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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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那黑影已难以为继,水墙也渐渐变得薄弱无力,颤颤巍巍在他身周摆出各种扭曲的姿态。
但却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本来苦苦支撑的黑衣人嘴角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而他身边的水墙也愈发薄弱起来,最后成为了一个圆圆的,几乎透明的水泡。
画面似乎变得极为缓慢。
一柄水剑当头冲向水泡,然后剑尖在水泡上轻轻一点——“砰”的一声,整个水泡炸裂开来,水花四溅。
但却不见了那黑衣人的影子。
赵铭眼中有白雪一般闪亮的光芒露出,他几乎声音尖锐的喊起来:“随波千万里!”
京都上宫塔绝学,若虚心法,这人必然来自京都。
赵铭右手并指遥遥向天外点去,剑光腾起百道寒芒掠出,但却在半途中化成了晶莹的水花,无奈的掉落下来。
“留下来吧。”
赵铭微微叹了口气,抬起手臂迎风一招。
一把巨大而宽阔的长剑不知从何处破空飞来。他纵身跃上长剑,负手腾空而去,茫茫的夜色中,只留下一个浅浅的青色影子,在渭城上空匆遽掠过!
。。。。。
。。。。。
林老汉失眠了。
不知是因为酒喝太多却未过瘾的缘故,还是因为听到了七少爷说某个人已晋御物,总之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扑腾了大半夜也没能睡着。
然后他就听见了遥远的,如同战鼓狂擂的声音。
这声音极其细微,四周的居民就算还在清醒着,也根本不会有人能听得到,但这并不代表林老汉听不见。他从床上坐起来,眯起眼看着宋府的方向,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半响,他脱口而出:“共潮生!”
又半响,他接着道:“连海平!”
最后,林老汉几乎是叹息着喃喃出一句话:“随波千万里!”
然后他毫不迟疑的将包裹着油布的银枪掂在了手里,口中自言自语般道:“京都的客人啊,我老汉好不容易看中一个少年人,为什么你们非要插一脚呢?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下一刻,林老汉连同着那把银枪,已经消失在了房间里。而宋府外的某个小巷口,却多了一个佝偻着身子仿佛不胜寒意的老人。他手里提着一杆被油布包裹的长枪,眯起眼看着天空,嘴里不停的数着数字。
“一、二、三。。。。。。九、十!”
从一数到十,老汉的眼里有雪亮的光芒闪现,他看着半空中旋舞的月色,毫不犹豫将长枪往地上一按,枪身微弯,接着猛然绷直,而老汉的身子,也被震上半空。
腾身在半空的林老汉想也不想,长枪枪头微微晃动,刺向了空无一物的某处。
“哧拉”一声,那一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紧接着原本平静的夜空一阵扭曲,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只是那人影衣衫褴褛,看着极为狼狈,而他的胸口,赫然离枪头不过半尺距离。
这黑影极为惊讶,脱口而道:“真的是你!”
林老汉“哦?”了一声,枪身一摆,撞向他的胸口,问道:“年轻人,你认得老汉?”
黑衣人喘了一口气,低头躲过这一枪,身子向下坠落,在墙头上点了一点,转身跃开。
便在此时,后头的赵铭脚踏大剑已经赶来。那把大剑不等黑衣人再次窜出,已经化成了一道急速的银色影子,向他飞来。
黑衣人不慌不忙,转身避过锋芒,回手在剑柄上点了一下,翻身而起重重踏了一脚大剑,整个人又向远处腾去。
可林老汉并不想放他远走,手中银枪一点,在大剑势头稍弱的一瞬间袭上黑衣人的头颅。黑衣人侧身躲开,但枪头却重重敲在他的肩膀,让他整个人闷哼一声,向下坠去。
老汉紧紧跟上,却听见那黑衣人轻声道:“前辈,我与您没什么过节,为什么要拦我的路!”
林老汉叹了一口气,道:“那孩子也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你要从京都来到宋家呢?”
黑衣人愕然无语,半响才苦笑一声,不再说话,而是再次跳开。
林老汉眯起眼,朗声道:“老汉虽比你低了两层境界,但你也不该就这么的走了吧。”
话音还未落去,那杆银枪便如跗骨之蛆一般紧随而至,将黑衣人的退路完全封死。而此时,赵铭的大剑重新在气机引导下飞速奔来,赵铭本人临空而立,看着林老汉亦是一惊,躬了躬身子道:“见过前辈。”
林老汉却不看他,而是道:“拿下了再说。”
二人言语方毕,那把大剑便朝着黑衣人当头罩下。黑衣人举手在剑柄上猛的一托,身子转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弯儿,堪堪避过随之而来的银枪。随即又双掌微错,一前一后将大剑夹住,喝了一声,狠狠甩开,同时踏了一脚青石铺就的小巷地面,再次凌空跃起。
赵铭冷哼一声,大剑浑身颤动,须臾间跳了一个大弯,挟裹着浓烈的杀意再次向黑衣人劈落。
与此同时,林老汉手中的银枪也向他脚底刺来,二人一上一下,已经将黑衣人夹在当中,凌厉的杀机四下弥漫,让黑衣人的浑身颤抖不已。他大喝一声,一手并指点在大剑剑锋之上,另一手真气吞吐,与银枪针锋相对,生生被困在了其间,形成了僵局之势。
便在此时,林老汉叹了口气,道:“你年纪并不大,却已入了御物中境,假以时日,难保不会参透天机大开天门,何苦做了他人手中弓刀?”
