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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都梁家国五部曲-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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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会儿是闲的,不打架不拔份儿干什么去?这会儿就不一样了,一天不干活儿就少一天的工分儿,没工分儿你就得饿肚子。”

    钟跃民问:“你们知青点粮食够吃吗?”

    “够个屁,全靠偷鸡摸狗了。”

    “你有什么打算吗?”

    李奎勇摇摇头说:“没有,想也没用,混一天是一天吧。我算想明白了,人不能跟命斗,我就是这命,和你们干部子弟没法比。李援朝他们惹出天大的事,结果怎么样?还不是都出来当兵去了,我们这些平民子弟不服气也没有用,该插队还得插队,这才是我们的命。”

    “奎勇,我不是也来插队了吗。”

    “你是一时走了背运,早晚你得远走高飞。”

    “你这么肯定?”

    “不信走着瞧。”

    钟跃民很苦恼地说:“奎勇,我就不明白,咱们从小学到现在相处一直挺好的,怎么一说起家庭出身就总是谈不拢?你总是用一个旧社会穷人家孩子的眼光看我,好像我是地主家的少爷。”

    李奎勇说:“从小老师就告诉我,在咱们这个社会里人人是平等的,只有分工不同,地位都是相同的,我还真相信了。后来我才明白,人和人根本没法比,老师的话水分太大,信不得,咱们不提这些了……”他突然看见坐在灶前烧火的秦岭,诧异地问,“你们认识?”

    钟跃民说:“刚认识没几天。”

    李奎勇把钟跃民拉到院子里笑道:“我说你小子怎么会想起来看我,闹了半天是另有所图,哥们儿,你怎么到了陕北还不闲着?”

    钟跃民马上承认道:“我是对她感兴趣,你能介绍一下她的情况吗?”

    李奎勇搔搔头道:“秦岭好像从来不和别人争什么,这小娘们儿很怪,和谁也不特别接近,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在我们这儿人缘一般。她带来很多书,没事就坐在后崖上看书,听说她出身不太好,爷爷是国民党的什么官儿,她妈是民族歌舞团的演员,唱民歌的。我就知道这些,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钟跃民说:“你们村的后崖是不是和我们村的坡地隔着一条深沟?”

    “就是那儿,最窄的地方只有三十多米,隔着沟聊天都行。”

    钟跃民拍拍他的肩膀说:“奎勇,我得马上赶回去,还有三十多里路要赶呢,走晚了就要赶夜路了。”

    李奎勇动了感情,他抓住钟跃民的手说:“跃民,过几天我们村要派壮劳力去公社的水库工地干活,我也报了名。听说工地上管饭,还发点儿钱,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妈的病最近又重了,我挣点儿是点儿。这一去恐怕要干几个月,我怕你哪天突然走了,再见面就不知哪年了。谢谢你来看我,如果你哪天有了好事要离开这里,咱们今天就算告别了。”

    钟跃民握住他的手说:“奎勇,无论怎么样,咱们都是朋友,过去是,将来还是。就算这个社会还存在着不平等的现象,可你我之间永远是平等的,你记住我的话。”

    “哥们儿,你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奎勇,你也要保重。”

    蒋碧云从窑洞里走出来,一眼就发现郑桐正坐在一棵树下看书。她觉得这是件怪事,在她的印象里,这些家伙很少看书,他们成天骂骂咧咧,打打闹闹,没一会儿安生,尤其是郑桐,很擅长搞恶作剧。

    蒋碧云问:“郑桐,看什么书呢?”

    郑桐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米涅的《法国革命史》。”

    蒋碧云很意外地拿过书看了一眼封面,说:“你也看这类书?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人成天就知道胡打胡闹呢。”

    “那是你的偏见,上学的时候,我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功课总是名列前茅,当流氓那是后来的事。”

    蒋碧云呵斥道:“别总自称是流氓,这称呼好听是怎么的?我还没见过流氓看《法国革命史》呢。”

    “我们恰恰就是一群有点儿文化的流氓,我认为读书是种享受,虽然知识现在有些贬值,可将来一定会用上,即使当流氓也要有文化。”

    “你这人说话怎么一点儿正形都没有?明明是好话,到了你嘴里就变了味儿。我问你,你对法国大革命有什么看法?”

    郑桐说:“总的感觉是似曾相识,有点儿像咱们的‘文化大革命’,旧贵族被送上断头台,新贵族的处境也不怎么样,往往是屁股没坐稳又被别人送上断头台,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我本以为拿破仑是最大的赢家,后来才发现,他轰轰烈烈地把欧洲折腾个天翻地覆,到头来也是折戟沉沙,败得很惨。”

    蒋碧云惊奇地说:“你说得不错,我发现你很有头脑嘛,你和钟跃民都不是等闲之辈,干吗老故意装出一副流氓相儿?”

