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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避世记-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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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悛想通之后,心头阴霾尽去,长笑一声,丢下手中书卷出门而去。

傍晚,朱挽带着酒菜上门,沈悛便热情相待,席间更是谈笑风声,开怀畅饮,朱挽本来认定沈悛对张丰不怀好意,打算警告一番,见他如此坦荡,竟是无法开口。

最后沈悛大醉,朱挽也是眼饧骨软,便再也没人讲究礼节,两人各自说着自己的得意事,失意事,朋友事,嘻笑怒骂各逞性情,朱挽一直掂记着警告沈悛的事,这时便毫无修饰地直直说出来。

“你……你不准打张丰的主意,她是我的,你……要离她远点,不然我打你!”朱挽口齿有些不利落。

“哈哈,你怕我!凶名赫赫的游侠朱挽竟然怕我沈某人!痛快啊,痛快!哈哈哈!”沈悛醉酒,却一点都不影响口齿的伶俐和言语的便捷,只要没倒下,谁也看不出他醉没醉。

朱挽大怒,霍然长身,指着他说:“胡说!谁怕你了?再胡说,看我杀了你!”

“哼!若非怕我,你为何不让我见她?还不是怕我抢走她!嘿嘿,你可是自觉配不上她,怕她喜欢上我,不要你了?我可听说你和她并未行婚姻六礼,如此说来,她还算不上是你的妻。”

朱挽恼怒地看着沈悛,皱眉道:“不对,不对,你说的不对。”一时却又说不出个理由来。

沈悛嗤笑道:“如何不对?你们既无父母之命,又无媒妁之言,只能称之为奔,自然算不得夫妻。”

朱挽不屑道:“我和她……皆是父母双亡,哪得父母之命去?”他脸上现出伤心的样子,“嗯,媒妁之言……”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当即理直气壮地说:“谁说没有父母,媒妁之言?张丰说,父天母地,日月为媒,嘿嘿,我们在日未出……月未落时,在天地之间,结为夫妻,那个,相爱之心,可表天日,是那个,最合自然之道的婚姻。哈哈哈!这下,你还有何话说!”

沈悛黯然,“她如此喜欢你,可以枉顾礼法,委曲而觉委曲,你为何还要怕我?”

朱挽嘟囔道:“她虽是个臭要饭的,却最是喜欢你这样装腔作势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沈悛纵声大笑,笑声未歇,却已经倒在地上。

朱挽伏在食案上,喃喃说着无人能懂的话,不一会也陷入沉酣之中。





桃花盛开的地方
桃花盛开的地方

买好种子、农具、口粮、布匹等物,张裕便领着那几个难民带着东西回山里去了,朱挽买下一个小田庄及周围一大片荒地,便到约定的地方去接难民,八十多户人家,应约而来的只有不到六十户,朱挽也不计较,把他们带到地方,每户发了一笔钱,指了老管家为管事,让大家都听他安排,便一溜烟地跑掉了。

老管家对于他的不负任责很是无语,想说他是败家子,想说他是二楞子,却又对他给予自己的信任而感动,只能尽力替他善后。其实朱挽并没有和他签订任何契约,他倒是可以拿着自己的那份钱走人,他那份薪酬可是不薄呢,但他不会走,他已经老了,正要找个依靠,好容易遇到这么大方的东家,当然要牢牢抓住,好让自己老有所养。

其实任何人都可以走,因为朱挽根本没有和任何人签订任何契约,可是如今有钱有地,谁不愿意安居乐业呢?

朱挽却是不怕任何人走的,走就走,那些地总会有人种的,就算没人种,反正是荒地,继续荒着就是了,如果管事跑了,那也没什么,那群人里边想当管事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到时候自有人抢着去当,那么官府来收田赋派徭役的时候,自然也由他去负责,若他负责的不好,损害了大家的利益,自会有另外的人取代他,反正他这个东家个体在,没有经过任命的管事,全都名不正言不顺,若不能服众自然就做不下去。

这算不算大智若愚?

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反正自己能帮他们的也只有这些了,以后如何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所谓无欲则刚,他又没打算从中获利,做起事来自然大气潇洒。

江陵那边还有一些病人,如果他们如约而来,也要发一笔安家费的,这笔钱虽说不是很多,可对那些一无所的人来说却是关乎生死的事情,朱挽对老管家还不能给予充分的信任,只有把这笔钱存在沈悛处。

朱挽虽然对沈悛没什么好感,但把钱交给他保管他还是放心的,只是不免又要说明一番,当然了,朱挽说得很简略,前面种种一句没提。

沈悛很吃惊,他清楚地记得上次看见张丰的时候,她身上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日子显然过得很清苦,那么朱挽又哪来的钱救济这么多难民?该不是……偷的吧?当下脱口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呵呵,发了一笔横财。”

