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家国五部曲-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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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以后,我的炮兵立即开火……”
山本冷冷地笑了:“李先生,从1937年始阁下和日本军队作战也有六年了吧?就总体而言,阁下见过几个主动投降的日本军人?”
李云龙想了想,说:“这倒也是事实,几乎没有,坦率地说,你们日本军人虽然浑蛋,但军人的气节还是有的,从这点看,很多中国军人就差远了,为了保命,给人家当狗都行,比如你身边的那些皇协军军官,他们的表现,确实让我这个中国军人感到很没面子。没办法,家出逆子,国出奸臣,自古难免呀。”
李云龙一通夹枪带棒的损话激怒了据点内的伪军大队长,他狂喊道:“李云龙,少废话,你老婆在这里,有种你就开炮打,要死老子也有垫背的。”
炮兵连已经把各种火炮瞄准了敌人据点,炮弹也上了膛,炮手们都铁青着脸,谁也不吭声。事情明摆着,全团人费这么大劲儿打县城,不就是为了救团长的老婆吗?这一开炮,人还有吗?和尚发现李云龙的面部肌肉在抽搐,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大家都明白,形势很严峻,虽然各路打援部队已有效地阻滞了援军,但毕竟战力有限,敌人的增援部队马上会到,时间刻不容缓,否则会前功尽弃。
李云龙的声音显得很平静:“山本,现在还有一分钟,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据点内的山本声音也很平静:“李先生,咱们东方民族都不喜欢宽恕,讲的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认为只有复仇才能保持自己的体面。我承认,我不是个大度的人,如果阁下落到我的手里,我会用尽酷刑,使你在痛苦中死去。同样,现在我的生命掌握在你的手里,你也不可能宽恕我,何况我还毁灭了那个小村子和几百条生命,你的复仇情绪,我理解,你可以开炮了。”
李云龙举起手喊道:“炮兵连,准备射击……”
警卫员和尚猛地跪倒在他身前,抓住他的衣角声泪俱下:“不能开炮呀团长,秀芹嫂子还在里面,您给我十分钟,我带突击队冲进去。”
李云龙一脚踹倒和尚,两眼冒火,大吼道:“听我命令,预备——开炮!”
六门山炮同时开火了,炮弹径直飞进据点的窗户里,数发*,在空中划出几条弧线,落进据点里,一阵集火射击,守军的建筑物在剧烈的爆炸中坍塌了。
李云龙无力地坐下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乏力。
警卫员和尚满脸泪痕跑来报告:“团长,据点里的敌人全部消灭,山本的脑袋被弹片削去半个,我从他身上搜出了你给秀芹的手枪。团长,秀芹嫂子她……”
李云龙挥挥手:“别说了……”
〔第八章〕()
平安县城这一战使李云龙声名大噪。在太原的日军筱冢义男中将又发了脾气,他盯着军用地图上晋西北平安县城的周边地区,上面表示敌我态势的红蓝箭头犬牙交错,纠缠在一起。一个参谋军官用比例尺算出双方交战地域的面积竟有上千平方公里,粗粗估算一下,双方投入的总兵力已达到三十多万。
平安县一千多守军全部阵亡,山本特工队全部玉碎,各路增援部队也都伤亡过半,北同蒲铁路被破坏成数截,整个晋西北地区日军的有线通信网被全部破坏,在多数地区,都是连绵二十多公里的电线杆没剩下一根。有些日军据点由于增援造成兵力空虚,被中国军地方武装乘虚而入。这一切都是那个叫李云龙的八路军团长造成的,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具有如此巨大的破坏力?连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山本特工队都全军覆没,无一生还。他只是个小小的团长,怎么能调动如此之众的部队参战?连中国政府军都卷入了。筱冢义男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的情报部门早已专设了李云龙的档案,可是只有薄薄的一页纸:
姓名:李云龙
国籍:中国
民族:汉族
年龄:不详
籍贯:中国湖北省与河南省交界地域——大别山(湖北人?河南人?不详)。
简历:1927年参加中共组织的黄麻暴动,后转入中共工农红军(历任职务不详)。据悉,李曾参加过中共谓之长征的战略性撤退,属中共军内较为资深之军官,并多次立有战功(立功原因不详)。现任中共军队国民革命第十八集团军129师独立团团长,无军衔。
性格:桀骜不驯,胆识过人,意志坚毅,思维方式灵活多变,多采用逆向思维,处事从不拘泥于形式,是个典型的现实主义者。纪律性差,善做离经叛道之事。
政治观点:偏左,但不激进,缺乏理论,对政治缺乏兴趣。
文化程度:偏低。没受过军校教育。也无资料表明受过何种教育。
特长:实战经验丰富,战斗中心理素质极稳定,由此推测,有当过士兵的经历。精通射击术,能熟练使用各种轻武器,能双手同时使用手枪达到首发命中,受过格斗训练及刀术训练,科目为中国武术,程度不详。
下面就没有了,档案中连张李云龙的照片都没有。这个浑蛋长的什么样子?
