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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都梁家国五部曲-第315章

小说: 都梁家国五部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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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推杯换盏,喝了一晚上,橘子皮烂醉如泥,被李山东架着回到了住处。

    让橘子皮万万没想到的是,王仁山居然答应录用他了。听到这个消息,橘子皮先是愣了半晌,以为自个儿在做梦,紧接着是热泪盈眶,他扑倒在地,平生头一回给父母连着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喃喃自语:“爹、娘,你们在阴间积了德,孩儿总算时来运转啦……”

    上班的那天,橘子皮起得特别地早,在门外等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才等来了王仁山。

    橘子皮毕恭毕敬地站在王仁山的对面,王仁山指指椅子:“你坐吧。”

    “不了,我站着就行。”橘子皮欠了欠身子。

    “知道谁举荐的你吗?”

    橘子皮不假思索:“李山东。”

    “还有宋副经理,主要是我们宋副经理看上你啦。”

    橘子皮受宠若惊:“宋副经理是我的大恩人,您也是,我橘子皮忘不了您二位的大恩大德……”

    王仁山打断了他:“我跟宋副经理商量了一下,维持会那边你还得盯着,不然日本人该说荣宝斋挖维持会的墙脚了,荣宝斋这儿有事儿就招呼你,没事儿呢,你也用不着过来。”

    “敢情我不是长期的呀?”橘子皮不禁大失所望。

    王仁山皱起眉头:“我不说你也知道,这些日子物价飞涨,饭还不够吃呢,还能有多少人买文房用品?别看铺子不小,可眼下挣不着钱哪。”

    橘子皮的眼珠子一转:“那您的意思……是让我白帮忙儿?”

    “那倒不是,咱们干一笔结一笔,就按现在的行市,你觉得怎么样?”

    “成、成。”橘子皮连连点头。

    正说着,张幼林进来了,橘子皮点头哈腰地凑上去:“东家,您过来啦,有什么事儿您就吩咐,能给荣宝斋跑腿儿,是我八辈儿祖宗积下的阴德……”

    王仁山挥挥手:“行了,你先回去吧。”

    “是,王经理,那我就走了,随时等您的招呼。”

    橘子皮倒退着出了荣宝斋后院的北屋,张幼林和王仁山相视而笑。

〔第二十七章〕() 
又是一个双日子,橘子皮和李山东每人推着一板车货物向广安门走去,快到城门口了,王仁山坐在一辆洋车上迎面过来。

    李山东停下板车:“王经理,您这是……”

    橘子皮也点头哈腰地:“王经理好!”

    王仁山下了车:“我刚才去会一个客户,怎么,你们是去送货吗?”

    李山东点头:“是啊,在城外交货。”

    王仁山对橘子皮说道:“我和山东说几句话,你先去吧,一会儿你们到城外会合。”

    橘子皮端起车把:“好嘞,你们聊着,我先走一步,山东,我在城外那家小饭铺的门口等你。”

    橘子皮走远了,李山东轻声问道:“经理,您什么事儿?”

    王仁山微微一笑:“没事儿,你坐这儿歇会儿,抽支烟,待个二十分钟再走。”

    “可是……橘子皮还在城外等我呢。”

    “那就让他等着。”王仁山说罢上车走了。

    李山东一屁股坐在路边人家的台阶上,掏出了烟点燃,自言自语:“听经理的,歇二十分钟再走。”

    城门口,日军正在严格地盘查过往行人,橘子皮推着板车一直走过来,主动揭开板车上的苫布,等着日军检查。日军查完了前面一个背着背篓的老乡的东西,橘子皮把板车向前推了几步,献媚地说道:“太君,您瞧瞧。”

    西村小队长从后面走过来,他拿出一块墨仔细地看了看,显得很疑惑:“什么的东西?”

    橘子皮点头哈腰地:“墨,太君,写字儿用的墨。”

    西村小队长仔细地打量着橘子皮,说了一串日本话,橘子皮不知道西村说的是什么,抓耳挠腮地正着急,翻译张光灿脸上冒着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先对西村点了个头儿,又冲橘子皮皱皱眉头:“怎么又是你啊?”

    橘子皮热情地拉住张光灿:“先生,您告诉太君,这就是上回,我带你们去的那作坊做出来的东西。”

    张光灿拿起一块墨,撇了撇嘴:“做得不怎么样。”张光灿跟西村小队长叽里咕噜地讲了一通日本话,西村点点头,一挥手,让橘子皮过去了。

    李山东扔掉烟头,抬头看了看太阳,估计差不多了,推起板车向城门走去。要出城的人多了起来,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李山东推着板车站到了队尾。

    城门外,橘子皮推着板车向前赶路,赵三龙站在一棵大树底下向城门的方向张望,见橘子皮过来了,快步迎上去:“山东呢?”

