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拾珠-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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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昀,他人很好,我当他是朋友,我不想利用他。”
“这怎么能算是利用,只是带他去而已,到时候若是他自己看上了什么东西,愿意叫价,那一来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二来我们可以筹到很多钱,一举两得。你想想,这种贵公子家里金山银山有的是钱,哪里在乎这么一点?”
“这么做总是不好。”
“那,最多我只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去晚上的筹款会,若是他不愿意去,那我们也就作罢,总行了吧?”
尤时有些为难地点了下头,两人走出来,回到院中,阎昀就问了夏清润愿不愿意去参加镇上的筹款会,“筹来的款项是为了办总角宴和耄耋宴,前者宴请的是镇上所有幼年时期的孩子,后者则是宴请上了年纪的老人,这是岭西镇每年的传统,筹款会上会有很多镇上居民自愿捐献的收藏,一件件叫价,价高者得,还会有冰糖肘子,我们镇上最出名的几家冰糖肘子。”
夏清润顿时来了兴致,“岭西最好吃的冰糖肘子?我要去。”
***
饭点已经过了,南阳街牌坊下饭庄门前的驴车少了大半,堂内的客人也少了,掌柜的还在拨算盘,之前那个急着寻人的俊秀女人又跑了回来。
“小姐,你寻到人了吗?”
萧则然摇头,“你确定他是往南边去了吗?我跑了很长一段路也没找到人,他的脚程没这么快。”
“我确定他是往南去了。”
大冬天的萧则然已经是一头汗,饭庄门外走进来了一个女人,对四周视若无睹地朝后院走去,掌柜的叫住了她,“离久,冰糖买回来了?”
离久瓮声瓮气地应了,掌柜的又道,“抓紧点好好做,今晚筹款会上的冰糖肘子你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离久进了后院,萧则然还没走,“什么筹款会?”
掌柜的向她解释了一遍,萧则然直接抓住了最后一句话,“你是说,岭西最有名的几家冰糖肘子都会在晚上的筹款会上出现?”
“是这样。”
“我可以去吗?”
“当然,筹款会自是希望人越多越好的。其实每年筹来的款项,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靠前来游玩的外乡人。不过,小姐,你不找人了吗?”
“不找了,他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眼前的俊秀女人似乎在磨牙,掌柜的摇了摇头,心道离久回来时的情绪有点不太对,这晚上的冰糖肘子可别出岔子的好。
第177章 百味珍馐(三)()
夜幕逐渐降临,筹款会就摆在离南阳街不远的街市口,那道红色实在太扎眼,萧则然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宝贝王君正在败家地把筹款会上所有的冰糖肘子一道道全部都拍下来。
头几道还有人和他叫价,到后来,已经没人和他抢了。
后面的古玩书画夏清润不感兴趣,近十道冰糖肘子送到了他面前一字排开,每道伸一筷子细细尝一口,然后在吃其中一道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两眼一亮,又伸了一筷子。
“这道有什么问题吗?”
“大问题,这肘子走过油。”夏清润埋着脑袋,眯着眼,“走油肘子,不,走油冰糖肘子,唔,要是火候再控制一下谁在问我?”
他抬起头来,对上一张熟到不能再熟的脸,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让他有种心虚的错觉,夏清润想,继续和她置气好像真的不是个好主意,他挤着笑,眼睛眯成了缝,“然姐姐。”
“伙食不错,嗯?”
“我就尝了几口,你看你看,都还是完整的。”
夏清润把一道道冰糖肘子推到她面前,示意她肘子上被他筷子戳过的地方是那么的“细微”。
“知道我打算做什么吗?”
“唔,陪我一起吃?”
“我打算回去用绳子把你绑起来,拴在我腰带上。”萧则然在见到宝贝王君的那一刻显然就不记得她那要把他揍到下不了床的狠话了,夏清润虽然肉多,自从怀孕以后却变得容易因为碰撞而起淤青,她连稍微用点力都舍不得,更别说是上手用揍的。
夏清润摇头,“不行的,我太重了,会掉的。”
“我会让你少吃的。”
“不要。”夏清润抱着手上那一碗冰糖肘子,“没有好吃的,我的人生就全都灰暗了,然姐姐。”
“你吃的够多了,跟我走吧。”
“不行,我得找到做这道菜的人。”夏清润连连摇头,嘟着嘴,也不想想他费心寻最好吃的冰糖肘子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的迎岁宴。
萧则然不着痕迹地晃开肉汤,就在那一眨眼的功夫扫到了碗底的釉印,是一个饭庄的名字,还正好是她之前进过两回的那个饭庄。
“我知道这道菜是谁做的。”
“真的?”
