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家国五部曲-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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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的老头儿又发话了:“我说‘大兵黄’,你说了半天,我们还不知道你儿子是谁呢?”
“大兵黄”这时才笑嘻嘻地抖开了“包袱”:“不好意思,大名儿是我起的,叫汪精卫,字号是他妈起的,叫兆铭……”
观众们哄场大笑。
“大兵黄”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扔,骂了句:“×他妹妹的……”
观众们都知道,这是“大兵黄”特有的口头禅,一骂完这句,就该卖他的“沙板糖”了,得等他卖出一拨儿去,才能听他新一轮的骂街。
文三儿突然想起来,这一上午就顾着逛天桥了,今天的饭辙还没着落呢,不抓紧时间干几趟活儿,今天非饿肚子不可。他正要走开,只见人群中走出几个学生打扮的男女青年,为首一个穿中山装的男青年对“大兵黄”打了个招呼:“黄先生,您好!我们都是北师大的学生,想对您说几句话……”
“大兵黄”似乎没受过这等礼遇,人家大学生居然一口一个“黄先生”,这很使“大兵黄”受宠若惊,别看他平时骂街嘴皮子很利索,但见了文化人就有些口拙了。
“大兵黄”向学生们拱拱手:“您客气了,有话您就说。”
那大学生说:“黄先生,我们早听说您是天桥民间艺人中的一面旗帜,您愤世嫉俗、针砭时弊,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我们在报纸上都看到过介绍您的文章,同学们都很佩服。刚才您的节目我们也听了,我的问题是,您为什么只敢骂以前的汉奸而不敢骂当今的卖国者?”
“大兵黄”搔搔脑门有些困惑地问:“我说学生,当今谁卖国我可不知道,您要是知道就给大伙说说嘛。”
大学生慷慨激昂地说:“好啊,我就给大家说说。北平的市民们,同胞们,就在几天以前,一个北大女生在东单操场被两个美军士兵强奸,事后,我们的政府都做了些什么呢?据可靠消息,北平市警察局局长汤永咸于事后给中央社打电话,要求中央社通知各报不要刊登这一消息。中央社当即以警察局的名义给各报发了一个启事,声称:‘关于某大学女生被美兵酗酒奸污稿,希望能予缓登。据谓此事已由警局与美方交涉,必有结果。事主方面因颜面关系,要求不予发表……’为了阻挡发表这一消息,汤永咸还将民营亚光通讯社总编辑王柱宇和一些报社记者叫到市警察局,叫他们具结,保证不发表此消息。市民们,同胞们,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的政府,他们用如此卑鄙的手段,企图蒙蔽民众的眼睛,可是,他们错了,我们北平的新闻界是有良知的,就在今天,北平《世界日报》《北平日报》《新生报》《经世日报》等几家报纸,不顾中央社和警察局的阻挡,都刊登了亚光社的新闻。《新民报》还将中央社的有关电令编成一条新闻发表出来,把他们封锁消息的行为也告诉了社会……”
“我×他妹妹的,这事儿是真的?美国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糟蹋咱中国女人,还他妈的没王法啦?揍他个小舅子的!”“大兵黄”还没听完就骂了起来。
围观的人们群情激奋,都纷纷骂了起来。
文三儿也愤怒起来:“×他个姥姥的,骟了那个美国大兵,他胆儿不小,敢玩咱们中国娘们儿,反了他啦?”
大学生继续喊道:“市民们,同胞们,我向大家报告一个好消息,今天我们北平各大学的同学们会同北平各界人士举行抗议美军暴行的示威活动,我在此呼吁,每一个有血性,有良知的中国人都站出来,参加我们的游行,向政府提出我们的要求,严惩强奸罪犯!美国军队滚出中国去!要民主,要自由!打倒独裁统治!”
