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登天录-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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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二却冷哂道:“这狗东西连我都干不过,成日里便会偷奸耍滑,坑蒙拐骗,他若得了仙缘,我岂不要成玉皇大帝,阎罗神君?”
那黑鼠争道:“老爷我出世之时,满室红光,异香扑鼻,此乃仙兆。你这狗眼看人低的是死跑堂,今日得罪了我,且看有什么好下场!”言罢不理众人嗤笑,一瘸一拐往巷外走去,竟真的打算去碰一碰机缘。
刚走几步,正遇田砚施施然行来,它眼见这少年面相稚嫩忠厚,身上穿着亦是不差,一对小眼咕嘟嘟一转,竟是身形一歪,往田砚身上撞去。甫一沾身,便扑通摔倒在地,痛苦叫唤几声,一把拽住田砚的衣袍,怒道:“怎的走路不长眼睛?如今撞折了老爷的腿,却要怎生处置?”
田砚在凡间多有经历,哪里不晓得碰瓷讹诈之事,当下也懒得多费口舌,祭出无相幻剑,化作一根小棍,在那黑鼠手爪子上敲了一记。那黑鼠吃疼,爪子一松,眼看田砚脚步匆匆,已然走远。它追之不及,心中好生不甘,大叫道:“你这小贼,撞我不算,竟敢拿棍子打人。下次被我遇上,必叫你赔个倾家荡产!”
听得此语,田砚顿时一惊,立刻奔回,扶起黑鼠,将手上那看不见的小棍一摊,急急问道:“你竟看得见么?”
那黑鼠却不答他,直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冷笑道:“小贼,这次看你往哪里跑?快些将汤药费赔来,不然拉你去见官,打得你屁股开花!”
田砚任它施为,只道:“你若能看见,我赔你便是。”
那黑鼠一愣,看向田砚的目光好生诧异,只觉此人病得不轻,狐疑一阵,终是说道:“不过一根破棍,有什么好看?”说着竟将无相幻剑拿起,打量几眼,又邹着眉头丢了回去,往先前被扔出的店面一指,试探道:“你先请老爷吃顿好的,若是吃得高兴,老爷自会大发慈悲,让你少陪几个子儿。”
田砚心中大喜,忙领了黑鼠行到店中,就要点菜。那小二却以为黑鼠请来了托儿,又要耍诈使奸,凶巴巴的就要赶人,直到田砚拿出真金白银,这才换了一副笑脸,跑前跑后,殷勤伺候。这些钱财乃是宫中宦官奉上,只为仙师外出行走时,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那黑鼠好生得意,当下也不客气,点了老大一桌子酒菜,猪油十余人的分量,胡吃海喝之时,还不忘将小二支使得团团乱转,以解心头之恨。
田砚眼见这黑鼠一身无赖气质,初时喜悦过后,心中便是忧虑:“这等泼皮,好吃懒做,奸猾狡诈,更无一技之长,若选了它做剑魂,日后必然后患无穷。”想了一想,便问道:“你家中可还有兄弟姐妹,父母子女?”却是做的一手顺藤摸瓜的打算,若有与这黑鼠血脉相近的魂体,总要试上一试才肯罢休。
那黑鼠包了一嘴饭菜,出声不得,灌下几口酒去,方才嘟嘟囔囔说道:“我一个吃饱,全家不饿,哪来这许多拖累?如今被你撞伤,自然无人照料,你须负责到底才是。”
田砚心中愈发举棋不定,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先将这黑鼠领回宫中,再做打算。待到这黑鼠吃了个够本,再也装不下半滴汤水,他便说道:“我初到此处,人生地不熟,你可愿随在我身边,行个伴差?”
那黑鼠顿时大喜,已将田砚看做老大一只肥羊,嘴里哼哼道:“我老黑最爱替人排忧解难,帮你一把,也无甚大不了的,只是这报酬方面,须得好好商量才是。还有,你适才将我撞得不轻,就算请了我去做事,这笔汤药费也是不能省的。”
田砚尽皆答应,拉着黑鼠便走,这惫懒家伙却还不忘对小二嚷道:“你这狗腿,就等着瞧好罢!待到老爷我发达,必要盘下这店铺,日日使唤你做牛做马!”
田砚来时漫无目的,且走且观,所耗时候非短,如今心中有了牵系,自是不愿多耽,将那黑鼠拽紧,驾着无相幻剑冲天而起,只几个呼吸功夫,便回返皇宫之内,入得自家居所。
那黑鼠陡经这等异状,又听宫中侍者施礼呼唤,哪还不晓得这肥羊的身份,再面田砚之时,已是匍匐在地,牙关战战,黑瘦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哭着求道:“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啊!小的家中还有八十老母,儿女成行,还请仙师瞧在老小面上,大发慈悲,放小的自去。小的今后必定好好儿做人,再不胡乱打混。”
田砚冷笑道:“适才你不是说一个吃饱,全家不饿么?怎的又忽然冒出这许多亲人?”
