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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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狗剩从不相信什么突如其来的忠心或真诚,他只相信永远的利益搭配或者相互利用。宋嘉南啊宋嘉南,看来你是一个很会借力打力的聪明人。
你选择了一个有无限潜在价值的人进行风险投资,以达到一些名为“报仇”的不可宣诸的目的;作为回报,你将奉献出自己的所有力量帮助一个毫无根基的公子哥尽快扎下根基。
那个词是怎么说的来着,各取所需?
没错,这就是各取所需。
狗剩眯起了眼,低声喃喃道:“那么,咱们就从立一个碑开始吧。”
紫云丫头仰起脸啊了一声,问道:“少爷,您说什么呢?”
狗剩呵呵一笑,搂住她,一字一句道:“少爷带你逛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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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赌一局压大压小()
第二十一章赌一局压大压小
逛青楼这事,自然是风流潇洒的紧,可若是一个人逛青楼,再风流潇洒也不免会多出一份锦衣夜行的怅然感。狗剩虽不是那些对生活锱铢必较的富贵怡红人家,但对待这件事上,却与那些人家有着不约而同的认知。所以,当扮成书童和自家少爷来到门前的紫云刚一抬眼的时候,就看到了“眠月楼”三个字下正殷勤站着的窦健公子。
窦健今日表现的略微严肃了些,因为他把不准这个宋家少爷到底在想些什么。自己正在府里吃着早点,平白的就接到了份同去青楼走一遭的邀请。宋府的规矩他自然是门清,对这个宋七公子不讲规矩也算见识,但就算再领异标新,这事儿也得夜里悄摸的来吧?如何敢光天化日大摇大摆的往楼子里进?看到宋七公子打远处走过来,窦健忙迎上去,笑道:“公子好雅致,我已在楼上置好了雅间,公子请。”
狗剩笑了笑,小声道:“今天可没什么公子不公子,我家那个扯皮规矩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今日,你是表哥我是表弟,你陪远方亲戚逛逛楼子,无伤大雅。”
窦健立时了然,点头道:“那我就托个大,恭敬不如从命。”
“正该如此。”狗剩挥了挥手,二人相视一笑,大有“同是青楼常来客,相逢恨晚白头鹅”之感。当下也不废话,两个人并后头跟着的“书童”紫云,缓步进了楼子。
楼上有布置精致清雅的单间,窗向里开,推窗而望就能看到眠月楼内院场景,那都是些姑娘花魁居住的地方。错落别致,远远望去竟迤逦了一大片宅子。还好眠月楼地大且广,否则恐怕连这所花楼都要腾出来给姑娘们建院子了。
窦健看狗剩正望的出奇,呷了口酒解释道:“娼妓亦分三六九等,不同身份自然也不同待遇。好比最下层的,随处一个黑屋,两条破烂棉絮,一夜三吊钱的嫖资便是所有家当。但若再往上一点,便能有了最起码的居所和每月楼子里的月份钱;若是再往上来。。。。。。在后头分一处院子也不是难事儿。稍微有些名气的,沾点风月艳名儿的,都是这般。”
狗剩嘿然一笑,道:“你倒是对这了解颇丰。”
窦健报以嘿然一笑,道:“客气客气。”
俗话说,男人三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最后剩下的,便是一起嫖过娼了。说来也是,无论二人关系多么紧张难堪千钧一发,一旦同出同入了青楼勾栏地,这冰雪消融势必指日可待。这也是为什么渭城许多商贾都把洽谈商务的地点选在眠月楼的原因。而此时,狗剩和窦健虽不是那么亲热,倒也培养出了一丝丝温和的气氛。
不过狗剩知道,自己今儿个约窦健来这儿,不是为了什么劳什子风月韵事,更不是为了找一个风流玩伴儿,他需要的,是谈一谈更为重要的事。
桌上有精致可人的点心和郁香沁脾的老酒,狗剩提壶为窦健斟满一杯,笑道:“昨日的事儿,说起来还要好好谢谢你。”
窦健笑道:“平日里宋家照顾颇多,护持公子,是我分内事,这谢字不敢当。”
“说好互称表兄弟,公子就不要再喊了。”狗剩的无耻功夫倒是护火纯青,一边歪着脑袋让没个眼力价的紫云过来斟酒伺候着,一边开口问道:“我也是昨天才听说,表哥与宋家似乎缘分不浅,可惜我才回来不久,不太明白,表哥跟我讲讲呗。”
这两声表哥叫的窦健神色一凛,心中便开始猜测这宋家七少爷到底是要干嘛?嘴里却毫不迟缓道:“不敢当。我跟宋家,不过是生意场上的往来罢了。”
这话说到这儿,本该停住一下。毕竟狗剩刚回宋家,尚未归谱,这生意上事,更未染手,既然涉及商务,窦健自然不好和盘托出。奈何狗剩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主,听到窦健话中有些瑟缩,便呵呵道:“生意场的事儿嘛,我早晚都要接手不是,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吧。”
窦健浑身一颤,终于明白了这个七少爷话里的意思。
早晚都要接手宋家,也早晚要有自己的一批心腹,敢问君有意乎?
