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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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这么多年来,你不曾说过,我也不曾问过。。。。。。但彼此心照不宣,所谓的感情,从来没在你我间出现过。可是我。。。。。。我还是不愿意撒手。三郎。。。三郎。。。。。。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啊,我怎么舍得撒手,怎么舍得撒手。。。。。。”
“当年我随父亲去京都,是远远见过你的。你骑着一匹红鬃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城门口进京都。守城的甲士问你要路引,你却纵马就走。。。。。。呵呵,竟然带着那一帮巡城甲士沿城墙根兜了两圈,把别人累的口吐白沫你却哈哈大笑。你知不知道,当天就有人说,宋家出了个拼命三郎,是个混不吝。。。。。。”
“也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记住了你。。。。。。你知不知道,当年宋姚联亲,还是我向父亲提出来的。为了嫁给你,我在父亲书房前跪了整整三夜。。。。。。”
三太太大声咳嗽起来,泪水流进嘴里甚至呛住了喉管,但她还是不停的说:“那时的你多年轻,多潇洒随意,连巡城兵马司都不放在眼里。但成亲之后,我却再也没见你有过这样的风采。。。。。。我知道,你肯定很不开心,我知道你不开心,但我还是不愿意撒手呀。。。。。。”
宋敬涛紧紧握住了手,嘴角抿成一线,薄唇的人都薄情,但此时嘴唇薄如锋刀的宋敬涛却似乎不再那么薄情。一句句经年往事从姚静心的嘴里说出来,三郎二字犹如铁锤一般落在他的心里,让他禁不住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轻轻擦过三太太的眼角。
而这一切只能让三太太的泪水更加磅礴。
“后来姚家犯了天颜,被朝廷查抄,我父亲母亲连带族中长辈兄弟尽皆株连,但庆幸的是你并没有因此而把我交到朝廷手中。。。。。。我那时在想,你终究还是在乎我的呀。。。。。。可事实上,我知道,你不曾将我交给京都,只是为了顾及宋家颜面,因为你明白,宋家一旦示弱,迎来的将是更为狂暴的北方风雨。”
“可我还是很高兴。。。。。。三郎,你看,女人都那么会骗自己。”
三太太呵呵笑起来,笑容中的苦涩难以言喻。她睁着眼,尽力的睁着眼,认认真真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喃喃道:“人家都说缘分缘分,你我今生,一定是有缘无份。那么来生。。。。。。来生,请三郎让我在你心中,增添那一点点的份量可好。”
“三郎,你恨我吧,我只求你今生恨我。”
“你不曾爱过我,那就请你恨我。”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记住我。。。。。。”
三太太的声音愈发显得无力起来,仿若游丝,断断续续。宋敬涛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名义上,但却从没有爱过的妻子。沉默似乎成了唯一的语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姚静心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叹息。
“来生吧。。。。。。”宋敬涛在最后,还是只吐出这三个字,说不上无动于衷,但依旧薄情。
姚静心露出微笑,缓缓闭上眼睛,手中那其实是以剧毒木材所制小小梳子跌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响声。
宋敬涛手指渐渐握紧。
宋家正室夫人姚静心,弃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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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明明如月()
第九十二章明明如月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被叫做三郎的宋敬涛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屋里看着跌落在地上的,自己曾经的妻子,平白的感到了一丝疲惫。无人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此时的心境,谈不上悲哀,谈不上缅怀,更谈不上痛苦,只是有一丝淡淡的劳累,从似乎没有体温的指尖慢慢渗透到全身。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结发夫妻是有了,但多年以来,何谈什么恩爱不移。作为宋家家主,从老太爷带他到宋家祠堂跪了一夜后,就再也不是当初的拼命三郎,也再不会顾及一丝丝对而今的他来说可有可无的长短情怀。他只是看了一会儿眼前这个女人的尸体,然后垂下眼皮,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出门时,廊前赵铭手中的灯火黯淡了一些,宋敬涛站在廊柱前,仰头看了看隐在片片絮云后的明月,轻声道:“死了。”
赵铭并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微微将身子变得佝偻一些,然后说道:“二爷来了,在山上寻不到您,如今正候在漱玉楼,是否去见见二爷?”