市民们听得热血沸腾,都跟着大学生们高呼口号,加入了游行队伍。
文三儿也激动起来,他拉着空车骂骂咧咧地跟在队伍后面,一会儿随着大学生高呼口号,一会儿又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先是骂美国兵,后来又骂起看热闹的市民来。他认为,连文爷都上街游行了,你们这帮孙子怎么还好意思看热闹呢?你们还他妈的是不是中国人?文三儿隐隐约约地听见,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大兵黄”正放开喉咙抡圆了骂街,什么“×他个妹妹”“小舅子”之类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游行队伍刚走到前门牌楼就遇上军警组成的警戒线,带队的大学生和警察们没说几句就冲突起来,手执警棍的军警们和学生市民厮打成一团……文三儿大怒,从身旁卖汽水的小摊儿上抄了几瓶汽水,像掷*一样将汽水瓶扔向混乱的人群,他觉得汽水瓶爆裂的声音像爆竹一样动听,真他妈的,天下没有比示威游行更痛快的事了。卖汽水的小贩像豹子一样不顾死活地扑过来,一把拉住文三儿,要求文三儿赔偿汽水钱,文三儿却觉得这人很不懂事,大家不是在爱国吗?怎么连几瓶汽水都舍不得?我看你他妈的就是卖国贼。文三儿一怒之下掀翻了汽水摊儿,汽水瓶稀里哗啦摔碎了一地,小贩哭喊着扑过去抢救残余的汽水瓶,文三儿觉得很过瘾,正在东张西望寻找称手的家伙,准备继续参加战斗。这时只见“大兵黄”拎着他的葫芦以和他的年龄极不相称的身手蹿上文三儿的洋车,一个劲地朝他摆手:“赶紧走,赶紧走……”
“怎么啦?‘大兵黄’,不游行啦?”文三儿觉得意犹未尽,根本没打算走。
“大兵黄”使劲跺跺踏板:“不玩啦,大爷我不跟他们玩啦,好家伙,这他妈的哪是游行呀,整个一全武行,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住这么折腾,赶快走,你没见警察过来啦?”
文三儿这才想起自己一天还没开张呢,这算是今天头一份活儿,他不情愿地端起车把:“‘大兵黄’,咱丑话说在前头,你坐车就说坐车,别拿‘爱国’说事儿,也别拿骂街当车钱,咱该多少钱是多少钱,到地方咱们得两清,要不然,你找别人去‘爱国’吧。”
别看“大兵黄”骂人时三皇五帝都敢招呼,这会儿可真被混战的场面吓坏了,他破天荒地掏出一块钱拍在文三儿手里连声道:“这钱先放你手里,到地方咱们多退少补,文三儿啊,我叫你声文大爷,你快点儿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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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合乐”是中国式摔跤的一种招式。
第十七章()
徐金戈近来忙得很,抗战胜利以后他就没消停过,先是甄别日侨的身份,以便从日侨中找出有价值的情报人员。徐金戈相信,对日战争虽然结束,但从地缘政治角度考虑,在今后的几十年里,中日两国会不会再次爆发战争?这是无法预测的,既然守着一个危险的邻居,你就要随时保持戒备心理,这是任何一个情报部门都要首先考虑的问题。目前日本虽已战败,但它在中国惨淡经营几十年的情报网并不会因为战争的结束而消失,它有可能暂时进入一种“冬眠”状态,一旦国际形势发生变化,这条毒蛇就会复苏。徐金戈要做的是找到这条毒蛇,让它彻底消失。
最使徐金戈头疼的就是犬养平斋这个老牌间谍,此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根本不打算合作,反而一再向徐金戈要求自裁的机会。徐金戈相信,如果他真把犬养平斋的*还给他,这浑蛋会毫不犹豫地切腹自杀,他认为自己是个武士,只有用*切腹自杀才合乎他的身份,别的死法他暂时还不考虑。
徐金戈对犬养平斋的生命毫无兴趣,他需要的是线索和情报。问题是,徐金戈的时间很有限,日本侨民遣返委员会的官员已经几次向徐金戈交涉,对犬养平斋的间谍身份如有确凿证据,可以立即逮捕,如没有证据,应将此人作为日本侨民遣返回国。此事要慎重,因为日侨的遣返工作都是在盟军观察员和国际社会的监视之下进行的,一招不慎将会引起国际舆论的连锁反应。徐金戈私下冷笑,我要是有证据还等得到现在?就算没证据他也是百分之百的间谍,我宁可私下干掉他,也不能让他跑了。
国共内战的爆发使徐金戈的工作暂时停顿下来,此前他估计到内战不可避免,但没想到战争会来得如此之快,8月15日日本投降,10月底国共双方就在山海关大打出手,与此同时,中原、河北、山东、苏北等地战事一触即发,这期间由美国人充当和事佬,双方谈谈打打,打打谈谈,越谈仗打得越大,内战终于全面爆发。根据上峰指令,徐金戈的工作重点应该放在侦破共产党地下组织方面,关于日本间谍网的侦破工作只好先放一放了。
徐金戈近来的注意力都盯在一个地下电台上,根据保密局技术部门的电讯测向报告,南城与西城交界地区有一个共产党的地下电台,此电台收发报时间毫无规律,而且采用了快速收发报的新技术,保密局的电讯测向车每次都是刚刚捕捉到电波,还没来得及定位,电波讯号就消失了。保密局北平站搜捕队的弟兄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这个地区瞎扑了两个月,结果是一无所获,上峰的责斥加上下面弟兄们的抱怨弄得徐金戈心急如焚。
徐金戈从住在台基厂的一位老长官家中出来,坐着吉普车顺着前门大街向南走。大街上人很多,司机一路鸣笛也不大管用,只好将车速降到时速二十公里。吉普车在人群中慢慢蠕动着,突然从后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一辆敞篷的美军吉普车“呼”的一声从旁边掠过,徐金戈看见驾驶汽车的是一个美军中尉,从他的军服标志上看,是美国海军陆战队一师的军人。
徐金戈的司机被惊出一头汗:“乖乖,这洋鬼子可真敢招呼,这种地方还敢开飞车?”
