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曙光之北-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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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似是无心,却听得许多人背脊一僵。
在两位小王子离开亚达噶城的当天,里约克国王和恩利卡王后的石棺被从大祭坛运送了出来。
其实运送是好听的说法,事实上它们是被拖了出来。
维多利亚临死之前的领悟为她得到了女王的宽恕和原谅(至少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希赛兰的遗体也被安置在了大祭坛之外的贵族墓园之中,(他举兵攻城之举让伊利迪亚夺取了他所有的头衔,并且宣布他“并不配拥有和英勇者兰塞洛特分享着同样的血脉”)此举安抚了所有悲愤的军臣家族,他们甚至没有介意和让他们的子弟死于战场的主要罪人分享永眠之地。
但由于月桂王子的遗体早就不知去向,因此伊利迪亚只是让人草草地在地上嵌入了石碑,那大理石方块非常的小,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在一大堆宏观华丽的家族墓园之中很快地就被新生长出来的野草淹没。
而在很多很多年之后,在有人参观贵族墓地的时候,所有的访客都会站在希赛兰的石碑旁边,他们带着惊赞和感慨打量着在月桂王子旁竖立的一座骑士的雕像,用白色月光石所铸的男士沉默而严肃地站立,左手放在的长剑上,右手持着盾牌,他的表情严峻而平静,下面有铜金字牌上刻着:“彼得·苏里凡骑士,爱德华国王陛下最忠诚之臣。愿所有骑士都能回望他的身影,以沉默的功劳胜于美丽的誓言。”
仰望此雕像的人都忍不住谈论起那些消逝在历史洪流之中的战绩和传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昔日月桂城真正的继承人就在旁边。
处理希赛兰、维多利亚和一些重臣的后世之后,新女王开始死后算账了。
伊利迪亚并不介意向自己的人民展现她仁慈悲悯的一面,但她觉得在一系列的战后事宜上,她已经表现的够善良大度了,如果再继续这么下去,就怕人们忘了她铁腕果敢的性格。更何况她想这样做已经想的很久了,她不介意宽恕,但有些事情她能够原谅,却不能忘却。
于是八匹高大健壮的战马在大白天里拖着两具金碧辉煌的大理石镶金的石棺在被清空的大道上一路狂奔,在街道上打扫整理废墟的居民们和贵族大臣们都惊愕和恐惧的站立观看,女王在一群盔甲整齐的将士们的包围之下,手执大弓站在房屋下瞄准了石棺,只听凌空破风的咻――!地两声,两只绑着火药球的箭矢像是流星一样划过天空,轰!地一声闷响,石棺顿时应声粉碎,尸骨、石块和被粉碎的雕饰全被炸飞,只剩下受到惊吓的八匹马继续横冲直撞,其中一匹还继续拖着几根枯干的骨头没命地向前跑去,被炸成了碎片的华丽遗服漫天飞扬。
街道上有了死一样的寂静和沉默,有些贵妇人受不了惊吓而昏厥过去,很多人抬眼向箭矢发射的方向看去,但女王已经冷冷地丢下了□□而拂袖离去。
没有人注意到在转角上停留的一辆马车,以及在里面全身簌簌发抖而脸色苍白的两位小王子。看管他们的将士们并没有怜悯之心,只是高高地扬起了马鞭用力挥下,马车快速奔驰远离,终于走出了盾牌之城,一路南下。
如此还不解恨,伊利迪亚命人拾起了那些零散的尸骨,聚集了所有里约克和恩利卡王后昔日的亲信,当着他们的面全都喂了被饿了三天三夜的凶猛狼狗。
那些簌簌发抖的贵族被逼着观看,有人悄悄看向了在上端的女王,只见她在一片狼嚎犬叫之下,得体而从容地微笑。
再来,是安亚和劳伦斯的处置。
西西里群岛公主的尸首……或者说,剩下来的那具血肉腐尸在被运到盾牌之城的岸上的时候,已经被太阳晒得枯干了。
哈玛洛克海怪的尸体的处理一直漂浮在水上,海面上的清理让众人非常的费力和消耗时间及体力。他们需要驶着庞大的渔船四处打捞那写被炸烂而支离破碎的触角,船队游到了离岸上很远的地方都仍然能够找到那些剩余的部分。它们漂浮在水中发出了腐蚀的腥味,鱼群和周边的植物都被污染而逐渐死去,因此需要极快地清理,否则会破坏整片海湾。善后的队伍把它们用渔网打捞起来运到了城里用索尔卡炼出来的特别火焰烧成了灰烬,后来火神的学徒们利用了更强的燃料,让他们直接在水上烧起海怪的骨骸。