二爷。。。。。。兰明的父亲啊!宋敬涛闭上眼养了养神,而后微微摇头笑道:“我一直以为,静心不过是个善妒的女人罢了,谁知道女人玩起手段来,并不比男人差到哪里去。她稍稍耍些心机,便让两三个男人焦头烂额,是我小看她了。”
赵铭皱眉,想了想玄衣营一事将要带来的后果,亦是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提着灯笼轻声叹了口气。三太太这一招,不但瞒住了二太太直接将手伸进了玄衣营差点害的七少爷当场殒命,还间接迫使远在京都的二少爷兰明公子处于相当尴尬的位置。不论如何,渭城宋家如今看兰明公子的眼神,恐怕只会有莫大的敌意和戒备。以三爷对继承人择选的敏感心境,兰明公子不管怎样,只怕都无法继续在宋家、在渭城、甚至在江南立足。而朝廷虎俟宋家,早非一日两日,正愁着找不到罅隙无法入手分化宋家,此间事一处,难保京都那些长袖善舞的阁老重臣不会借此而大发文章。届时,朝廷几乎不用动手,宋家便要内斗起来。。。。。。这看似愚蠢的一手安排,实际上已经让宋家处于相当危险的风口浪尖。
“走吧,看看老二会说些什么。”
宋敬涛轻轻说出这句话,拾步而出,赵铭垂首跟在他的后面,朝漱玉楼而去。
漱玉楼依夕照湖而建,身后便是屹立宋府中央的城中之山,亭台水榭无一不是精致清静之极,月光之下更显淡雅,水光倒映,悠悠荡荡说不出的奇妙意境。而事实上此处并无人居住,平日也是闲置,除非中秋赏月时节会在此摆下家宴,其余时候,无甚用处。也就是当初清明城外被截杀受创的狗剩来此疗养伤势一段时间。而这样的一个去处,如今看来,竟是充满了一股阴森意味。
宋家二爷宋敬林正站在二楼的小阁里,窗前是刚刚赶过来的家主宋敬涛,而宋敬涛的身边则是垂手而立的赵铭。宋敬林已经站了很长时间,阁里也沉默了很长时间,明烛也烧掉了一小半,因无人剪去灯芯,所以房间的灯光显得忽明忽暗摇移不定。良久之后,宋敬林才叹了一口气,撩起衣摆,重重跪下。
以兄,叩弟!
这实在是不成体统。
可无论是赵铭还是宋敬涛,都没有任何表示,宋敬涛只是将眼皮微微上抬了一下,看了看他这个一母同胞的兄长,而后闭上眼睛,轻声道:“二嫂很笨,很令人失望。”
宋敬林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放在膝盖两侧的手却紧紧握起,骨节泛白,沉声道:“我已经将她囚禁,听凭三弟发落。”
“发落?又该怎么发落。。。。。。”宋敬涛终于走向前一步,扶起自己的兄弟,“她爱子心切,本无可厚非,我只是失望,她竟然会选择与京都合作。家里的事,要在家里解决,这本就是我们应有的共识,可二嫂她。。。。。。”宋敬涛苦笑着摇头,打住了自己的话,转而道:“说来,也是我管教不力,若不是静心,又哪里会出这一档子事。”
宋敬林愣了一下。
家里的事,要在家里解决。这件事在宋敬涛的口中,竟会是有一种风轻云淡之感,他忽然明白过来,于是躬身道:“我会给兰明写信,让他早些回来。”
肯以大事化小的姿态给这件在宋家几乎是大逆般存在的事情如此定义,那原因自然只有一个,便是于要考虑远在京都兰明的态度。而作为家主最先要考虑的,则是稳定住不利于宋家稳定的所有因素,在此前提下表示出相应的大度,自然相当重要。
听到宋敬林如此回答,宋家三爷终于点了点头:“京都有子刚子阳和武安,想来也是足以与朝廷斡旋沟通。兰明肩担天下文脉,早些回到渭城,也好。”
已经明白过来的宋敬林自然不会表示反对意见,只是点头称是。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道:“那姚氏。。。。。。”宋敬涛面无表情,顿了一下才缓缓答道:“明日可发讣告,姚氏急病突发,已然弃世。”
宋敬林震惊无语,豁然抬头看着自己的三弟,茫然不知所措。
宋敬涛忽的笑了,喃喃轻语:“自裁而亡。她既然敢做,自然不会再奢望活下去。”
宋敬林轻轻提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响,才轻声道:“我明白了。”明白什么?明白了宋家三爷恩威并施的手段,明白此事必然要付出代价,也明白了自己必须要在妻与子之间,做一个抉择。宋家根基在渭城,他宋敬林当然不想做一个宋氏族谱中的千古罪人,更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与宋家反目。但如何才能使得兰明与玄衣营发生的事情割裂开来?那只有让另外的某些人去死。如何让某些人去死,宋敬林知道,自己的这个兄弟,已经做出了很完美的表率。
“讣告同发吧。”宋敬林叹了一口气,手指锁紧。“兰明那边,我会解释,想来他也会明白。宋家无论如何,不能反目。”
“你明白就好。”宋敬涛点点头,而后转身仰起脸,看着窗外明月,轻声道:“是啊,宋家无论如何,不能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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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大仇得报,大仇未报()
第九十三章大仇得报,大仇未报
狗剩是在第二天的清晨醒来的,浑身酸痛的肌肉与关节处撕裂开般的感觉让他刚刚醒来便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皮翻了一翻。阳光从窗口打过来虽然略显柔媚一些,但还是比较刺眼的,让他微微眨了眨,睫毛颤动一下,转头就看见了坐在旁边正大快朵颐的两个人。狗剩叹了一口气,这俩家伙不用猜就知道是谁,除了天不怕地不怕混不吝的王梓丞与周亚太,谁还能这么没心没肺跟无事人一样把早饭吃出这般动静。王梓丞听得床上传来的吸气声,略微移了一下目光往这瞥了一眼,然后嗤笑一声,举着一个渭城里常见的早点真草包子,问道:“吃不?”