“真的,但是,因为你最近实在不乖,所以我不打算告诉你。”
***
“然姐姐。”
“然姐姐。”
萧则然带着他换了一家客栈,住进了一家饭庄二楼的客房,这饭庄就在南阳街的牌坊下,夏清润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然姐姐,,你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如果你接下来的日子一直表现良好的话,我就告诉你。”
“那要怎么样才算表现良好?”
“不许吃我给你准备的饭菜以外的食物。”
夏清润苦着一张脸,好半晌,很悲哀地抬起头来,“然姐姐,你是不是嫌我胖了?”
“我怎么会”萧则然按了按眉心,“润润,你怀孕了。”
“所以我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人的份。”
萧则然不敢把事实告诉他,他不知道夏清润知道以他的体质生孩子很有可能难产会有什么反应,于是只能信口胡诌,“润润,孕夫吃太多呢,肚子里就全被食物给填满了,会挤压到胎儿在的地方,对宝宝不好。”
“真的?”
“所以乖了,嗯?”
“嗯可是”
“我会尽量让你吃你最喜欢的东西,只要是适合孕夫吃的,照我给你的量吃,不要多吃,好不好?”
“哦。那我这样算不算表现良好?能不能告诉我了?”
“嗯,很好,继续保持,我考虑告诉你。”
夏清润在外面走了一天,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萧则然替他掖好被子,下了楼,饭庄已经打烊,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收拾东西,“咦,小姐,还没休息。”
“嗯,过会再睡。掌柜的,问你件事。”
“说吧。”
“你这饭庄里做冰糖肘子的厨子是哪一位?我想见一下。”
“你说离久。”
“离久,就是我白天见到的那人?买冰糖那个?”
“嗯,是她。”掌柜的转过身来,“小姐,离久可是我的大厨,你不会是想挖我墙角吧?”
萧则然笑道,“放心,我只是对她今晚为筹款会做的冰糖肘子比较好奇。”
“怎么今晚的冰糖肘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家夫郎说有,那就肯定有吧。”
“明天等她上工了,你可以去找她,不过,离久她脾气很不好,要是口气冲的话希望你别介意。”
“哦?原来她那天黑着脸的样子是常态。”
“小姐,你好像对离久很感兴趣的样子。”
“可以这么说,我通常对特别的菜式和菜背后的人都很感兴趣。”
“离久她其实脾气不好也是有原因的。”
“方不方便说来听听?”
“我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岭西镇人,而且都住在南阳街上,离久她小时候患有癫痫症,每隔一阵子就会发病,一到发病的时候就会神志错乱六亲不认还会打人,因为她有这个病,所以即便是她不犯病的时候也没人愿意接近她,毕竟她随时可能会发病。后来她的病好了,但是孤僻的性子却一直没有变过,不过她很擅长做菜,她病好以后我就请她来饭庄做事了,做了也有好一阵子了。”
掌柜的歇了口气,正要再说,已经关门的饭庄突然被人啪啪啪大力地拍打,她奇怪地过去开门,一个男子冲了进来,“秦蓁,不好了,筹款会筹来的钱丢了。”
“好好的怎么会把钱给弄丢。”
“不知道啊,晚上钱筹到了以后是尤时负责存进钱庄去的,可是他到钱庄后就发现比我们一开始收到的数目少了很多。”
“他人呢?”
“他现在和阎昀都在摆筹款会的地方,我刚过来的时候遇上了离久,她也过去了。”
“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萧则然看着敞开的饭庄大门摇了摇头,“事还真多。”她抬眸看了二楼一眼,“果然被你看中的菜,总是会麻烦不断。”
第178章 百味珍馐(四)()
夏清润睡饱了,一大清早揉着眼睛坐起来,萧则然正坐在他床边,身上还是昨日的衣服,看上去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你昨晚上干什么去了?没睡吗?”
“嗯,没睡成。”萧则然摇了摇头,“这镇子上出了点事,我跟着去看了下,她们折腾了大半夜,我也就没睡。”
“出什么事了?”夏清润睁圆了眼,萧则然又摇头叹了一声,“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然姐姐。”
“这镇上的筹款会你知道吧,筹款会筹到的钱款丢了一大部分,因为接触过这些钱款的人很少,那个负责将钱款存入钱庄的男人就成了众矢之的,很多人都怀疑他,有些人话说得着实难听了点,那男人受不了委屈,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就一头去撞了街市口的牌坊”
“啊?”