    “在城门那儿遇见王经理了,王经理和他说点儿事,过一会儿就追上来。”

    “把车给我,你回去瞧瞧。”

    “就交给你啦?”

    “我把买主儿带来了,就在前边儿的饭铺里吃饭呢,交给他们就算齐活了。”

    橘子皮把板车交给赵三龙:“嘿,这趟活儿,真他妈的利索啊。”

    李山东遇上了麻烦,日军对板车上的毛笔如临大敌,西村小队长手里拿着支中锋狼毫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他指着毛笔上的一行小字问张光灿:“这上面写着什么?”

    张光灿回答:“这上面写的是‘荣宝斋监制’。”

    西村思索了片刻,从军装的口袋里拿出张纸迅速扫了一眼,手指着一处:“荣宝斋?”

    张光灿点点头:“正是。”

    西村随即做了个手势,说了一串儿日本话,张光灿听完,对李山东厉声喝道:“把车推边上去。”

    李山东愣住了:“这是干吗呀?”

    “荣宝斋的吧?太君说了,得仔细检查检查。”

    李山东只好把板车推到边上,将一包一包捆好的纸、毛笔都打开,摊了一地。

    城外鄢家小饭铺的门口,张小璐的同学吴雪谦和几个青年正在焦急地等候,赵三龙推着板车过来,吴雪谦迎上去:“三龙,辛苦了!”

    赵三龙放下板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我们东家给你的。”

    吴雪谦迅速把信看完:“太谢谢你们了!”

    赵三龙指着车上的墨悄声说道:“用温水化开就能用。”他回头看了看,“按说,那辆也该过来了。”

    吴雪谦吩咐一个青年:“换到咱们的车上,马上回去。”

    “是。”青年把板车往饭铺的院子里推去。

    吴雪谦看看怀表:“进去吃口东西吧。”

    赵三龙摇摇头:“不了,我去迎迎那辆车。”

    李山东那辆车自然是被日本人扣下,没放出城去。回到荣宝斋,李山东沮丧地坐在后院北屋的台阶上,看着板车上被捅得乱七八糟的文房用品唉声叹气。宋怀仁背着手站着,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呀,那天我跟井上先生打招呼的时候,他答应得好好儿的,荣宝斋的东西一律放行,怎么到了还是没出去呢?”

    张幼林端着茶碗从北屋出来:“怀仁哪,日本人的话能实指着吗?他们嘴里说得好听,什么中日亲善,亲善来,亲善去,暗地里对你防着一手儿,井上村光太不够朋友了。”

    “也许是误会?”

    宋怀仁还在苦思冥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橘子皮兴冲冲地从侧门进来了,他先对张幼林哈哈腰:“东家,您在这儿。”接着,径直走到宋怀仁的面前:“宋会长……”话一出口,觉得不对劲儿,赶紧改口:“噢,宋副经理,这趟活儿我可是干完了。”橘子皮得意地瞥了一眼李山东:“我还等着钱买混合面儿呢。”

    宋怀仁皱着眉头:“你是怎么出去的?”

    “我大摇大摆走出去的,日本人连个屁也没放。”橘子皮扬扬自得。

    李山东站起身:“橘子皮,我就纳闷了,怎么日本人看你就这么顺眼?你小子是怎么给日本人侍候舒坦了?也给咱介绍介绍。”

    橘子皮的脸一沉:“李山东,你这是话里带刺儿,别以为我听不出来,日本人看我顺眼怎么了?你小子有气找日本人撒去……”

    李山东上前一把揪住橘子皮的衣领:“你再说一句?我不把你揍出屎来……”

    橘子皮不甘示弱:“怎么着?想打架是不是?你动我一下试试?你橘爷又不是被吓大的。”

    宋怀仁厉声喝道:“都干什么?都干什么?当着东家的面儿就打架,还想干不想干了?”

    张幼林对橘子皮挥挥手:“到前头找王经理开钱去吧。”

    “是,东家。”橘子皮又对张幼林哈哈腰,他从宋怀仁身后绕过去,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山东,拉开门进了前厅。

    张幼林回到北屋,不一会儿,王仁山也进来了,他随手关上了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愁云密布。

    这车药墨运到城外的抗日根据地总算是解了那里军民的燃眉之急,出于对荣宝斋安全的考虑,吴雪谦设法开辟了另外的运送渠道。张幼林个人出资开办的这个制墨作坊一直在小鬼子的眼皮底下坚持到抗战胜利,这是张幼林及岳明春、王仁山和荣宝斋的伙计们这些普通的北平市民,在民族危亡的重要时刻冒着生命危险为国家所做出的贡献,理应载入史册。

    荣宝斋刚开门,街上还没什么人,一辆人力车在门口停下,一个老乡下了车,他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高悬着的匾,站在门口喊起来:“三娃子,赵三娃……”

    李山东迎出来:“大清早儿的,你喊什么,找谁呀?”