沈悛心中惊疑,很怕他闯下什么祸来连累张丰,又对这种行径颇为不耻,可他并没有立场教训他,再者朱挽毕竟救了那么多难民,也算得上是义举,只得缄口不语。不过为不引起别人怀疑,后为有人问起那个田庄的主人时,沈悛总是以知情人的身份说朱挽是秦国富商,为人吝啬却又喜欢到处置产。

沈悛在那里替他顾虑这顾虑那,老管家更是摩拳擦掌地准备好好表现一番,可在朱挽这里,这件事却已经结束了,要帮的人都帮到了,钱也花得差不多了,过些时候把地契拿出来,把各家种的地送给他们,就再也不关自己的事了。

朱挽为张丰买了一大堆吃的穿的用的,急忙赶回山里去了。成亲两年,他和张丰还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呢,十几天不见,还真是想得慌。

赶了两天路,朱挽在第三天上午回到山里。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山谷,那里有许多忙碌的身影,割草的,翻地的,挑水的,伐木的……为沉寂的山谷平添了许多活力。

“想来不久之后这里就是‘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了吧?再栽一片桃树,就是张丰要的桃花源了。”朱挽美滋滋的想。憧憬了一会儿,大步下山朝家中走去,所经之所,人们都热情而恭敬地向他行礼、打招呼,他面带笑容地应着,脚下却并不停顿,待看到一个身影迎着自己跑来,他的笑容就更深、脚下的速度也更快了。

“朱挽!”

张丰在朱挽面前止步,晕染双颊,微微喘着粗气,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看着他,朱挽牵起她的手说:“我给你买了东西。”

“。都有什么?”张丰歪着头瞅他,眼睛亮晶晶的。

“吃的,穿的,用的都有,只是不知合不合你的意。”

“桃树苗有没有?”张丰问。

“没有。”朱挽现出惭愧样子。

“忘了?”张丰微带不满的看着他问。

朱挽咧嘴一笑,捏紧她的手说:“就没有买桃苗的,不过我买了桃核,只要往地上一撒过几年就是桃树林了。”

“。我就说嘛,朱挽办法最可靠了。”张丰又恢复了眉眼弯弯的样子。

“以后不要再叫名字了,当心被人家取笑。”朱挽瞅了瞅周围,低声提醒张丰。

张丰皱了皱鼻子,不好意思的说:“知道了,良人。”

朱挽笑笑捏了捏她的手。

“朱大哥,你回来了?”张裕站在自家地头含笑打着招呼。从张丰扔下铁锹跑去迎接朱挽的时候,他就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着,心想原来她这两天茶饭不思,精神不振的,都是因为想朱大哥想的啊!

张裕如今已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已然懂得爱情和亲情的区别,不会再为张丰亲近朱挽而暗自伤心,虽说他和朱挽两人总是真真假假地争夺张丰的关注,但那都不过是玩闹罢了,认真论起来,他和朱挽的感情说不定还更亲密些。

“裕儿。”朱挽笑应道,“走,回家歇歇去,等吃了早饭我和你一起干。”

“好。”张裕笑着扛起农具,一起往家里走去。

朱挽把背娄卸下来,倒了一碗水端在手里,一边喝一边含笑看着张丰把背娄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吃的,穿的,用的,有张丰的也有张裕的,张丰像个孩子似的雀跃着,张裕却有些心疼的说:“朱大哥你真是乱花钱,给我姐买这些衣服首饰也就罢了,何必给我买这些东西,我一个男人家,穿什么不是穿。”

张丰敲他的头,笑骂道:“啰嗦什么?咱有钱了,稍稍奢侈一下有什么关系?”然后便看向朱挽,嗔道:“你怎么没给自己买点什么?”

“谁说没买?”朱挽放下碗,拿起身边一个被旧衣缠成一团的东西,得意地笑道:“我买了一把弓,还有几十支箭,等我摆弄熟了以后,你就能吃到野鸡野鸭这等天上飞的野味了。”

“我也要!”张裕立刻离开那堆礼物扑过来抢。

朱挽笑着闪过,“给你买的是衣服和纸笔,这个是我的。”

“我不要那些东西,我俩换!你当我不识货吗?这一样比那一堆东西都值钱!”张裕扑过去又抢。

张丰见这两人又闹上了,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探索那堆礼物,等那两人达成谅解之后,张丰已经一一整理完毕,正一包包地拆着点心。

所有点心都摊在桌子上,张丰逐样品尝,小心谨慎的样子一点不像在尝点心,倒有点像尝毒药。

“怎么?很难吃吗?”朱挽问。

“不是。”张丰皱着眉放下手中的点心,又拿起另一样,先闻了闻,再捏了一点点放进嘴里,这次终于不再皱眉,笑逐颜开揽过那包桂花酥道:“这个归我,那些全是你俩的了。”

张裕站在桌边开心地吃着点心,一边不停地说:“好吃。”挨个尝了一遍之后,才意犹未尽地说:“我去做饭。”

朱挽看向张丰,见她正努力地吞咽着酥糖,伸着手阻止张裕,忙替她开口道:“裕儿,你歇歇吧,饭让你姐做。”

张丰终于腾出嘴来,忙说:“咱今儿就别做饭了吧,都吃点心好不好?”