筱冢义男想,有朝一日我要亲手砍掉他的脑袋,把他的头做成标本放在办公桌上。唉,徒有一流的情报系统,怎么只有关于这个李云龙支离破碎的资料呢?筱冢义男感到胸口隐隐作痛,有口闷气堵在那里吐不出来。情报部门的解释是,该人从未在支那政府军中任过职,与支那政府各机构无任何接触,帝国圣战之前,该人本是中共军内名不见经传之小人物,按规定,帝国情报部门只搜集敌国或假想敌国军队少将级或师级以上军官之资料。
筱冢义男愤愤地合上档案,闭上眼睛……
八路军总部也是战斗结束后十几天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据查,有七八个主力团和大批地方部队都投入了战斗,这些部队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成了李云龙战役格局上的棋子,打援的打援,伏击的伏击,忙个不亦乐乎。
总部的首长们颇感踌躇,照理说,李云龙未经请示就调动上万部队投入战斗,无组织无纪律,特别是为了自己的老婆而攻击县城,造成上千人的伤亡,有那么点公报私仇的味道,就凭这一点,枪毙他都不多。但从实际效果来看,这一场混战使晋西北日军损失惨重,各参战部队斩获颇丰,有些小块的抗日根据地竟无意中连成片了。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也发来嘉奖电报:祝贺八路军各部在晋西北发动积极攻势,取得极大战果云云。最后,八路军政治部来了个功过相抵:鉴于李云龙同志为报私仇,未经请示率部攻击县城,造成所部较大伤亡,本应严厉处分,后经考虑,认为李云龙同志率部全歼平安县城守敌,引起各部积极响应,在广大的作战地域内使敌人付出重大代价,因此对李云龙同志的严重错误不予追究,对其战功不予表彰,功过相抵。
据说,那几天连在重庆的蒋委员长也被惊动了,他看着地图自言自语道:“娘希匹,这晋西北是怎么回事?二战区在搞什么名堂?”
李云龙不太在乎处分和立功,反正自参加红军以来,大大小小的处分和战功都有十几个了,职务升升降降也有几次了。第一次降职处分是长征时过草地之前,当时各部队都在紧张地筹备粮草,李云龙在四方面军任团长,由于纵兵抢了藏民的粮食,被全军通报批评,职务连降两级,由团长降为营长。对此,李云龙不太在乎,每次提及此事总说:“老子就愿意犯纪律?那是没办法,他娘的前边过了好几万部队,连个粮食毛也没给老子剩下,藏民手里有粮,你就是跪下来叫他爷爷也不卖你。把老子惹烦了,就抢他娘的,这处分背得值啦!过草地时,我这个团没有饿死的,别的部队饿得扛不住啦,吃草根煮皮带,都找我要粮。老子不给,我说,这点儿粮食是老子拿处分换来的,噢,老子背处分,你们吃粮食,这他娘的也太不公平啦。”
抗战初期,李云龙又当上了团长,当了没半年,赶上忻口会战,独立团抓了五个日军俘虏,全是受了伤被俘的。战争初期,日军士兵几乎个个是亡命之徒,极少有被俘的,那时要是偶尔抓到几个俘虏就算立了大功,按规定应该马上送到八路军总部去,那里有个日军士兵反战同盟,被俘日军士兵经过教育后,可以加入反战同盟对日军侵华部队展开政治攻势。
李云龙见了日本人手就发痒,围着俘虏转了好几个圈,慑于纪律没敢做什么。偏偏那几个日军俘虏不识相,躺在那里又踢又咬还用手撕绷带,拒绝战士们往担架上抬。
李云龙火了:“他娘的给脸不要脸!问问这些浑蛋,想干什么?”他对日语翻译说。
翻译说:“他们说,长官,请让我们死。”
李云龙一听就乐了:“好,这话说得还像条汉子。可也是,好歹也是五尺高的汉子,没死在战场上,当了俘虏是不是很没面子?老子也正愁怎么送你们呢,你们这五个浑蛋还得老子用一个班的兵力抬担架。大家给我做证啊,是这些鬼子自己求我的,不是老子想杀他们,我就成全他们吧,大家都方便。”他掏出手枪,给五个伤兵脑袋上一人补了一枪。为这事,他又背了一个记大过处分,职务降了一级,成了副团长。
用李云龙自己的话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随它去吧。
〔第九章〕()
一座缺少植被的、从上到下裂开的山峰,中间留出一道空隙,一条小道就在裂缝中穿行。两边都是巨大的石壁,高耸入云,从脚到顶,全是苍黑的岩石。空气是冰凉的,在山谷间弥漫。向上一望,一线青天叫人目眩心惊。