    老乡赔着笑脸:“兄弟,我找三娃子。”

    李山东上下打量着他:“三娃子?没有。”

    “怎么没有呢?四叔说就是在荣宝斋啊。”老乡犯起了嘀咕。

    “叫什么?”

    “噢,姓赵,大号儿叫赵三龙。”

    “嗨,你早说呀,他出去了,没在铺子。”

    “那您给三娃子带个话儿行不?他媳妇病了,又拉又吐,想叫他回去一趟。”

    李山东点头:“行啊,你放心吧,我一定把话儿带到。”

    赵三龙回到铺子,他一听说媳妇病了,立刻忧心忡忡,站在柜台后面一阵阵地发呆。王仁山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三龙,我都听说了,现在西边儿不大干净,闹‘虎列拉’的人不少,我劝你……还是别回去了。”

    赵三龙犹豫着:“经理,四叔让人带话儿来,准是绣花儿病得不轻,她哥那年打鬼子落下残疾,腿瘸了才退伍回家,是他在照顾绣花儿,我不放心啊,还是想回去一趟。”

    “西边的病不好说,我是怕你也……唉!”王仁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到账柜前拿出些钱塞给赵三龙,“那就快去快回吧。”

    赵三龙还没来得及跟经理说声谢谢,宋怀仁就在铺子外面大声吆喝上了:“都谁在呢?赶紧出来卸车!”

    一辆拉着面粉的大车在荣宝斋的门口停下,宋怀仁神气活现地从车上跳下来。

    王仁山诧异地来到门口:“怀仁,这是……”

    宋怀仁拍拍面口袋:“一个日本朋友帮着弄的,经理,我宋某人混好了,大伙儿也跟着沾光。”他伸着脖子向铺子里张望了一下:“三龙,一会儿给东家送两袋去。”

    赵三龙、李山东出来扛面粉,钱席才站在慧远阁的门口艳羡不已:“瞧人家宋怀仁,可着北平城的人都在吃混合面儿,他愣能搞到一车白面。”

    旁边古渊阁的魏掌柜凑过来:“哼,还不定怎么来的呢,吃黑心食?让他们得噎嗝!”停顿了片刻,魏掌柜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说钱大伙计,你们陈掌柜的到底怎么着了?”

    提到陈福庆,钱席才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在日本宪兵队灌了辣椒水儿,陈掌柜的也奔六十的人了,身子骨哪儿经得住这个呀?他儿子把家里的金条全拿出来了,可日本人不买账,人家要的是《四明山居图》,嗨,我就纳了闷了,日本人怎么就知道陈掌柜的手里有《四明山居图》呢?”钱席才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还不明摆着吗?”魏掌柜朝宋怀仁努努嘴,钱席才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在宋怀仁看来,他对陈福庆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黄公望的这幅《四明山居图》是陈福庆在崇外岳王庙的晓市上花二十个铜子“捡漏儿”捡来的,这个底儿他可没跟日本人透,还在井上村光那儿说了不少好话,争取到了好价钱,可陈福庆就是不买账,死说活说都不拿出来,那就没辙了,只好以“通共”的罪名拿进宪兵队,这是和日本人较劲的必然结果。

    陈福庆的儿子比他爹明白,一看势头不对,赶紧就把画交出来了,还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给宋会长磕头,看在宋会长当年在慧远阁待过的分儿上,无论如何把他爹救出来,下辈子就是给宋会长当牛做马也在所不辞……

    《四明山居图》终于到手了,宋怀仁未敢耽搁,当天下午就送到了井上村光的办公处。

    井上村光双手接过《四明山居图》,他戴上雪白的手套,把《四明山居图》缓缓展开,口中喃喃自语:“黄公望的大作,太美妙了!”他欣赏了良久,才恋恋不舍地把画放下:“宋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黄公望是元四家之首,此君于仕途绝望之时归隐山林做了隐士,浪迹江湖,‘其侠似燕赵剑客,其达似晋宋酒徒’,就在这种任意率真之中成就了千古画名……”井上村光闭上眼睛,沉醉其中,他仿佛回到了遥远的元代,和黄公望君一起豪饮、舞剑,携手优游林下……这样的生活也是井上村光梦寐以求的,他盼望将来战争结束了,自己也能过上这种自由安逸的隐士生活。

    宋怀仁看着井上村光沉迷的样子,怎么也猜不透这个日本人心里正在琢磨什么,只好毕恭毕敬地站着,干等着井上村光把眼睛睁开。

    电话铃声响起,井上村光接过电话,终于回到现实,他从抽屉里拿出陈福庆的儿子交来的四根金条:“这些,全部给你,继续为皇军效劳,下一步的目标,是张家的《柳鹆图》和《西陵圣母帖》。”

    宋怀仁把金条揣进怀里,激动地给井上村光鞠了一躬:“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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