徐金戈皱着眉头吩咐道:“别理他,还是慢点儿开,我看那美国人要出事……”
徐金戈的话音没落就听前面传来一声巨响,那辆美军吉普车撞翻了一辆人力车,人力车夫和乘客都飞出一丈开外……
徐金戈马上命令司机停车,和司机一起跑到肇事地点,只见受伤的两个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已经昏迷了,肇事的美军中尉也下了车,正不知如何是好。徐金戈果断地命令司机先把伤员送到医院,自己留下和美军中尉交涉,司机刚刚把车开走,警察就到了。
徐金戈一看,这个警察竟是方景林。两人交换了一下目光,于是心照不宣地装作不认识,公事公办地互相敬了个礼。
徐金戈心想,不要让肇事的美国军官看出他和方景林认识,省得他抓到把柄,说中国的执法人员靠人情办事,另外,他也想看看方景林将怎样处理这起事故。
而方景林一见到徐金戈,心里咯噔响了一下,马上警觉起来,他现在对军统部门的人心中充满了厌恶,以前共同抗日时还可以互相帮帮忙,毕竟民族利益要高于党派之争。但现在的情况早已发生变化,国共双方的军队已经在全国各个战场上进入全面对抗,徐金戈毫无疑义地成了自己的敌人。
徐金戈说:“警官,我是这起交通事故的目击者,事情的经过我都看到了,这位美国军官应该负全责。”
那美军中尉已经恢复了镇静,他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语说:“中校先生,警官先生,我是美国陆战一师的汤姆中尉,我对这起交通事故表示遗憾。”
方景林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现场,对美军中尉说:“中尉,你有什么解释吗?”
美军中尉耸耸肩,张开两只手表示无辜:“警官,我一直在鸣笛,目的就是警告行人早点儿躲开,可是……很遗憾,那位车夫却突然拐到了路中央,我甚至怀疑这是一种自杀性行为。警官先生,你们中国难道没有交通法吗?为什么行人和人力车都走到路中央?请你告诉我,汽车应该在哪里行驶?总不会是人行道吧?”
徐金戈压住怒火质问:“我刚才看到你开车了,时速足有六十公里,在这么拥挤的街道上高速行驶,你难道没有想到会出人命?”
方景林解释道:“中尉先生,这条路是一条混行道,也就是说,汽车和行人都可以走,但驾驶汽车的人应该视路面情况减速缓行……”
美军中尉表示不理解:“既然这样,你们警察部门为什么不在路口设立汽车限速标志呢?”
徐金戈小声问方景林:“按惯例,这样的交通事故你们如何处理?”
“由肇事者负责伤者治疗费用,赔偿伤者的经济损失,如果因车祸导致死亡,我们会把案件交给法院,由法院对肇事者提起公诉。但是……这次肇事者是美国人,该如何处理,我得听上峰的指示。”方景林故意装出胆小怕事的样子,心说,姓徐的,看看你们狗屁政府,竟然做出这样的规定。
徐金戈火了:“中国有中国的法律,对事不对人,美国盟友触犯了中国法律也应该承担责任,你这是什么警察?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嘛。”
“中校,实话说,我个人无权处理这类案子,要是硬插上一手,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饭碗砸了,上面早打过招呼,凡涉及外国盟友的案子,一律上交,由长官处理。”方景林说的也是实情,警察局内部的确有这种规定。
美军中尉也听懂了方景林的意思,他很轻松地向方景林甩了个美国式军礼:“警察先生,请记下我的牌照号,由你们的长官和陆战一师驻北平总部交涉,我会耐心听候处理决定,对不起,我还有任务,可以先走吗?”
徐金戈冷笑道:“我听明白了,中国警方找到你们的总部,你们的长官会把案子推给美国驻北平领事馆,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