那黑鼠冷汗直冒,忙道:“这许多家人,并非亲生,而是小的秉着一颗向善之心,捡回来照顾的孤寡。小的坑蒙拐骗,也是迫不得已,不然又哪里填得满这许多张嘴去?还望仙师看在小的行善积德的份上,网开一面,小的必在家中为仙师立上长生牌位,日日焚香祝祷,愿仙师千秋万世,一统江湖!”磕头如捣蒜,恨不得将地上石板都夯出几条缝来。
田砚眉头一皱,怒道:“好一个无耻下作的泼皮混子!真当我是好相与的么?”手上轻轻一拍,一张上好的黄花梨木桌便化作齑粉,簌簌落了一地。
第九十七章 密谋()
原来,这黑毛畜生自打记事起,便不知爹妈是谁,更无兄弟姐妹相伴,只晓得自家睁眼之时,就在一处幽深土洞之内,身材样貌俱是成年模样,与现下一般无二。那土洞就在都城城墙脚下,它浑浑噩噩爬将出来,见着这花花世界,滚滚红尘,好生欣喜。却发现自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抬,大字也不识半个,并无一技之长傍身,偏生又是丫鬟的命格小姐的念想,不愿勤恳度日,吃苦受罪,每日里就是四处闲晃,招摇撞骗,混吃混喝…。久而久之,自是弄得人人厌憎,避之唯恐不及,一提起黑鼠老黑之名,便要啐上几口,大叫晦气,真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角色。它却乐得破罐破摔,仗着自家臭烘烘的声名,缠完东家磨西家,揍虽没少挨,却总能混个温饱,逍遥自在得很。直至今日遇上田砚,将仙师当做肥羊来宰,终是被摁个正着,走脱不得。
这老黑抖抖索索说完,拿眼偷偷去瞧田砚,见其沉吟不语,不见喜怒,心中好生忐忑,只道今日就算不死,也要被关进天牢之中,受尽百般折磨,脱掉一层皮去。它越想越是恐怖,只觉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冷汗涔涔而下,将一身黑毛都浸得湿了。
田砚眼见这畜生一无是处,狗屎一般,便有心将它赶了出去,各走各路。但偏生就是这一堆臭狗屎瞧见了自家无相幻剑,茫茫人海,寻之几多不易。他思前想后,心中总有几分不舍,终是说道:“这些时日,你便跟在我身边,随时听候吩咐。”
老黑惊魂不定,陡闻这等仙音,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愣愣瞧着田砚,倒像在看傻子一般。
田砚又是愤怒,冷冷道:“你若是不愿,我也不来拦你,这便走人罢!”
老黑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声不迭的应了下来,只觉全身千万个毛孔俱都长出了一口气,好生舒爽。此番侥幸脱险,这畜生却并无半分痛定思痛,悔改向上之意,心中只是想道:“这仙师莫不是修道修得痴呆,脑袋生出了毛病?我却帮得什么忙?到时出了岔子,只怪他自家瞎了眼,须赖不到我头上。”
恰逢田九斤夫妇玩耍归来,见爹爹又新收了个伴随,好奇之下,便来撩拨。似老黑这等泼皮,说起话来最爱虚放大言,不着边际,而田九斤也是个混不吝的,懵懂的很。两边一对上,竟是打得火热,大有相见恨晚之感。田砚瞧在眼里,又生几多叹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边厢田砚收得新仆,心中郁郁。那边厢旧仆胡上墙却过得好生逍遥自在,它脱开缰绳,失了管束,早将田砚所吩咐的盯梢之事抛在脑后,在这偌大的亲亲泥潭之中鱼翔浅底,鹰击长空,不知逛出多远。
一连耍乐三日,它意兴稍减,这才想起:“老爷既让我盯着刘空竹,到时必会问起,这黑面贼曾说些什么话来,我总要偷听几段,也好报将上去,不然又哪显得出我的手段?”当下便哧溜溜游回门板之侧,做一回隐形的探子。
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胡上墙刚刚选个惬意姿势躺下,在泥水中休憩,便听那秃头大汉笑道:“我等四人撑着这门板,离开不得,这整整一月的功夫,好生苦闷,不如来上几局马吊,赌上若干彩头,解一解忧愁。”
那卓老当即叫好,第一个赞成,方姓老妪却冷着一张脸,哂道:“你们四海崖中好这调调,与他古剑阁倒是投契,老婆子却无心奉陪。”双目一闭,再不理会旁人。
那秃头大汉又是一笑,也不在意,随意坐下,嘴里低低哼些走调歌谣,怡然自得。
那卓老却是眼珠子一转,向刘空竹说道:“前些时日你向我三家递来的消息,可还作数?”
刘空竹等得几日,眼见终于有人主动提起此事,心中好生欣喜,面上却是不露,傲然道:“那是自然,只要你等肯助我成事,我一朝成了掌门,日后自有你们三家的好处分润。”
那大汉嘿然道:“既有好处可拿,自然要干,老刘你也算是个有口齿的,我信得过你。”
刘空竹沉声道:“这个忙,你们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若任由我那痴呆师兄霸着位子,行的必然还是老头子那一套多占多拿的蛮横规矩,你们三家迟早要被挤兑得没有汤水来喝,一日衰过一日。”
方姓老妪哼了一声,忍不住说道:“你那师兄当真是个榆木脑袋,几棍子夯不出一个屁来,油盐不进,也不知你家老头子究竟喜欢他什么。”
刘空竹冷笑道:“他便是个摇头摆尾的狗子,最大的好处便是听话。老头子瞧得高兴,自然要多赏几块骨头。”
那卓老却道:“老刘,你可莫要坑我们,你家老头子当真是不行了么?”