就是这般赤裸裸的意思。
窦健愣了一愣,脑海中瞬间转过无数心思。
明港的事他早有耳闻,再加上昨天的变故,窦健十分明白,这个看似一朝天子殿堂般的七公子,在家里的日子,恐怕也没有那么想象中的风光好过。对于接手宋家,这位公子哥恐怕更不容易,毕竟在他之前,还有两个早已名动天下的堂兄。。。。。。
早早培植一批自己的力量——这个七公子想的倒是不错,看似也有自己的想法和野心,但年纪好像还是太小了点,未免有点天真。宋家的水谁不知道是当真的深不可测,又岂是像那些话本传奇一样,以为有野心有想法就能一步登天?窦健心中微微笑了一下,并不答话,而是斟还了一杯酒,道:“楼子里有几个姑娘不错,与在下还是旧相识,待会叫来给公子唱个曲儿如何?”
一斟还一斟,公子对表哥,这态度,已是十分明显了。
狗剩笑了,道:“那敢情好,大清早刚从城门过来,身上染了丝血腥气味,用姑娘的脂粉气冲淡点,也不错。”
窦健的眉头忽而紧皱了起来。
血腥味。。。。。。自然是那十几个悬挂在城楼上的人头。谁砍的?自然是独一无二的宋家三爷!他忽然想到,似乎面前的这个公子哥儿,并不是毫无依仗,反而,他有着最为雄厚的资本。
这雄厚的资本,便是来自于他的身份。窦健似乎忘了,宋家七公子,是宋三爷的独子,而宋三爷,似乎又对这个独子有着无限的期许和信心。这就够了,这远远够了,若从这一点上,面前的七公子,简直是未来最大的,也是最疑的赢家。
窦健想起了渭城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故。明港一事,东海水师提督被降职待勘,宋家四爷被遣往睢国;眠月楼刺杀一事,彭太守黯然离城,十几个人头高高悬挂。。。。。。窦健不由自主的嗅到了一丝别样的气味儿,然后目光中精芒一闪,匆匆掠过宋七公子的脸上,沉默不语。
半响,他呼了一口气,端起酒杯,有点不解的苦笑问道:“敢问公子,为何是我?”
狗剩像一个知交老友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因为你是我表哥嘛!”
这个理由就像飓风中的稻皮一般毫无意义,窦健无奈的叹道:“多谢公子赏识。”然后他抬起眼,用很直白且很认真的语气问道:“那么,公子能给我什么?”
狗剩很满意他的这个问题,毕竟只有互惠互利,才能保证关系的持久恒定。他没上过什么学,自然也不懂得什么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之类的大道理,但从多年街头的摸爬滚打里,间接的学会了最直接也最实质的务实法子,那就是——没好处谁跟你个屁啊!所以他特别欣慰的再次拍了拍窦健的肩膀。
这画面看着很诡异,一个十四五岁大的少爷,如耆宿老人般拍打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充满了一种滑稽荒诞感,直令人忍不住发笑。但窦健笑不出来,他反而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一个方志于学的少年,竟然能沉稳老练到这种境地,窦健不说闻所未闻,起码是见所未见了。
然后他就听见这个少年在自己眼前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南海路大掌柜。”
南海路大掌柜,手握宋家甲字船队,与南海诸国贸易往来,雄踞海上远洋船队霸主地位。
窦健浑身一颤,手中酒杯里的酒水晃出了不少,他有些呆滞的抬起眼看着这个宋家的七少爷,仿佛没有听见自己在说什么一样。
然后那个少年又笑眯眯的重复了一遍。
“若我掌权之日,你便是宋家南海路大掌柜。”
因为,所以。。。。。。因果关系极为清楚明朗,再傻的人也听明白了这句话里的意思和惊天般的诱惑。窦健眨了眨眼皮,再也禁不住这般的冲击,直起身子后撤一步,然后毫不犹豫的单膝下跪,朗声道:“蒙少爷不弃,愿肝脑涂地!”