老汉说完这句话,持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刹那间银枪上包裹的油布震裂开来,月光打在银枪之上,光芒耀眼夺目,犹如玉石初开,灼人眼眸。赵铭在油布裂开的一瞬间眯起了眼,心中略微有些失神,暗道不愧是当年拖枪四十里的甲子传奇收官者,即便跌入了明意境界,依然有着不可匹敌的宗师气概。
那银枪刚刚露出锋芒,黑衣人便轻呼一声,奋力将大剑拖开,双掌毫不迟疑在枪头处狂烈轰出,将一杆长枪震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的距离,枪尖离他的大腿大动脉处,险险擦过。
而此时,赵铭的那把大剑,已经拍了下来。
黑衣人再也躲避不及,被大剑拍上后背,脸色顿时血红又转为苍白,“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摔落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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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京都有客来(中)()
第三十三章京都有客来
赵铭看着黑衣人摔落的巷子远处,却并不再追出去,而是看着持枪的老汉,微微叹了口气,道:“是晚辈心急了。”
老汉却摇头道:“不怨你,此人应变极快,谁能想到千钧一发之际,他还能借势反弹,跳出你我气机之外。”说完这话,他看了一眼赵铭,问道:“追是不追?”
赵铭皱起眉头,道:“自然是要追的。虽说他来自京都,但三爷必然不会就这么放他离开。”
林老汉将银枪背在身后,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根麻绳紧紧系好,慢腾腾道:“你上我下,动身吧。”
赵铭点点头,手指微微划了一下,那大剑飞回他的身旁。赵铭踏上飞剑,向林老汉点头示意,腾空而起,瞬息间只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影子。老汉眯起眼看了看,拍了拍身后的银枪,转瞬消失在原地。
渭城的夜,虽是车水马龙繁华之极,但那种繁华,却仅仅存在于几个特定的地点。比如勾栏场所,比如坊市之间。。。。。。而另外的地方,则是寂静无人。若是有谁此时抬眼一瞧,就会发现渭城的天空之上,有一个踏剑御风的人,正逡巡渭城各个街巷;而在他的剑影掠过的下方,则有一个身负长枪的老人腾挪转跃,不停的搜寻着什么。
赵铭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却并指停在半空的寒风中。那黑衣人受了自己大剑重击,短时间内,身上必然存留着无法排解的剑气,而赵铭,正是顺着这股剑气引导,搜寻着那黑衣人的下落。
四下将整个渭城搜寻了一遍,每当将要发现黑衣人行踪的时候,他都极其巧妙的重新消失在密密麻麻的街巷中。赵铭已是有些烦乱,但林忠却始终不慌不忙,虽说是在地上奔走,依然速度极快。每每赵铭手指剑气刚落下某处,他手中银枪便随之而来,甚至赵铭都没来的及寻到方位,林忠也意外的猛然出招,逼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赵铭看着心中暗暗吃惊,对这个只属于江湖传奇的老人,生出了更多的感慨和震撼。
尽管那黑衣人的境界比如今的老人高出不少,但在对战和技巧上,也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哪怕是自己,都只有望其项背的无奈。甲子传奇收官者,林家神枪继承人,果然有着无可匹敌的独到之处。若是他境界并没有因那成名一战而跌了又跌,如今的江湖,恐怕早就要改写历史了。
心中这般想着,他便有些微微出神,目光略微扫过宋府里的那座山上,眉头皱起来。
此间事,自己当然要据实禀报家主,京都来人,对宋家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天下之间,稍微有独到眼光和敏锐嗅觉的人都能观察出来,吴国朝廷与宋家,其实存在着莫大的,也微妙的罅隙。对于吴国来说,无宋家,既无傲视神州之财;而对于宋家来说,无吴国,也无独霸天下商路的雄资。这乍一看,是互为共生的关系,但世间万事,都逃不过能共苦,不可同甘的凄凉。吴国国力凋敝之时,可以将宋家视为救世之主,可一旦从泥潭中脱身而出,无论是把玩政治纵横捭阖的庙堂重臣,还是端坐龙椅睥睨天下的无上帝王,都不会允许一个真正富可敌国的家族安然存在,更不可能允许它平稳的延续下去。。。。。。
或许,这就是那个京都来客的用意。
也正是这个原因,赵铭要将他留下来。
想到夕照湖一战,想到那三式惊人的上宫塔若虚心法,赵铭心中顿起一丝寒意,眉目间的凌厉气势便更浓重了几分。
他垂下目光看着在街巷中负枪穿梭的林忠,不由得叹了口气。
许是同样猜到了京都来人的意思,这个江湖前辈,才会义无反顾的出手帮自己追击那人吧。他实在没想到,七少爷在这个江湖前辈的心中,竟有这般重要的地位。
看着在月色下泛起寒光的银枪,赵铭眯起了眼。
不管京都是怎样的看法,在他的心中,宋家便是宋家,若真的撕破脸皮,当他赵铭不会御剑千里,直接踹翻皇城上的龙旗吗?