闻得此言,刘空竹心中一黯,但瞬间又复刚硬,笃定道:“老头子现下已然起不得身,恐怕活不过一年半载。若不是如此,即便你们主动上来撩拨,我也绝不敢造次。你们不怕丢了性命,我却怕得要死!”
那秃头大汉顿时笑道:“如此一切好说,何时行事,你只管来个消息,我等自会前去捧场,将你那榆木师兄踢到一边凉快。”
刘空竹却是眉头微皱,说道:“当务之急,却是要将里面那个小贼先行解决了,他有陌上信物随身,辈分亦高,到时行事起来,恐怕就是个变数。”
那卓老立刻笑道:“此等小事,我这就替你解决,只是”说倒此处,嘴里咕嘟咽下一口馋涎,嘿嘿笑道:“我瞧着博家那小妮子好生喜欢,总想寻她快活一番,你该不会拦我罢?”
刘空竹不假思索,只道:“那丫头在门里声望不差,又是老头子的后辈,说话有些分量,你处置完了,一同杀掉便是。”
那秃头大汉不禁叹道:“老刘,你倒是杀伐果断,冷狠得紧。你家老头子遇上这等出息的弟子,也是倒霉催的。”
刘空竹将眼一翻,冷冷道:“赵剑八,你也莫装清高,到时我将那许多好处扔将出来,你拿是不拿?”
那秃头大汉赵剑八笑道:“自然是要拿的,拿的越多越好。但我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只盼我四海崖中并无你这等好儿郎存在。”
刘空竹冷笑一声,不欲再辨,伸手一招,便有一具小小的木人儿迎风见涨,化作常人大小,竟是一件极罕见的高品傀儡法器。面上无目无鼻,只得一张巴掌大的阔嘴,咋巴作响,好似十分饥饿。
他手上又是一动,七八颗极品道晶带着淡淡流光飞出,钻入傀儡嘴中。那傀儡毫不客气,咯嘣咯嘣咀嚼得香甜,轧轧走出,将那门板往上一抬,竟又提起数寸。
那卓老笑道:“老刘,你这手笔倒是不小,万剑门中当真个个富得流油。”说着便要撤下手中黑光,前往安魂国一行。
第九十八章 埋伏()
那门板失了一道支撑,瞬间便往下沉,带得木傀儡双膝渐弯,嘎吱作响。三人见状,连忙使出十二分的力道,这才勉强止住颓势,让那门板不再关合,但想再分出人手,却已是万万不能。
那卓老脸上皱皮抽搐,恨恨道:“死老太婆,你做的好事!你飞来山中那许多女弟子,千万莫要落在我的手上!”
赵剑八哈哈笑道:“卓老,这方老婆子表面上冷淡,搞不好心里却热情如火,横插这一脚,许是因为看上了你,吃那小妮子的飞醋。”
卓老大叫道:“放屁,放屁!那个老处女,也不洗把脸照照镜子,老头子若与她有一丝一毫的干系,还不如一头撞死!”
赵剑八又笑道:“我怎么觉着,你除了不是处男之外,其余各项倒与她相配得紧。更何况,她飞来山中还有那许多貌美如花的徒子徒孙,你入赘进得门去,来个大小通吃,老少咸宜,岂不快哉。”
卓老几欲气疯,怒道:“赵剑八,只等眼下这桩差事了结,你我便来做过一场,我先收拾了你,再去寻那死老太婆的晦气!”
赵剑八瞥他一眼,淡淡说道:“怎的如此大的火气?你要打架,赵某求之不得,任你十场八场,也一并接了。”
刘空竹在一旁冷眼旁观,并不劝阻,他只管要田砚与博忘雪的小命,任谁去取,都是一般。更何况,他一朝统御了万剑门,倒是乐见这三家之间出些争执龃龉,打压拉拢起来,也好下手。
这一番密谈偷听下来,胡上墙已是冷汗涔涔,心惊胆凉,哪里还敢多待,偷偷摸摸潜到门板之前,纵身跃下。一旁三人支撑着通道运转,顿时察觉有异,却已阻止不及。博老自是冷笑连连,恨不得方青华在里头大大吃瘪,刘空竹则平添几分担忧心思,只有赵剑八无甚所谓,浑不在意。
胡上墙身上挂着一丝无相幻剑的气息,甫一出现在皇宫之中,田砚便生感应,不过几口茶的功夫,便将它寻个正着,领回了居所。
待到它一字不漏,将四人图谋一一道来,田砚与老黑俱是听得心惊,只有田九斤依旧懵懂,歪着脑袋说道:“他们口中那博家的小妮子,我倒