南海大掌柜,对窦健来说其诱惑力实在大到让他几乎可以不管不顾这少年背后站的有谁而放手奋力一搏。
狗剩看着单膝下跪的窦健,亲热的躬身将他扶起来,道:“表哥客气了,这还需你我共同努力才是。”
窦健微微喘了几口由激动而带来的兴奋气息,恭谨道:“窦健愿为少爷效犬马之劳。”
狗剩摆了摆手,道:“谈不上什么犬马之劳,只要咱们同心同德就是了。”
窦健笑了笑,郑重点头。
一个被遗落在异国他乡整整十四年刚刚回到家族尚无任何根基的公子哥,一个凭借宋家积攒了些许家底也时常随船出海的中层商人,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却在此刻被捆绑在一起,窦健忽然感到了一丝荒诞感,然而他又无比的期望着,这样的两个人,在不久之后,在未来,会干出来一些什么事呢?惊天动地,还是贻笑神州?
这好像是在赌博一样。
窦健眯起眼,忽然想起这么一个名词。而且,这么一个赌局里,几乎全是空头而无实质的筹码,于是他又感到了一丝滑稽。
然而不管是荒诞还是滑稽,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赌了,且,压了小。
来赌一局?赌头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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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百花深处闻玉箫()
第二十二章百花深处闻玉箫
眠月楼不是一个请客吃饭的酒楼,更不是一个打尖住店的客栈。它是一个渭城人人知晓的,甚至是吴国也颇有盛名的——青楼。在青楼里,要做什么自然十分的清楚明白,但窦健实在没想到,这个宋家七公子的心气儿竟然会这么高这么大。走在眠月楼后院蜿蜒青石小道上的窦健看着前面悠然的狗剩,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这世道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浪!
自己刚进青楼是多少岁来着?记不清了,反正是没有眼前这个公子年纪大。自己第一个找的姑娘是什么货色?自己也记不清了,反正是没有眼前这个公子的排场大。
因为这个宋家的七公子,叫的竟然是眠月楼当红的第一难请人物——绵延姑娘。
莫不成你以为绵延姑娘去了赏花会就一定是人人都能一亲芳泽的烟花女子?别傻了,这种连太守公子面子都不给的女人,哪里是那般容易上手的。反正窦健本人不报什么乐观的期望。至于她为什么会参与赏花会,这个谁又去哪里知道。
窦健轻轻摇了摇头,心道你这个公子哥呀,还真是让人想起了莫欺少年穷这句话。
当窦健听到狗剩在雅间吩咐小厮将绵延姑娘请来时,嘴里的杏花春酿差点喷薄而出。然后他就听到了小厮尴尬的回应绵延姑娘不比其他,是叫不来的。心中正幸灾乐祸之际,却又听见狗剩干脆的一挥手,吩咐小厮道:“既然叫不出来,那咱们就亲自登门拜访一下。”
所以现在,他才会和狗剩以及那个书童一块,行走在青石路上,腹诽这公子的心高气傲猎艳之苦心不辍孜孜以求。不过去拜访是一回事,人家见不见就是另一回事了,若是被绵延姑娘拒之门外,那这脸面可就跌的有点大了。窦健一捂脸,哀叹一声,喃喃道:“咱们要不换个时间。昨个儿才腥风血雨的,今天姑娘家哪里有闲工夫见客。”
狗剩脸上极为淡定平静,微微笑了笑道:“你不是还答应为人家望君坡立碑吗,正好今天见见商量商量这事儿。”
窦健心想这倒也是,不过心中又腾起一丝疑惑。以绵延姑娘这些年的名声风头,如果真想立一个六尺的雕花玉碑,自己的贴己银子只怕也就八九不离十了,何苦去央求别人,且还要现身赏花会。昨夜没有细想,如今用心思虑一下,却发现其中有太多值得细细推敲的地方。
但他没有推敲的时间,因为刚刚转过一处青转院墙,便看到了眼前另他略微失语的一处风景!
从脚下开始,有一处极大的空地,未铺青砖,未有青石,有的,只是散发着微微土腥味的平地。在平地之上,有一朵再一朵不大的,却格外灿烂的花儿渐次盛开,如潮水一般层层向着平地中央铺开。那些花朵非同一品种,非统一颜色,争奇斗艳你追我赶,将整片空地染成了花的海洋,变为了国手笔下的优美画卷!
百花齐放,盛景如斯。在盛景之中,有一个极为简单精致的小屋子伫立在百花中央,不大,看着却格外的清新脱俗。
窦健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微微扭头看了看狗剩的表情,却发现这个少爷更为吃惊的张开了大嘴,喃喃道:“真他娘的漂亮!”
窦健脸色有点难看,心想再了不起的景色被你这话一说,看着就多了点无趣,当真是个焚琴煮鹤的家伙。
“技术活,真是个技术活。”狗剩喃喃不停的嘟囔,嘿然笑着对前面带路的那小厮问道:“眠月楼里能凑的上这般风光的,也只有绵延姑娘了吧。”
那小厮笑了笑,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