“说撞就撞,没人反应过来,撞得头破血流的。”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命应该暂时还在,不过挺危险的,会不会醒过来也不知道。”
夏清润咬了咬大拇指,伸出两根手指来,“还有两个坏消息?这什么倒霉日子啊。”
“第二个是关于你看中的那道菜,做菜的厨子说她会做冰糖肘子是因为那个撞牌坊的男人,如果他醒不过来,她就再不也不会做冰糖肘子了。”
“那第三个坏消息呢?”
“筹款会丢的钱还是没有找到,所有去过筹款会的人都是被怀疑对象,所以,我们大概会有一阵子,走不掉了。”
***
夏清润并不知道那个撞牌坊的男人就是他之前见过的尤时,但他再清楚不过人言可畏四个字,他曾经因为体重经受过的那些创伤,是美食让他遗忘那些创伤,而萧则然,让那些创伤愈合了。
他看上了那道走油冰糖肘子,而这个肘子的背后,显然也远远不止一个厨子和一只猪蹄髈这么简单。
那个重伤的男人,正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萧则然每天都去拜访大夫学如何调理孕夫身子,甚至去讨教接产公能不能在产前帮孕夫做些按摩让他生产的时候能顺畅一些,大夫说夏清润很有可能因为胎儿过大而难产,说她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但她不能让夏清润知道这些。
夏清润很奇怪,事实上,他已经非常奇怪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寻访迎岁宴上那一百零八道凝聚着悲欢离合的“人间百味”,可萧则然对他看上那道菜的注意力,显然是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他想不通,萧则然不说,他也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去钻,自然就随便掀过去了。
这天上午,萧则然就出去了,夏清润从客房里出来下了楼,正好听到饭庄那掌柜的说要去看望那个重伤的男人,他立刻表示也要一起去。
“离久,我拜托你这张脸能不能稍微缓一缓,尤时不是醒过来了吗?虽然站不起来,可命总是保住了。”
“尤时?”夏清润一惊,“冰糖。”
***
夏清润喜欢用食物来记住不太熟悉的人,那个会做冰糖又很像冰糖的男子,很甜很剔透,此刻却只能卧床不起,脑袋上还缠着绷带,气色很差,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街坊的不信任,一点不比身上的伤痕来得浅。
尤时家中只有他和年迈的父亲两个人,尤时受伤不起,冰糖作坊关了门,他之前做的那一批冰糖已经结晶,因为没有人打理,形状参差不齐,薄薄的晶片挂在棉纱绳上,夏清润拨了一片下来舔了舔,问那掌柜的,“我把丢的钱补上好不好?让她们不要再怀疑冰他了。”
“公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现在除非能把丢掉的那些钱找回来,否则你再拿银两出来也没有用,尤时身上背的莫须有罪名还是洗不掉。”
夏清润咔嘣嘎嘣嚼碎了糖晶片咽了下去,“其实钱是我拿的,我现在还给你们。”
掌柜的用一种很无奈地眼神看着他,那些钱怕是连他身上一件衣服也买不起,想起他那个绝非池中之物的妻主之前为了寻他大冬天满街跑得一身汗的样子,果然要娶这样的男子的女人,需要的勇气反正她是想象不出来。
“不是,我认真的,我只是想帮忙。”
之前只是为了那道菜,现在,他是真的不想看到这个冰糖一样的男子变得像糖浆一样颓废。食物会变馊变坏会失去原有的味道,他喜欢在人身上寻找食物的特质,因为那本该是不会改变的,但也只是本该。
他的皇帝舌可以尝出任何一种味道,却尝不出“人间百味”中的任何一味,萧则然说,“人间百味”,悲欢苦也许比色香味更重要,一道菜就是一段戏,由菜背后的人,用不可重复的真实人生,在演绎。需要来感受的,从来不单单是舌头。
夏清润又嘎嘣块糖晶片,在这些别人的人生之戏中,他终究只是个路人,什么忙也帮不上。
“阎昀呢?来了这么会也没见到她。”掌柜的转身去问尤时的父亲,年迈的男人伸手擦了擦眼角,“为了给阿时洗脱罪名,这些日子一直在外面奔波。”
他的情绪好像比之前她们来的时候更加低落,掌柜的还没反应过来,离久已经伸手按住了尤时父亲的肩膀,视线看着床上的人,“他究竟怎么了?说。”
她的声音太凶残,男人吓得一哆嗦,“大夫说,说他的脑袋撞坏了些什么,阿时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