安亚的尸体是被伊利迪亚钉在哈玛洛克的背脊的,在送到女王面前时,只剩下黑炭般的人形。
伊利迪亚这次没有顾忌罗南和百叶特的感受,她直接下令让士兵们把她的尸首吊挂在广场中心,上面竖立了一面破残的深蓝银边的三叉戟月桂冠旗,供给百姓们发泄怒气。
在她第二天走到尸首面前观看的时候,安亚的遗体已经变成和刺猬差不多的模样了,上面插满了各种各样的利器,周边堆满了向她丢掷的腐烂水果和垃圾。
罗南对此没有任何表态,他和百叶特在晚上无人的时候并肩走到了安亚的面前,两人沉默不语地抬头看着那具根本就认不出是谁的尸首,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在眼前的这幅骨骸,根本就不是安亚。
他们熟悉的那个爱笑活泼而骄纵的公主,早就在从西西里群岛接受联姻的洗礼而从海水中出来的时候,永远埋葬在银沙碧水的海边。跟随罗南一起前往盾牌之城的,是利昂山谷的王妃。
第226章()
伊利迪亚没有理会那几天罗南和百叶特的低落,她放任他们的情感发泄,唯一所做的就是不打扰,更何况,她忙着安排对劳伦斯的处置。
古德贝格公爵的遗体也是从被摧毁了一大半的微笑大厅里的残砖断瓦之中找出来的,伊利迪亚憋着一口怒气,把他交给了丹安和神骏族处理。
但在这同时,她召开了明审,那些活着逃出去的侍女和侍卫们全都被拷打严审,其中不乏劳伦斯或古德贝格族的心腹,在所有臣民和贵族们的面前,把公爵雄风不再,暗地给维多利亚下迷药、让奈特骑士多次侵犯并且使其怀孕、追杀撒绯和丹安、起兵讨伐雅鹿山谷逼其为自己效命的种种罪名,全都毫不避讳的捅了出来。就连维多利亚疯癫的病情、和生前的种种阴私全都展现出来,丝毫不顾王族**。
旁听的众臣们全都被女王的这一招弄得全体懵呆。
在旁听审议会之中的,有一部分是长久悠远的勋贵家族,对半路杀出来掌握大权的公爵早就不满,纷纷都站出来表明立场,他们原本对这些事情隐隐所知,但从没听得这样仔细,一个个都巴不得没长耳朵得听这些宫闱隐秘,就怕以后会带来后患。
另一大部分是原本暗地受恩利卡王后和劳伦斯恩惠的外戚(先王后的娘家),多半都是和古德贝格家族有亲戚关系,在听会时全都站不住脚而满身冷汗,看着王座上脸色铁青双眼冒着怒气的女王,之前趾高气扬的模样全都变成了惊惶恐惧,回到家里召集了无数的家庭议会,准备对策以及拉远和古德贝格一族的关系。
剩余的部分都是生前和维多利亚交好的勋贵子弟,那些家族们多半都只是空有虚名,但到此时却不得不庆幸自家子女都是些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在政治上没有太多牵连,并且在公爵□□以后,为了孤立女王,他们全被逐出了居住的宫廷。在这个女王显然是要为维多利亚复仇(?)的时候,更要为死去的维多利亚表示气愤和愤怒。
伊利迪亚对众臣的表现和心态看得一清二楚,她拿着被枢密院的重臣们提交上来的厚重报告,心中飞快地转着对这些人的打算。
首先,她得把恩利卡王后的余党全都打尽,古德贝格公爵的案子只不过是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头,她想要维多利亚生前的宠臣家族们变成淹没这石子的湖水,她相信所有人都明白劳伦斯生前的罪孽是无法赦免的,但是他死了,这笔账就只能跟活着的那些人好好清算,而所有想要不被牵涉到的家族能做的,就是尽力往王后娘家的亲戚上死力的踩。顺便,她不介意让让国库更加丰厚些。
案子审了三个多月,随着亚达噶的整顿结束,审判结果终于发了出来。
劳伦斯·古德贝格不用安葬了,他已经被雅鹿山谷的族人们处理。
丹安虽然从伊利迪亚那边收到了对昔日好友的全力处置的权利,但他的父亲却剥夺了他参与任何决定的机会。最终在丹昂恩族里的老者们的讨论结论之下,他以叛徒的死刑而处理。
严守战争的族人们对敌人还是非常尊敬的,但对叛徒却丝毫不仁慈,公爵的遗体被九匹马拖着分尸,喻意为不完整的死亡,诅咒其灵魂的七个部分都分别在炼狱的不同层次守着永远的酷刑,而另外两个部分则是一被埋葬在雅鹿山谷以告慰亡灵,另一部分被族人剁碎,以来发泄仇恨怒意。
这仪式在丹安还没得到消息之前就尽快处理完毕了,一方面,爱恨分明的艾库丁利安们对逼迫他们离开家乡的公爵的确痛恨入骨,另一方面,丹昂恩也怕处置的轻了会惹来伊利迪亚的不满。
古德贝格家族的领土被伊利迪亚赏赐了给一直忠心耿耿的老骑士多特兰·庞贝,并授予伯爵之位。劳伦斯母族的三大家族全被夺去爵位,没收财产与领土;劳伦斯的心腹重臣之家被重罚资金,连十年加倍交税务;而有直接涉及协助公爵陷害维多利亚的仆人们全都处死,其余轻罚一年佣金和降级。