    “嗨,‘*’以前,我们当好孩子当烦了,在家听父母的,在学校听老师的,没意思透了。可是,当好孩子也没当出好来,最后倒当上了‘狗崽子’,我们哥儿几个一琢磨,不对呀,当好孩子太吃亏了,不如当流氓去。就这样,哥儿几个一怒之下投奔了流氓团伙。”

    蒋碧云笑了。

    郑桐合上书说:“不看了,咱们聊聊天,蒋碧云,现在你是不是对我们流氓有了新的认识,觉得流氓还是挺可爱的?”

    蒋碧云笑着说:“别臭美了,你们算什么流氓?不过是群一肚子坏水的浑小子罢了。”

    “我看得出来,你在学校时肯定是个好学生,对不对?”

    “那当然,我还是少先队的大队长呢,功课门门都是优。”

    “那么你当大队长时,对班里落后的同学是怎么帮助的?”

    “我们班干部都作了分工,一人负责一个落后的同学,一包到底,帮助他进步。”

    郑桐印帕车溃骸澳翘昧耍椅笕肫缤镜绷肆髅ィ衷谕炊ㄋ纪矗肜俗踊赝妨耍墒翟谑敲挥芯鲂难Ш茫阋舶镏镏野桑怖锤鲆话降祝趺囱俊�

    蒋碧云警惕地问:“你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是讲究一帮一一对红吗,咱俩配一对,红他一辈子怎么样?”

    蒋碧云怒道:“郑桐,怎么说着说着你那流氓劲儿又上来了?不要脸。”

    “蒋碧云同志,你不要往歪处想,就算我一时糊涂当了流氓,可党和人民也不能抛弃我呀,总应该给我改邪归正的机会吧?你这个少先队大队长不能见死不救,眼看着我身陷流氓团伙难以自拔,你为什么就不能伸出友爱的双手,拉我一把呢?就算把自己搭进去了,那也是为革命作出的牺牲嘛。”

    蒋碧云沉下脸,扭头就走。

    郑桐在她身后喊:“蒋碧云同志,你别走,救救我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钟跃民爬上村后的断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山坡,他的脚下是一条深深的沟谷,对面的山坡近在咫尺。这个地点还是李奎勇告诉他的,这个断崖距离对面山坡只有三十多米,是这条沟的最窄处。

    钟跃民的脸上忽然露出兴奋的表情,他猛地站起来向对面看,对面山坡上空无一人。

    一阵歌声隐隐传来,若有若无,余音袅袅,由远及近,围着一条红围巾的秦岭出现在对面的山坡上。

    钟跃民高喊道:“秦岭,你迟到了半个小时。”

    秦岭笑道:“观众就得等演员,要不你来当演员?”

    钟跃民说:“喂,咱们开始吧,我在听你唱。”

    秦岭的歌声飞过沟壑——

    三十里的名山呀,

    二十里的那个水,

    单想住这那个娘家,

    我不想回。

    住一回这娘家呀,

    我上一回天。

    回一回这婆家呀,

    我坐一回监

    …………

    秦岭唱得忘情,钟跃民也听得发呆。

    秦岭的声音远远传来:“钟跃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秦岭,究竟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消受你?”

    秦岭开玩笑:“能经天纬地,又富甲一方。”

    钟跃民拍拍头上的帽子说:“我什么也没有,只是……你看见这顶帽子了吗?”

    “看见了,不过是一顶破帽子。”

    “可这破帽子底下是一颗装满智慧的头颅。”

    秦岭大笑:“谁敢保证里面装的不是稻草。”

    “秦岭,你应该是个识货的人,我绝不会低估你的智力。”

    “你的意思是,谁要是对你的存在视而不见,谁就是个蠢货?”

    “当然,没有人能对突然发现的宝藏还保持一种平和心态,要发财了,谁不激动呢?”

    “呸!不害臊,真没看出来,你还挺无赖的。”

    “别不好意思,其实你心里挺愿意的,我知道。”

    “何以见得?”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还有,请你回去查一查成语词典……”

    “查什么?”

    “查一查‘失之交臂’……”

    “我听不懂。”

    “秦岭,我想告诉你一句话。”

    “我听着呢。”

    “我喜欢你,你呢,喜欢我吗?”

    秦岭回答:“跃民,我不讨厌你。”

    钟跃民说:“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好,我有足够的耐心等着你喜欢我。”

    “这么自信,我要是喜欢上别人了呢?”

