日陆昭行谴了官媒婆来嘉德长公主府行纳采之礼,除去他自猎下一双活雁外,另附云锦十二,缎十二匹,真珠十二斛,翡翠十二件各类礼品满当当堆了嘉德长公主府大半个院子,若非媒人提醒纳采之物为求吉利皆有定数,想来他是恨不得将整个平西侯府都搬到嘉德长公主府。
嘉德长公主对此院中堆得满当当的物件甚是满意。她看中的自然不是这些东西,而是透过这些东西体现出来陆昭行对阿宁的态度。尤其听闻陆昭行今日带的活雁乃是他亲手猎得时,不由与身旁的王嬷嬷对视一眼,眸中满意更甚。
时下纳采,早已不兴活雁,百姓们行纳采礼大多以木雁为主,贵族们为彰显身份,大多以镀金的双雁行纳采礼。
活雁本就难寻,加之要猎一对完好无损的雁子,更是难上加难。
陆昭行今日谴来的官媒婆姓李,在京中很有名气,平日里时常往来的也大都是些高官贵族,并没有市井里那些冰人身上的令人腻歪的气性。
李婆子笑着将男方准备的礼单与求亲书念出之后,又道:“长公主殿下,不瞒您说,老身做了这么多年的冰人,从未遇见陆大人这样诚心的。纳采之礼俱是他亲力亲为,礼单全部由他亲自过问,就今日这些礼,先前他瞧了单子之后,还将老身叫去狠狠数落了一番。”
今日这礼数周全得很,按理说李婆子不该受数落才是。
嘉德长公主问,“为何?”
李婆子皱着眉,学着陆昭行的语气道:“我叫你按最高规格备礼,你就只备了这些?”
嘉德长公主与王嬷嬷先是一愣,而后都被李婆子脸上嫌弃的表情逗笑了。
李婆子见状笑意更浓,接着道:“长公主殿下可别笑,他们这些做儿郎不懂这些门道,您如何能不知?今日这纳采礼确实是最高规制了。”
平民成婚尚有规制,更别提他们这些人。什么样的身份,就有什么样的规矩,轻易逾越不得。
嘉德长公主点头,“景衡有心了。”
李婆子连连附和,“可不是么。”末了,她忽然拍了拍头,一脸恍然道:“啊呀,瞧瞧老身这记性,长公主殿下,陆大人还说了,宁安郡主皮肉娇贵,今日呈上的云锦与绸缎,是他特意派人自江南寻来的,柔软非常,色泽极佳,俱是上品。”她捏着帕子,笑得更加开怀,“用来做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