黑云寨二当家的梁二虎领着十来个弟兄正耐心地伏在岩石后面,等待猎物出现。梁二虎今年36岁,在黑云寨落草已有二十多年了,在这一带也小有名气,人送外号“山猫子”。多年的悍匪生涯使他养成凶残、暴躁的性格。他目不识丁,没任何信仰,也没有任何政治观点,甚至连一般意义上的好恶之分都不太清楚。他认为,人生一世,不能白来一趟,要享福,要有酒有肉有女人,有钱花。他太清楚自己了,凭自己的能耐挣钱活到这个份儿上,再有三辈子也不行。既然做好人的道走不通,就只好当土匪了。他算来算去,觉得还是当土匪最省心最快活,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说,接长不短地还能享受一下洞房花烛夜。每次抢来新女人就正儿八经地娶一回亲,仪式绝对不能含糊,婚姻大事嘛。当然他每次婚姻的长短取决于能否抢到新人上山,旧的女人就赏给喽啰,所以山猫子自己也记不清这辈子娶过几房太太了,总有上百吧。黑云寨的大当家谢宝庆,是个苦出身,因和本村财主张善人结仇,一怒之下杀了张善人全家二十多口人,一把火烧了张善人的宅院,落草当了土匪。
谢宝庆在土匪群中凭一身好武艺和仗义疏财的手段赢得好名声,当了黑云寨的大当家。黑云寨的经济来源主要靠抢、行剪、绑票、掏老窑儿,什么顺手干什么,日本鬼子、伪军、国民党军、八路、客商,只要机会合适,逮谁干谁,绝不客气。穷人出身的大当家谢宝庆一再重申山寨纪律,抢谁都行,就是不能抢穷人。弟兄们自然拥护这一条,觉得这条山规立得好,从大面儿上说,有点儿杀富济贫、江湖好汉的风骨,私下里心说,穷人有什么可抢的?不如顺水推舟混个好名声。
就是因为有了劫富济贫的名声,几股政治势力都在打这股土匪武装的主意,国民党军想招安,八路军想收编,日伪方面也想把他们拉过去。谢宝庆和几方面的代表都接触过,正在考虑。他和国民党军打了二十年的交道,从屡次清剿中生存下来,对国民党军太了解了,他听说有的土匪被招安后又被收拾了,这种事不少,还有的招安后被整编成地方部队,一开仗就把你往要命的地方派,借别人之手干掉你,这种傻事他不干。日伪方面更不能考虑,土匪也有个名声问题,好歹自己算中国土匪,弄个汉奸土匪就不好听了。至于投八路,他正在考虑,八路虽不是土匪,但和日本开战之前也多年被国民党军追剿,和自己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何况人家八路新二团的孔团长亲自上门来请,给足了自己面子。孔团长答应弟兄们过去后给编个新二团独立大队,自己当大队长,二、三、四当家的都闹个副大队长干干,也算是有头有脸了。今天孔团长摆酒请谢宝庆过去拉拉话,老谢当然要去。
二当家山猫子也同意投八路,当山大王时间长了,有些腻烦了,到八路那儿弄身军装一穿,挂个副大队长的头衔也算是光宗耀祖混出点儿人模样儿来。当然八路那儿要是待得不自在,再他妈的脚底下抹油嘛,有道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投八路,八路不留爷,爷就住山洞。山猫子早听说八路的纪律太严,不许偷、不许抢、不许玩儿女人、不许抽大烟、不许耍钱,这可是件麻烦事,要是这些事都不许干,那活个啥劲儿呢?人活着不就为这个吗?山猫子想,趁大当家没下决心投八路之前,再干几档子,多存下点儿钱,以后手头也活泛点儿。
山猫子正想得入神,忽听得小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精神为之一振,好,买卖来啦。
一个穿便衣的青年骑着一匹白马疾驰而来。他正是李云龙的警卫员和尚,被派去向129师师部送信。这匹白马是刚刚从日军那里缴获的,脚力甚健,和尚骑得挺惬意。突然小道上横起一条绊马索,和尚来不及勒马缰,白马一头扑倒,马背上的和尚眼疾手快地一个空心跟头翻过去,稳稳地站在地上。山猫子暗喝一声彩,好身手。和尚脚跟未稳已拔枪在手,但没来得及打开保险就被几个土匪用枪逼住。和尚轻笑一声:“兄弟,有话好说,不就是要钱吗?我兜里还有几块大洋,你们拿去,我继续赶路,犯不上舞枪弄棒的。”说着慢慢把驳壳枪放在地上。
为首的小喽啰很不满地嘟囔着:“操,等了半天等来个穷鬼,才几块大洋。”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