若不是宋家,早就会死在江湖上的赵铭,又哪里会管什么忠君思想,哪里会管京城这片不大的地方究竟有多少上青云,开天门的高手!若是相看两不厌还好,可真要是生出什么别的心思来,我可不会那些唯唯诺诺的派头。而且,赵铭也无比相信,家主更不会坐以待毙。
否则,何来水师提督降职待勘?
否则,何来渭城太守远赴西海?
赵铭感受着天空之上的寒风,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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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有一个小酒馆,因此处不是热闹的坊市,所以早早的就该打烊了。但今夜的酒馆老板,却笑眯眯的从酒窖里搬出杏花老酒,脸上比二十多年前结婚的时候还要笑的欢乐开怀。后头帮厨的老板娘见状不由得大骂道:“死鬼玩意儿,瞧你高兴的那个样子,你倒还有脸笑,是谁昨日在赌坊输了老娘藏在床底下的十两银子!”
老板哼哼冷笑,看也不看那个张牙舞爪的臭娘们,而是望着店里隐隐的两个人影,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锭摔了过去,骂道:“臭婆娘,看好喽这是什么?”
那老板娘一把接过来,猛的一愣,将手里的银锭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惊叫道:“乖乖,这是金子!”
“不是银子难道还是屙的屎蛋子?”矮粗的,在自家婆娘面前忍气吞声几十年的老板哼了一声,似乎不屑于女人的少见多怪,但眼神中,也流露出了难以抑制的贪婪光芒。
“看见咱们店里的那两位爷没有?”老板嘿嘿笑了笑,道:“听着像京都口音,出手就是一锭这么大块的金子。天子脚下,果然多富贵豪奢的大老爷,今儿个使出力气伺候好了,那金子银子什么的还不是转手就来?”
老板娘赶忙应下,顿时觉得自家男人果然是见多识广有出息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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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一夜听春雨,明朝深巷卖杏花。”王梓丞提着酒壶,不由得喃喃出两句前朝诗人的句子,口里啧啧道:“早就听说渭城杏花春酿天下出奇,可惜久居京都无缘讨上一杯喝个试试,如今尝上一尝,味道果真名副其实!”
王梓丞身旁的一个高大男子却白了他一眼,抓住席上的一盘盐水花生,七七八八倒进嘴里,咔嚓卡擦嚼了个胡七八糟,又往嘴里狂灌了半壶老酒,这才咕咚一声咽进喉咙,抹一抹嘴道:“大哥您就喜欢说些咱听不懂的话,吃酒便是吃酒,念什么诗嘛!”
这男子高有六尺开外,虎背熊腰,虽是春寒料峭,两只胳膊却还露在外面,肌肉鼓鼓囊囊,看着极为吓人。他头发短的犹如游方的行者,青色头皮上不过半寸的发丝像根根尖利的钢针,看一眼便让人心生畏惧。偏偏说话的时候清脆响亮,犹如十七八岁的青涩儿郎。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很大的箱子,长约五尺,横在桌子下,只看到上面有一排紧紧钉在一起的铜扣。
王梓丞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敲了敲木桌,喝道:“周太急,爷我是来做官的,不是来当土匪的,你小子给我好好学学人家有学问的人是怎么吃饭怎么说话的,省得日后丢老子的人。瞧瞧瞧瞧,有你他妈这么喝酒的吗?这叫什么来着。。。。。。哦,焚琴煮鹤!看看你这样子,怎么瞅怎么像糟蹋小姑娘的王八蛋,惹恼了老子,你就滚回松山边界去!”
那男子赶忙噤声,低下头如私塾里挨了训的顽童。好半响才重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大哥,讨好般嘿嘿笑道:“我说大哥,咱是粗人,一下子这脾气改不过来,你总得多给点时间啊。”
王梓丞瞥了他一眼,用筷子夹起一粒花生,却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