狗剩无力的摇了摇头,目光在房子里逡巡,哑着嗓子问道:“就你们俩?”
“还有一个哭的不成人样的小丫头,守了你大半夜,现在在外面睡过去了。”王梓丞转过头,继续对付手里的真草包和白粥,含糊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们兄弟俩总得等到你没事儿了才能走。”
狗剩闭上眼慢慢熟悉一下全身传来的痛感,等到那份感觉对自己而言已经渐渐习以为常的时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真他娘的多灾多难。”
“和你碰上的人才是真的多灾多难。”王梓丞将手里的真草包塞进嘴里,齿缝里传来雪菇的浓香,也不看狗剩,喃喃道:“杀人就杀吧,但像你这样杀的这么销魂,却不常见。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竟是一个这么有种的家伙,当初清明城外我跟你打架的时候也没见你实力如此强横。。。。。。”
“强横的实力有什么用,不照样差点死过去。”狗剩苦笑一声,本想微微侧一下身子,但全身绵绵不断的痛感让他终究放弃了这个想法。与顾垣一战并没有什么重伤,但一个通窍期的真武修行者自然也非狗剩这尚未踏足真武的少年能够安然应对。小白龙藏在他胸口,能护他体内机能周全,可外在的疲惫与乏力却是实实在在。想到顾垣通窍入真武的那一刹那,狗剩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暗叹一声好险。想了想,他还是朝着王梓丞微微一笑:“这次多谢你了。”
王梓丞没有看他,只顾着稀里哗啦把白粥喝完最后一口,随手抹了抹嘴,这才说道:“算是还你的帐,清明时节毕竟欠了你小半条命。”
狗剩笑着不说话,王梓丞叹了一口气,知道当初的事儿这家伙没那么容易就能释怀。说到恩怨分明,眼前个头不高但心思缜密的少年却当之无愧。王梓丞与他交往并不深,可就算如此也能看出这个宋家自幼流落在外的宋家七少爷,实在不简单。
顿了一顿,王梓丞叉开了话题,本想说点什么,但踯躅了一下又欲言又止,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狗剩看他这般模样,倒是激起了好奇心,问道:“怎么了?”王梓丞笑了一声,表情有点无奈也有点唏嘘,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知道那顾垣的来历吗?”
狗剩表情微微凝重,然后点了点头:“是我那二哥的人。”
“是,但也不是。”王梓丞给了一个相当开放式的回答,点了点桌子说道:“说是兰明公子的人没错,但他此次难为你,却并非兰明公子所指派。”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带着很富有玩味意思的目光扫了一下躺在床上的狗剩,悠悠道:“我只能说,你家里的几个婶婶伯母,对你很有意见。”
狗剩哈的笑了一声,顿时间恍然。他喃喃苦笑道:“何止是有意见,恐怕是欲除之而后快才对。”说完这话,狗剩又道:“那也就是说,这事儿幕后的主使人是二房或三房了?”
“没错,应该是宋家二太太和三太太一起设的一个局。谁能想到,女人若发起狠来,竟是一点不比男人差,这一手玩的漂亮,反正我是自惭形秽,松山跟土匪周旋出来的那点小聪明放在世代经商的渭城果然不够看,这些娘们,一个赛一个的机关算计。”王梓丞摇着头自叹不如,看着狗剩的目光便不自觉的带了一些感叹,心想你小子处在这样复杂的世家圈子里,能安然无恙的走到今天,暗地里吃的苦看来一点都不算少。
王梓丞说过的话狗剩都能猜到,就算他再傻此时也该明白了幕后是哪些人在操纵腾挪。只是他有点不理解,这事情深谙宋家勾心斗角的狗剩能想明白,可对宋家一知半解的王梓丞如何能瞬间洞穿?他是怎么知道是二太太与三太太联手设局?所以狗剩问道:“你如何猜到的。”
王梓丞笑笑,只是笑容里略带了一丝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