被劳伦斯亲手组成的皇宫禁卫军的士兵们全被解散,伊利迪亚在骑着巨龙冲入宫的时候就目睹了他们的胆怯和无能,既然如此,好好去军部训练吧。所有人无论阶级全都降为普通杂兵,五年不得升职。
一口恶气出的彻底,长长的赏罚分明公告文件下来,终于没有人敢小觑这位年轻的女王。
死人的安排已经结束,但活着的人的日子,还有很久很远的路要走。
在盛夏的第一场滂沱大雨落下的之后,盾牌之城的人们开始了往北的迁移。
当南下的罗南、百叶特和撒绯从西西里群岛归来的时候,逐渐恢复中的狮心城里的第一批白玫瑰都已经盛开了。
迎接他们的,是盛大而隆重的加冕典礼。
狮心城的大祭坛和许多其他重要的建筑一样,都开始了繁忙而浩大的重建工程,那曾经是北陆最重要的神圣之地,却在十年前被一场大火烧得半残,要完全恢复往日的面貌在短期时间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众人想要让它变得更加雄伟而神圣,远比爱德华国王在世的时候更加壮观美丽,这至少也要另外十年的时间来完成它,但新王的加冕典礼显然等不了那么久。
在女王的坚持下,见证新时代最重要的时刻,在一片残桓断壁之中举行。
那是夏天最晴朗的一天,万里无云的苍穹清澄得仿佛透明,抬头仔细看的话会有可以看到天上诸神的宫殿的错觉;阳光夺目灿烂的流泻而下,把绿荫浓郁的树木华盖照耀的闪闪发光。
白色的大祭坛高高竖立,它破残缺口的漫长台阶都被扫得干净,六百名祭祀孩童身穿着纯白长袍站立在台阶的两旁,手捧一束束白玫瑰花球;瀑布般的巨大旗帜扑在了宽高的台阶中心,纯白如雪的天鹅绒旗帜两旁绣有金色的刺绣;同样身现残破的高大光之女神伊露巴度的石雕竖立在台阶的尽头俯瞰着被祂祝福的少女,在石雕面前是广大的圆形祭台,十二位扮演诸神的祭司们并肩而站,大祭司带领着他们站在中间。
台阶之下站满了人,最前面的几排人都是王国里最重要的几人。有枢密院的成员:海务大臣琼斯和医务之师托马赛爵士、经济之师卡瓦洛爵士;艾库丁利安们里的重要代表:和父亲站在一起的弗利安娜,在她旁边站立着乔里恩和乔斯林兄弟俩,莫兰克及其姐姐莫里亚诺;弗格因诺族的学徒们;以及王国里的新贵族:还有不断抹泪的多特兰·庞贝老伯爵和其女、在不久之前被授予爵士之位的米兰达斯和皮埃特洛,两人的伤势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现在闲的发慌,每天以苦练他们旗帜下的军队为乐、失去了五个女儿但得到了新晋的头衔的图拉男爵、在战场上立下大功的海里克·翰里尔和米德瓦爵士。
再后面站立着勋贵世家的每一位成员、以及来自邻国的使节和代表:阿尔巴王国的小王子,他(很尴尬地)站在拉斯特城的新城主――带着妩媚而满足的微笑的莲约娜王妃的身边、终于和利昂山谷恢复友谊的达文王国的长公主莉莉丝(伊利迪亚的表姐)、以及躲避着周围敌视的目光的西西里群岛的王妃,二王子敏拉殿下的妻子克拉拉。
罗南、百叶特、丹安、索卡尔、撒绯和卡麦伦首相站立在大祭坛上的左右侧,和众多祭祀们站立在一起,他们从高处可以看到台阶下的所有人和把地方拥挤的泄水不通的百姓们,以及缓缓地走上来的新女王伊利迪亚·兰卡斯特。
她穿着简单而优雅的长袍,白色金边的披风长长的摇曳在背后,铺在了她的身后直直延伸,头发被挽成了简单的辫冠,由白玫瑰点缀在下端,精致的容貌上并没有多余的化妆,她本来就不怎么需要,年轻蓬勃的容貌是她最好的妆饰,美如绽放中的最美花朵,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透明而细腻,只在双唇上点了粉红色的唇膏;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的台阶,在走到祭坛之上的时候才慢慢地抬起头,一双湛蓝如海水一样的眼眸像是反映着广大无边的天空。
在她站直了身子的一霎,万籁俱静。
大祭司的声音洪亮悠远,在千百人同时屏息宁静的上空上有冲天破云的力量。
伊利迪亚静静地站立在原地,却一个字都没听到。
她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穿越了千丈万尺高的苍穹,穿过了浩瀚璀璨的星空,看见了神乐之庭里,爱蕾丝达的微笑。
她心中一颤,指尖微微的动了一下。
祭祀们的歌颂在这个时候嘹亮的高歌起来,他们唱着诸神的祝福,唱着永久的平安盛世,唱着双月交辉的光芒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