“点心哪能当饭吃的?不带这么糟蹋东西的。”张裕转脸对朱挽说:“我姐身体不大爽快,你陪陪她,我去做饭。”

“你病了?”朱挽关心地问。

张丰摇摇头,皱眉看着张裕出去,却没有阻止,低下头继续吃她的酥糖。

朱挽仔细看着张丰,见她面色果然不太好,于是坐在她身边搂住她的后背说:“身子不爽快就多多休息,万不可强撑着,也不要瞒着,不然小病拖成大病就麻烦了。家里两人大男人,莫非还养不起你,会让你饿肚子不成?”

张丰放下酥糖,扑到朱挽怀里,捶着他的肩膀说:“都怪你,都怪你!”

这时木屋里飘进一股烟火气,张丰连忙捂住鼻子,一手拉起朱挽说:“你陪我到山上去。”

朱挽一脸的莫名其妙,被张丰拉着往木屋后面跑,嘴里问道:“你这是怎么啦?这个时候去山上做什么?”

张丰不理会他的问题,转过屋角,直接扑到他背上说:“你背我,往逆风的风口去。”

“为什么?”朱挽一边背着她往山上走一边不解地问。

“因为我讨厌烟火气。”张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还有饭菜的味道。”

“唉!你这算怎么回事?要做神仙不成!”朱挽不禁皱起眉头。

张丰又是一口咬下,恶狠狠地说:“咬死你!都是你惹出来的!居然还敢不耐烦!”

“我怎么啦?”朱挽把她放下,一脸委曲地面对她,“我到底哪里得罪你啦?”

张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说话,朱挽被看得心里发毛,心说会不会是因为我没带姓沈的回来,她不高兴了?脸上便慢慢现出冷意,心想她如果为这个指责我,我就……

“我还不到十八岁。”张丰终于开口说。

“啊?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现在生孩子有点早了!”

朱挽愣住,“你,你是说你有孩子了?”随后便笑起来,“呵呵,我要当爹了,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当爹了!”

张丰羞笑着,嗔怒地踢他一脚道:“笑什么笑!像个傻子似的!”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抱怨道:“一到吃饭时间就满山满谷的烟火气和饭菜味,比你身上的汗臭还难闻。”

朱挽呵呵笑道:“那你且闻着我身上的汗臭,我这就带你到风口去。”

两人坐在风口处说了一会傻话,就谈起安置难民的事情,朱挽把买了多少地,发了多少钱,留了多少钱都详细的告诉了张丰,说到沈悛的时候,朱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没邀请他。”

张丰看了看他,然后好笑地翻了个白眼,说:“裕儿临行时邀请了他,他说他要开学馆,过几年再来。”

这时传来张裕喊他们回家吃饭的声音,朱挽便道:“下去吧,多少吃点,别熬坏了身子。”

“你去,我再坐会儿,等饭冷了,不那么难闻的时候我再下去吃。”

“那我陪你,不能让你一个人上上下下的,万一磕着绊着可不是玩的。”

“你够了吧大侠!”张丰忍不住笑骂,“你的豪侠风范都哪儿去了?快走快走,不要婆婆妈妈的。”

“都让你抢走了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那有一点温柔娴淑的味道。”

“你敢嫌弃我!离婚!立刻离婚!我听说如今改嫁挺容易的,正好试试。”

“不用试,没人敢要你这样的。”朱挽抄起张丰就往下山去,“快点下去吃饭,不许饿着我的儿子!”

“朱挽,我警告你,不许移情别恋,否则……哼哼!”

“哈哈哈——”

……

春

夏

秋

冬

这一年真是忙碌极了,都到了冬天人们仍是不得闲暇,可人人脸上都是洋溢着满足和希望,张丰的第一个孩子便在这一片充满希望的忙碌中降生于避世谷中。

人们带着真诚的祝福,捧着礼物来贺这对慷慨的夫妇。

贺新生的孩子。

新生的桃花源。

五年后。

春日午后,一片刚刚长成的桃花林中,芳草地上,一个美丽的少妇坐在树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双手撑地悠然的望着蓝天白去,和头顶上不时飘落的花瓣,在她身旁,一个不足一岁的幼儿欢快地在草地上爬来爬去,不远处又有一个四五的男孩拿着一把桃木剑东劈西砍、左冲右突地招惹着蜜蜂蝴蝶花鸟虫蚁。男孩百忙中看见幼儿攥着一根草叶往嘴里填,忙喝道:“妹妹,不要吃草!”

少妇闻言,爬到幼儿面前,支着下巴望着她,问道:“软软,青草好吃吗?”幼儿咧嘴皱眉,却不知道吐出咬烂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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