    钟跃民笑笑说:“那么我就等等,等你烦他了,再来喜欢我。我向你保证,你早晚是我的。”

    “那么就走着看吧,反正我什么也没有答应你。”

    钟跃民说:“秦岭,在你之前,我有个女朋友,她在部队当兵,我已经和她断了……”

    秦岭把一根指头放在嘴唇上:“嘘……不要说你以前的事,我没有兴趣,因为这不关我的事。”

    “你好像什么都不关心,比如前途、命运和爱情,你究竟关心什么?”

    “我妈妈对我说过,生活中过程永远比结果重要。”

    “可我却很看重结果。”

    秦岭嫣然一笑,说:“你可能并不了解自己,也许你是个游戏人生的人,既然玩游戏,又何必在乎结果,游戏的乐趣不都在过程中吗?”

    钟跃民说:“秦岭,你怎么像个哲学家?女孩子别把自己搞得太深奥,这样可嫁不出去。”

    秦岭反问道:“跃民,你是不是很寂寞?”

    “是的,在这穷乡僻壤,难道你不寂寞?”

    “这就对了,因为你寂寞,所以才喜欢我,喜欢难道不是一种过程?如果你看重结果,就该娶我,过日子,生孩子,这才是结果,你觉得有意思吗?”

    钟跃民想了想说:“我没想这么远,如果现在就让我娶妻生子,我恐怕不会觉得有意思。”

    “那么你承认过程比结果重要了?”

    “你说得有道理。”

    秦岭正色道:“跃民,你听好,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因为你寂寞,我也寂寞。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我的生活发生了变化,有了更精彩的内容,我会为你祝福,然后说声再见。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让咱们都保持着‘在路上’的感觉。”

    “这……我很难回答。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很奇特,也很理智。但我要问你,如果若干年后,你我又重逢了呢?”

    秦岭笑了:“到那时,如果我的身边没有更精彩的男人,那么你仍然是个合适的人选。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

    钟跃民仰天大笑道:“秦岭,这场游戏肯定很有意思。”

    秦岭幽幽地说:“也可能是个很伤感的故事。”

    钟跃民建议道:“那么咱们就一起往下编,闹不好能编出一部名著来,好不好?”

    秦岭静静地望着对面山梁上的钟跃民,沉默了……

    钟跃民坐在男宿舍的土炕上,拿着一条破裤子仔细数着上面的窟窿,他把手指从屁股部位的两个洞探出,正抓耳挠腮地想办法。

    郑桐推门进来。

    钟跃民说:“哎,郑桐,把你的伤湿止疼膏拿出来,我要用。”

    郑桐马上明白了他的企图:“你想补裤子?不行,挺好的东西不能让你糟蹋了,再说我也没几贴啦。”

    “我这裤子都露屁股啦,就剩这一条了,总不能让我露着屁股出门吧?”

    “你就露着吧,没人注意你的屁股。”

    “别废话,快拿出来。”

    郑桐无可奈何地说:“我拿出来也不够用,你那裤子上有多少窟窿?干脆把我那件上衣铰了作补丁吧。”

    “那不是还得缝吗?不如粘上去省事。”

    郑桐说:“有了,蒋碧云那儿有胶水,咱把补丁粘上不就行了。”

    “好主意,你去蒋碧云那儿借胶水。”

    “你别什么事都支使我,要去你自己去。”

    钟跃民一瞪眼道:“你没看见我坐在炕上吗?我只穿着条裤衩,我要还有裤子用得着这么急吗?”

    郑桐无奈地去女宿舍找蒋碧云,蒋碧云正在看书,她听说钟跃民要用胶水粘补丁感到匪夷所思。郑桐解释说钟跃民唯一的一条裤子露了腚,坐在炕上不敢出门。

    蒋碧云奇怪地问:“他怎么搞的,怎么只有一条裤子?”

    郑桐说:“他原先有3条裤子,后来用两条裤子和村里的张宝财换了一条狗,我们把狗吃了。”

    “真是胡闹,为了口吃的,连裤子都没的穿了。你的裤子呢,怎么不给钟跃民一条?”

    郑桐很不好意思:“我的裤子也就这一条了,上次和村里的二喜用3条裤子换了一只鸡,钟跃民还骂了我一顿,说我不会做买卖,他两条裤子就换了一条狗,狗比鸡禁吃得多……”

    蒋碧云叹了口气说:“你把钟跃民的裤子拿来吧,我来补,你们谁想出的馊主意,拿胶水粘补丁?”

    郑桐跑回男宿舍来告诉钟跃民:“把裤子给我,蒋碧云要给你补。”

    钟跃民迟疑地说:“这不合适吧?蒋碧云是你的主攻目标,我插这么一杠子多不仗义。”

    郑桐无精打采地说:“算了吧,我试过几次,没戏,碰了一鼻子灰,这妞儿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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